作者:八月飞鹰
可是,鄭白榆情況應該是不同的。
當初歸藏一戰,鄭白榆大半心思都放在通過時之淵收集自身所需這邊。
面對張晚彤等人及至後來出現的高天隨、許元貞,他都只是大致應付一下。
其後爲了那些凝聚的晶體,他甚至不惜闖入時之淵。
除了因爲這最後一遭他被迫離開九天十地大千世界外,雷俊、張晚彤、許元貞等人都傾向於判斷鄭白榆已經達成自己最初目的,得到想要的東西。
雷俊此前還提防對方可能比高天隨更早返回九天十地大千世界。
哪曾想,鄭白榆一去二十載。
九天十地大千世界人間合流之際,他都沒有返回。
越是如此,越是引人猜測,鄭白榆或許另有打算。
只是到了儒林大千世界後,這方面仍看不出端倪。
對儒林大千世界而言,他本就是中州鄭家子弟。
如今雖然一身修爲發生變故,不再是純粹的儒家修士,但只要謹守舊學血脈傳家的大方針,儒家舊學方面便暫且容得下他,部分時候更視之爲強援。
當然,因爲鄭白榆的迴歸令中州鄭家勢大,其他頂尖名門世家難免心生忌憚。
此番魔佛一脈自時之淵侵入,出乎絕大多數人預料。
便有人推薦鄭白榆負責這個方向,以對抗強橫的魔佛一脈高手。
當中未嘗沒有令雙方互相消耗的打算。
鄭白榆怎麼想的不提,行動上很顧全大局,第一時間趕往時之淵,不說捨生忘死,但也不算划水,有大量魔佛一脈高手被他殺傷。
一時間端的有幾分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
魔佛一脈傳人前來儒林大千世界,本意是奪取空摩玉,促進更多弟子修行,催生更多頂尖高手,但此番已然先損兵折將。
只是大滅菩薩截止目前仍未現身。
儒家舊學方面原本因爲空摩玉的緣故遭到魔佛傳人侵襲,同時還要面對儒家新學修士,有腹背受敵之憂。
眼下時之淵那邊壓力主要由鄭白榆接過去,吳海林等舊學世家高手便可以專心致志迎戰嚴傲雲等新學大儒。
“北辰先生他……不會就正是在等眼下的機會吧?”楚昆猜度。
雖然不明對方究竟圖什麼,但楚昆心中難以抑制生出這樣的念頭。
雷俊:“師弟你感覺如何?”
楚昆懷疑自身同時之淵的聯繫,或許就跟鄭白榆和儒林大千世界相關,但眼下他感覺不到相關異樣。
“既如此,我們當前繼續專注於自身便好。”雷俊言道。
楚昆:“師兄說的是。”
…………………………
十地之一,連山。
重重山水間,獨特的小院落內,和軒山人江鳳歌正默默看着眼前池塘發生變化。
原本澄澈清冽的池水,這時竟然自水中憑空生出文墨,將一池水全部染黑。
墨,並非來自江鳳歌自己的手筆。
池塘周圍,有儒家法儀祭禮正在發揮作用。
但這些法儀祭禮不同於江鳳歌所學東西兩葉的法門。
畫與棋都沒有出現,反而琴曲聲響起,仿若有形,沒有外傳,而是停留環繞在小院範圍內。
伴隨琴聲響起,池水完全變作文墨。
有墨水從中自動升起,然後凝聚爲文字。
赫然是鄭白榆寫給江鳳歌的信件。
江鳳歌默默看着,沉默無言。
信,他早就已經翻來覆去看過多遍。
只是一直沒有回信。
從前一些疑惑,如今已經有了答案:
鄭白榆果然不是這方大千世界中人,而是來自一方儒家修士得大氣叩氖澜纭�
但如今雖然知道了鄭白榆的根底,卻仍然不好猜度對方心思。
只是於江鳳歌而言,有些決斷,需要下了。
他平靜目視眼前墨池,然後提筆在其中蘸了蘸。
接着,江鳳歌揮毫潑墨,頃刻間便寫完給鄭白榆的回信。
不過,並無文字。
而是一副風景獨特的畫卷。
畫卷完成的同時,池塘中的濃墨完全乾涸。
江鳳歌神情如常將畫卷收好,然後他目送畫卷在半空中閃動光輝,接着由實變虛,最終消失不見。
他再揮揮手,池塘邊上用來佈置祭禮的各種祭器,這時也全部飛起,落入江鳳歌身旁一張空白畫卷內。
空白畫卷很快收起。
江鳳歌開口:“進來。”
少頃,早前大同蕭族族主蕭靜來到小院中,向江鳳歌深深一禮:“請先生吩咐。”
江鳳歌將那封存祭器的畫卷遞給蕭靜:“往人間走一趟。”
蕭靜感到手中畫卷無比沉重。
這一天,終於還是來了。
從蕭族進入連山,得江鳳歌允許在連山繁衍生息的那一刻起,蕭靜便猜測,終有一劫。
雙方關係並不如何親近,葉族和江鳳歌之間甚至堪稱恩怨難講,而這位和軒山人顯然也不是以德報怨的主兒。
天上沒有餡餅掉,全族上下得以避過人間紛紛擾擾在連山休養生息多年,如今終究該還債了。
修爲境界最高的蕭靜首當其衝,且由不得她拒絕。
“命林瀟逸、葉釗與你同行,攜得力人手一起去人間,相互照應。”江鳳歌語氣雲淡風輕。
蕭靜越發鄭重:“是,先生。”
江鳳歌看了對方一眼:“你年紀早已過二百之齡,但未嘗沒有繼續向上,立地成聖的機會,當善加把握。”
“謹遵先生教誨。”蕭靜輕聲道。
杖鐚Ψ剿裕昙o早過二百,當前尚未足四百,仍然有繼續向上攀登的可能,只是相較而言更加艱難。
好在她一直靜心修持,天地靈氣潮湧亦不斷高漲,於是此前成功由九重天四層境界臻至九重天五層圓滿。
可再向上,儒家立地成聖,難度比九重天四層到五層又要艱難太多。
縱使儒家經學修士九重天五層圓滿得平步青雲之妙,最利修士衝擊仙境,於蕭靜而言此事能成與否,依然要掛個問號。
而渡劫一旦失敗,不僅沒有重來的機會,更可能身死道消。
想要順利闖過去,可能需要特殊的大機緣。
眼下,機緣擺在她面前了。
但風險同機遇並存。
她需要善加把握。
“重回人間麼?”
昔年大漢江州林族族主林瀟逸得蕭靜通知,神情嚴肅。
一旁葉釗、葉春月等人亦是如此。
“悄然潛入,不事聲張。”
蕭靜言道:“龍虎山玄霄子登仙以來,愈發少過問人間中事,甚至引得其他仙境高手陸續減少踏足人間。
江先生如果親自去往人間,反而可能引起玄霄子注意。
我等隱祕低調行事,他很可能不會過問,我們屆時面對的敵手,多也是人間修士。”
林瀟逸等人聞言,神情雖然仍嚴肅,但心思都安定許多。
杖缡掛o所言,若非如此,西域佛門闍底羅、大明人間周明哲等人不可能仍在人間活動,早被趕盡殺絕了。
而眼下,來自人間的消息如果無誤,更表明當前是難得時機。
道門洞神九重天修士最頂尖的兩人,蜀山派南峯一脈掌門沈溪和真武觀觀主木淳陽,自當初公推雷俊爲掌教的玄門大典後,便少在人間走動。
傳聞中,二人都閉關靜參天道,衝擊仙境。
道門修士可能再添仙人,對其他方面的人來說自然不是好消息。
但眼下蕭靜等人赴人間活動,沒了沈溪、木淳陽,大家可以自如許多。
那二人修爲層次達到九重天圓滿的同時,實戰鬥法中實力亦可稱超卓。
“即便是做誘餌或者棄子,這一關,由不得我們不走。”
蕭靜平靜說道:“不諱言,如果事成,我受益匪湥陡魑粊碚f,亦是如此。”
林瀟逸深吸口氣:“我們出發吧。”
一行人做好準備後,共同步入一副龐大如真實的自然畫卷內,繼而消失不見。
連山門戶仍然禁絕,沒有洞開。
不過江鳳歌隱忍多年,亦有辦法打造少許特例。
蕭靜等人重回人間。
此刻目睹合流之後滄海桑田變遷的廣闊人間,與他們任何一人記憶中都截然不同,腥艘姞钚南虏挥啥汲錆M感慨。
但眼下他們無暇領略全新的人間風光。
他們必須收斂自身行跡,儘可能隱藏身形,比早先前往連山之前,還要更加低調,更加隱蔽。
辨明地形、方向,一行人前往人間北疆。
在北疆東部山川間,蕭靜等人如約見到來者幽垠的修士。
“蔽姓常,常衝。”身着黑袍玄甲的高大武者,看上去行動比蕭靜等人還要更加隱祕。
“我等奉和軒山人之命前來。”蕭靜等人與之見禮。
幽垠武聖常衝帶一行人入雪山:“我朝陛下同江先生已經達成密約,吩咐我等合作行事。”
蕭靜:“事關重大,我們這趟過來的九重天修士有限。”
自連山而來,只有她和林瀟逸是九重天修士,餘者是來給他們打下手的。
常衝:“要隱祕,則定然人手不足,邀約更多幫手,則難免人多嘴雜,可能泄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陛下和江先生密約定下三年之期,想要如約完成,必然需要多名九重天修士一同參加,兩害相權取其輕,我們也唯有多邀請一些人手。”
希望,我們不是給充作幌子、誘餌……蕭靜心道。
入雪山後,蕭靜一行人隨常衝來到一座地宮內。
宮中有一身材高大外貌如中年男子的僧人,雙掌結印與腥艘姸Y:“蕭施主、林施主、葉施主。”
蕭靜等人忙還禮:“羯磨部主當面,我等有禮了。”
對面僧人,赫然是如今西域佛門手印一脈碩果僅存的九重天圓滿上師,金剛界羯磨部主闍底羅。
對蕭靜、林瀟逸等人來說,他們從前打交道最多的西域佛門高僧是金剛界寶部之主梵達陀。
但到如今,自然已經不需糾結這些。
莫說梵達陀等人,就連善智慧尊者都早已經身殞。
而在闍底羅身旁,立着個身材更加高大的異族男子,氣血之雄壯不遜色於一旁的幽垠武聖常衝。
先前已經得到一些消息的蕭靜等人認得這異族武聖正是此前大明人間北方異族領袖,斡傑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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