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飞鹰
難說鄭白榆針對娑婆的佈置究竟想坑誰。
但現在看來,是那個來自妖魔之世的大空寺金身三重大尊者踩上了那邊的大坑。
如果只是鄭白榆這一個坑,應該坑不死他,但那邊果然是個連環坑。
高天隨正是在那邊。
如果雷俊踩過去,兩個坑會不會變成三個坑,苦海大尊會否由踩坑的人也變成挖坑的,怕是也難說。
鄭白榆在娑婆這裏的佈置,並非他本人親自現身。
而中中籤提及的歸藏那邊,多半就是他本人過去了……雷俊心道。
……………………………
日落時分的歸藏,原本一片寧靜。
但虛空忽然開始震盪起來。
天穹上空,竟然裂開巨大的縫隙,彷彿蒼天之傷。
裂縫如有生命般不停扭曲,轉眼間快速擴大。
而擴大的縫隙內,時間與空間一片錯亂。
原本會落於娑婆的時之淵,這一刻落入歸藏。
受如此虛空動盪的影響,即便此前鎮封歸藏通往人間的門戶,這時虛空門戶也會被震得重新開裂。
身在歸藏中的人,除了原本就居於此間的百姓和在其中活動的卸啻筇菩奘客猓�有客居於此休養生息的靈山巫門傳人。
這時趙謙然、譙洋、雷蕾等大巫,全都驚訝地看着眼前景象,然後愕然看見閉關休養的靈山巫王皇甫琦直接出關,神情凝重,抬頭仰望上空時之淵。
她目光忽然一凝。
隱約間,似有個人影突兀地出現,直接就到了時之淵近前。
皇甫琦雖然傷勢未愈,但眼力不凡,可此刻目視那人影,竟然看不真切其具體形象。
不過很快,又有旁的身影,也衝入歸藏,並衝向時之淵。
來者兩人一妖,兩個仙境二重修爲,一個仙境一重修爲。
大妖,是難得出山的歸墟之主鯤鵬妖聖。
兩個人,歸藏中人都再熟悉不過。
一個大唐女皇張晚彤,一個道門真君唐曉棠。
而那個更先於他們抵達的身影,則是個身材極爲高大,氣血強盛已經難以用烈陽大日來形容的中年男子。
其人體內,彷彿宇宙洪荒開闢般的浩瀚偉力,都在其中蘊生,蓄勢待發。
但與此同時,高大男子目光瑩潤,外觀氣質文質彬彬,文華才氣瀰漫四方,彷彿充斥整個歸藏,尤其令這裏遺留的讀書人,心神激盪。
唐皇張晚彤,目光注視對方,沒有第一時間開口。
唐曉棠則向張晚彤問道:“我記得你們說,北辰先生鄭白榆是仙境二重的儒聖,三不朽成就其二,眼下他這是轉修武道了?”
不等張晚彤回答,唐真君又否定了自己的看法:“也不對,那他這是……文武雙全?”
張晚彤這時開口:“處心積慮,經營幽垠,成功保留宿慧轉生,成功確立了一具天資卓絕至極的武道根骨,然後再結合儒家腹有乾坤的悟性麼?
古今悠悠,懷相似創見的前輩並非沒有,但到如今的北辰先生你方纔成功。”
鄭白榆一邊向時之淵招手,一邊笑笑:“天瑞,好久不見,遙想當年,你我和高、莊二位道長,以及巫門王殿臣,雖然經歷種種,但到如今還有四人皆在世,足令人欣喜。”
他說話同時,就見受其影響,時之淵深處,似有玄妙光輝被吸引,穿越重重時間和空間,來到淵谷這一邊,並漸漸凝聚成類似結晶似的存在。
“可惜與你們依舊道不同不相爲郑ㄒ坏耐啡饲f天君卻已不在。”張晚彤說話同時,白光加身。
她短時間內不得重現儒家神射和道門煉器。
此刻加持的則是道門符籙仙人,赫然正是曾經的龍虎山第十六任天師,莊錚。
得其身影加持,雖然不得完整實力顯現,但張晚彤頭頂立刻有紫青二色交織的太極圖浮現。
最正統不過,九天神雷和九淵真火構成的龍虎山天師府嫡傳龍虎合擊,卻爆發出比其他人使來更加強悍的威力,強光橫過歸藏的天空,指向鄭白榆。
幽帝鄭白榆立在原地不動,一隻手保持伸向時之淵的的動作,另外一隻手則揮拳,淡定擋住強光。
光輝雖然猛烈,但鄭白榆此刻血肉之軀,仍然毫髮無傷。
“伱做新學問,令人佩服。”他言道:“待你重登仙境三重境界時,想來這史學會更加別開生面。”
爲了從時之淵中吸攝結晶,鄭白榆立在原地不動,放棄武仙優勢最顯著的挪移身法,但即便如此,其肉身之強悍也令人側目,彷彿亙古長存的巨神來到人間,肉身不壞不朽,人間之力難傷。
只是一回合交鋒,張晚彤便確定,對方實力更在苦海大尊之上。
曾經,漢末大劫時,仙境二重的鄭白榆雖驚豔,但始終不如仙境三重的高天隨、莊錚、何穎亮眼。
但此後腥嗽饨伲蚴窃靥げ缴踔镣瞬街H,他反而在搶先一步在幽垠中默默積蓄,轉生重修之下,搶先一步更上一層樓,成功臻至仙境三重境界。
只是如今看來,他所指唷�
此前除了修行,還在耐心準備,正是爲了今天。
或許,在他心目中,對手並非只有眼前這方大千世界的高天隨等人。
鯤鵬妖聖在一旁,目光注視時之淵。
因爲先前苦海大尊等人往來的緣故,當前時之淵中仍時不時有濃烈妖氣惡氛傳出。
“君無戲言,朕不會失信於人。”鄭白榆一邊揮拳打散張晚彤又一輪攻擊。
鯤鵬妖聖張開雙翼,發出一聲長鳴,轉而參戰,攻向唐曉棠。
正是因爲鄭白榆相告,它方纔直接找來歸藏這邊。
時之淵,果然在這裏。
可是想要通過這裏,通過淵谷對岸的那方大千世界獲利,仍有許多路要走。
天下沒有白喫的午餐,鯤鵬妖聖也不得不拿出態度來。
混戰之下,鄭白榆手邊的結晶,仍在不斷凝聚。
但他本人真實的心情,其實不如面上那般平和美好:
結晶凝聚的速度,低於預期。
按照張晚彤等人抵達的時間來看,她們沒有去娑婆,而是直接徑自前來歸藏。
換言之,打從一開始她們離開大矩時,便算準了時之淵的最終落點一定是在歸藏而非娑婆。
可在她們離開大矩那一瞬間,影響時之淵的祭禮法儀還沒有達到最終徹底生效的時刻。
時之淵也確實險些落到娑婆,只是最終一沾即走,擦身而過。
若非如此,也不至於令高天隨都看走眼。
其中難度與精準,鄭白榆拿捏得妙到巔毫,不枉他準備良久。
若不是因爲碧落重開與大矩建立聯繫,方纔能促使時之淵不斷變化直至滿足當前凝聚結晶的需求,幽垠何苦一直等碧落重現?
可一番操作下來難得爭取到的少許時間,卻因爲張晚彤、唐曉棠出乎預料提早到來而浪費了。
結晶凝聚速度低於預期,那即是說……
“鄭居士,好手段。”身着九色法袍的中年道士,此刻出現在歸藏天地間。
鄭白榆看着從娑婆趕來的高天隨,微微搖頭:
“高天君,別來無恙,可惜當前不是敘話的時機,我們唯有將來再把盞言歡,眼下鄭某隻有一句話,你我當前可以各取所需,我所要之物,與你不同。”
高天隨看了一眼鄭白榆正在凝聚的結晶。
同時,在時之淵中,另有一團光輝閃耀。
彷彿宇宙星空凝聚後,但被撕成兩半,只餘其中一部分。
正是那另外一半宇宙圖。
高天隨見狀上前。
不過,他並不全然信任鄭白榆。
這次顯化先天不滅法軀,高天隨直接便同時顯化兩具,一具時刻戒備鄭白榆。
同一時間,白氣繚繞,碧焰升騰的太素二十七淵呈現,有大量法寶從中升起,攜帶九淵真火四方飛馳。
不止張晚彤、唐曉棠被牽制,連鯤鵬妖聖也被席捲入內,抵擋不易。
可就在高天隨預備收取另外一半宇宙圖時,眼前時之淵,忽然劇烈動盪。
情景彷彿先前時之淵震動之際,內裏錯亂的時間和空間,如潮水般紛紛向外湧。
受此影響,外間歸藏的虛空都嚴重扭曲變化。
一個身影,忽然從時之淵裏被硬生生擠了出來。
張晚彤、唐曉棠定睛細看,那身影極爲高大,牛頭人身,着烏黑僧衣,分明是先前被吸入時之淵的悟嗔尊者。
只是,不見同樣跌落其中的趙蟾陽與葛玄稚。
而在悟嗔尊者被時之淵拋出的同時,有更多變化從時之淵中湧出。
彷彿凍結宇宙般的一片純黑龐大冰川,生生擠出時之淵。
唐曉棠驀然瞪大雙瞳:
“……師姐?!”
冰川中,一個身影行走自如。
其人身材嬌小,眉目如畫,清麗無比,但膚色蒼白,神情冷淡。
分明正是先前進入時之淵的許元貞。
其人修爲實力迥異於當年,果然已經成功登臨仙境,成就道家符籙派仙人之姿。
只是從前的許真人如今的許真君這趟回來,動靜有些大。
那一瞬間,時之淵再次擴張,時間與空間構成紛亂的“海嘯”,隨許元貞一同向外狂湧。
鄭白榆初步凝聚而成的結晶,霎時間被“海嘯”吞沒。
接着便見那玄妙的結晶,被亂流卷向時之淵內部。
同樣眼看就要收穫完整宇宙圖的高天隨同樣雞飛蛋打。
即將入手的另一半宇宙圖,同樣被捲回時之淵。
唐曉棠先是瞠目結舌,接着哈哈大笑:“師姐,不愧是你啊!”
許元貞則衝她擺擺手:“東西拿來。”
鄭白榆深深望了許元貞一眼後,輕嘆一聲。
機會難得,事關自己後續更進一步的可能與契機,這趟看來正應了當初交待任草木時的最壞估計,自己要離開一段時間了……鄭白榆嘆氣同時動作不慢,人已經主動投身時之淵內。
與之相同動作者,還有鯤鵬妖聖。
趁此機會,它沒有退卻,反而主動向前,也投入那時之淵中。
高天隨則是面無表情,一手捏法訣立在自己胸前,另一隻手則向上方高高舉起。
在他手掌上方,霎時間萬道清氣與金光,一同交織,化作金碧輝煌的九重宮闕。
第六仙訣·昊天執符金闕!
高天隨最後參悟的仙訣,乃是自身修爲根底結合其後參研天宮遺蹟種種發現,有感而生。
金光熠熠的九重天闕上,大量符籙閃動光輝,似簡單又似繁複,規整穩固,古樸玄妙。
然後高天隨手掌下壓,這座昊天執符金闕頓時擴大,充斥四方,金光徽终麄�歸藏。
受此鎮壓,四方皆靜,幾乎無效化所有道家符籙派手段,哪怕許元貞、唐曉棠所學是已經道法改元后的天師府傳承,這時仍然感覺受到些許干擾和影響。
本就在時之淵險死還生的大空寺悟嗔尊者,更是當場身死斃命。
而昊天執符金闕壓下,頓時令肆虐的時之淵在這瞬間都有平息之態。
唐曉棠則祭起兩方玉印。
一枚封天印。
一枚周天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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