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飞鹰
“那李振昌李師兄和楚安東楚師兄?”雷俊繼續問道。
王歸元在一旁代師父元墨白回答:
“去年南荒蠱術妖人進犯,李師弟和楚師弟一起遭遇,激戰後重傷,經查證,是因爲李師弟盲目冒進的緣故,因此李師弟閉門思過,自願放棄這次授籙大典。”
“那楚師兄?”
“楚師弟是被那位月齋主人牽連,之前天師劍遺失之事,多少還是有些干係,月齋主人和楚師弟都自願表態,楚師弟不參加這次授籙。”
雷俊:“方簡方師兄總該沒問題了吧?”
李清風雖然故去,但方簡作爲他親傳弟子,本次龍虎山大戰居中聯絡荊襄方族和天師府,功勞不小。
授籙大典沒誰,也不至於沒他一席之地。
王歸元咧了咧嘴:“還是上次你們去血河派的地宮,有弟子反應,他們先前被困的八荒血河陣,同方家方明遠和方露兩位居士遇難的那個八荒血穴,非常接近,而他們是被人襲擊方纔被八荒血河陣所困……”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一來沒有明顯證據,二來當前大環境下不適合拿出來說事……雷俊心道。
先前一直沒有動靜,等到要決定授籙人選時才說,這顯然也是有人要狙擊方簡。
所以……
“沒了大師姐帶來的外部威脅,李家自己內部重新開始互掐了。”雷俊簡單評價。
於是王歸元苦笑。
他連連搖頭:“這纔多久,我實在難以理解,本派李外之間如今尚且團結,不給外界機會,李氏自己內部怎麼這麼快就又鬥起來?難道他們不該更加齊心嗎,大師伯和天師劍都不在了。”
雷俊倒不奇怪:“我曾經讀史書,讀到一個王朝末年,被異族攻掠,只剩半壁江山,明明已經亡國在即,卻還內鬥不止,當時我感覺困惑不解。
初時我的理解是他們重視爭權奪利超過一切,但後來又感覺,至少不全部是。
其中相當一部分人的念頭恐怕是這樣的……”
他攤攤手:“亡國在即,只有我才能拯救社稷江山,你們這些又蠢又壞的傢伙不乖乖聽話齊心使勁,反而還扯我後腿,真是不當人子。”
王歸元張了張嘴:“這可能嗎?”
雷俊:“紫陽師伯他們會努力告訴自己不該這樣做不該這樣想,但仍會忍不住覺得對方又蠢又壞扯他後腿。
當然,另一方面是,高功閣當前的名單,可真講究啊……”
他轉頭看向元墨白:“師父,高功閣第一批入選的人,誰首先倡議的?”
元墨白看了雷俊一眼:“元貞師侄。”
雷俊瞭然:“真損。”
看似把李正玄扔在外,但唐曉棠暫時是沒投票權的,許元貞自己又常年不着家,高功閣裏多數時候其實五票,而姓李的有三個。
上官寧多數時候還是中立。
這心理安全感給的……可真不實铡�
平時看着李氏佔優,但雷俊用膝蓋想都知道,真到關鍵時刻,許元貞有的是辦法給李氏添堵。
有句話叫做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如今的天師府,許元貞可能還做不到心想事成。
但她能叫別人的事也做不成。
按照對許元貞的瞭解,雷俊充分懷疑,對方就等着那一天呢。
甚至現在許元貞就可以看笑話了。
授籙名單出爐,互相扯腿的事兒,和許元貞、元墨白他們無關,是心理有了安全感後的李氏內部在互撕。
方簡雖是李清風親傳弟子,但眼下算起來,他是李正玄和李紫陽那邊這次推出來參加授籙的種子選手。
如果當初李紫陽次子李銘不死的話,也會有他一個。
夏清是李紅雨方面的種子選手。
本來還可能加上一個陳易,但現在自然不用多提。
李振昌和楚安東則是李松那邊的種子選手。
但現在,大家一起兌子報銷掉了。
除此之外,還有些原本看着十拿九穩的人,同樣出局。
唐曉棠中二爆發要玩個性,另當別論。
於是現在再看那份名單,碩果僅存的種子選手就只剩下……
“我?”
雷俊指了指自己鼻尖。
元墨白微笑點頭。
第98章授籙大典,名列天曹
“弟子後學末進,壓力很大。”
雷俊口中這麼說着,人則相對平靜:“能入這份名單,要感謝師父您。”
各家互相扯後腿,彼此的種子選手基本稱得上一句全軍覆沒。
這次授籙大典,上官長老門下沒有特別出彩的種子選手,這就不提了。
元墨白這邊的人,主要就是雷俊。
沒人來扯他後腿,一時間顯得一枝獨秀。
他也不是沒有隱患。
作爲唯二由大師姐許元貞帶回龍虎山入道的弟子,如果單看許元貞那邊,有的是人要來卡他。
但作爲元墨白的親傳弟子,大家就都默契地賣元墨白一份面子。
一方面,元墨白如今執掌萬法宗壇。
這次授籙大典,主要就由他來親自主持。
另一方面,天師府眼下的局面,元墨白是居中維持的重要人物,各方面都在爭取他。
於是就出現如今奇葩場面。
別家已經互相拆臺到就差擼袖子直接下海翻船了,雷道長這邊風平浪靜,安穩上岸。
“這一點,爲師不敢居全功。”
元墨白微笑搖頭:“也是重雲你自己平日裏廣結善緣,襄助同門,方纔有如今的型鶜w。”
師徒二人對望,相視一笑。
夏清,天虛山與血河地宮,得雷俊相救兩次。
羅浩然,青霄湖與血河地宮,得雷俊相救兩次。
李振昌和楚安東,碧雷嶺,得雷俊相救一次。
方簡,八荒血穴爆發,得雷俊相救一次。
對其他家的種子選手來說,雷師弟不是競爭對手,而是個大大的好人。
不計算方簡他們,紫陽長老一系的曲勇,當初玄陽洞天裏也得過雷俊相助。
屬實不愧是府裏有名好好先生與人爲善的元長老之弟子。
真乃新一代龍虎山及時雨,天師府呼保義是也。
……似乎,也有些拉攏的可能?
仍應了那句老話。
很多時候很多人,想要做成一件事,不容易。
但想要破壞一件事,卻沒想象中那麼難。
反過來對另一些人來說,沒有其他人來壞事,就意味着自己能做成許多事。
至於李銘、方明遠、方露等人怎麼想?
願怎麼想怎麼想。
那都是意外事故,個人深表遺憾。
不過……
“師兄,你……也不參加授籙麼?”雷俊看向另一邊的王歸元。
王歸元笑道:“我等稍晚些時候的,不急。”
雷俊轉頭看師父元墨白。
元墨白頷首:“重歸這次不參加,是他自己的意思。”
雷俊:“雖說我倆一起參加,確實是惹眼了些,但師兄,這畢竟是授籙……”
王歸元連連搖頭:“你不用有壓力,我是真的不急,不是有意相讓,便是師弟伱這次不參加,也不改變我的主意。”
雷俊注視對方,忽然話鋒一轉:“對了,師兄,我冒昧問一句,你今年貴庚?”
王歸元:“怎麼突然關心起我的歲數來了?”
雷俊:“從來不見你憂心壽數和四重天劫難的樣子。”
王歸元和他、夏清、李振昌、楚安東等人一樣,都着杏黃道袍,還是傳度弟子身份。
雖然因爲天師此前閉關耽誤些年月,但一般而言,天師府如今的授籙真傳,大都已經中三天修爲。
修成元符境界,相較築基、法壇時,壽增一倍,壽數可以達到四百歲。
相應地,修士修行黃金歲月也將提升到一百年。
這些年,雷俊早就留心觀察過。
他發現王歸元的年資不算湣�
不少已經年過五十的天師府真傳弟子,也稱呼他師兄。
假使王歸元已經過了五十歲,他又沒修成元符境界,那說明他現在已經過了提升修爲的黃金窗口期了……
“按照世俗算法,我如今已過花甲之齡。”王歸元面不改色笑道。
雷俊微微後仰,再次上下打量自己的師兄。
王歸元收斂笑容,神色變得認真:
“有人說修行之事,是與天爭命,但我輩道門弟子修行,不該時刻想着逆天而爲,首重順天體人。”
他神情恬靜,語氣坦然:“不似雷師弟你,還有大師姐、唐師妹他們,我修道天賦確實很一般,若非師父開恩,本無入聖地修行的機會。
能走到如今這一步,已經收穫良多,我不敢做更多奢望,相反,很多時候我都告誡自己,退一退,讓一讓,穩一穩。”
如果這是雷俊穿越前在藍星看過的部分小說,對方這樣的心境可能反而有益於修行。
但不適用於這個世界。
這是一個年輕決定一生,大器晚成極端罕見,老樹開花完全不存在的世界。
一步快,步步快。
一步慢,步步慢。
名副其實的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
在一個世界,要守一個世界的基本法。
雷俊默默看着王歸元。
王歸元恬然一笑:“師弟無需爲我擔憂,生老病死,誕生隕滅,周天星斗尚且如此,何況我們?
對比這世上芸芸猩覀兡荏w會道法奧妙,能多活些年月,能平安壽終正寢,已是一種福分。
將來便是我當真老去,步向壽數終點,焉知不會有來世,我們再相逢,那又何嘗不是一場緣法佳話?”
雷俊看看王歸元,再看看一旁元墨白。
半晌後,他輕輕點頭:“師兄說的是,先前是我執迷了。”
……纔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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