趨吉避凶,從天師府開始 第458章

作者:八月飞鹰

  箇中酸楚,天師府和蜀山派不是口頭上安慰人的感同身受,而是都真正有相同體會。

  好在,純陽宮和丹鼎派多年積累下來,仍有些家底。

  這一屆傳戒大典的戒子,質量看起來頗爲不俗,讓大家對純陽宮接下來的未來能有一些期待。

  接下來的大典上,身爲證盟大師的王玄,爲戒子講經解惑,身爲演禮大師的蔣漁則爲薪渥友菔疽幘囟Y儀。

  然後作爲主講律師的呂宥危H自與薪渥用鎸γ姘磧x規設盟發誓,當堂逐項詢問戒規,此程序稱之爲審戒。

  接下來考偈,將設考題,再次考較薪渥樱瑫r進一步確定各人的才華與秉性。

  其後誦經禮懺,再做上表,敬告天地和歷代祖師。

  至此,這個世界的道家丹鼎派,傳戒大典上半程完成,暫時告一段落。

  雷俊等外來的觀禮嘉賓,開始陸續退場。

  雖然稍晚時候是整個傳戒大典中最重要的說戒科儀,不過那一科儀便是純陽宮內部進行,不再對外開放,乃是由律師進一步臨壇說法,講解戒律,同時也是傳授戒子經書道理。

  再之後便是傳授衣恪x表謝神、落幡送聖等收尾環節。

  事實上,就雷俊所知,如果按嚴格科儀來講,純陽宮的整個傳戒流程,還要再持續九年時間。

  第一個三年,稱初真戒。

  第二個三年,稱中極戒。

  第三個三年,稱天仙戒。

  由此合稱純陽三壇大戒,全部持守,方得正真。

  “不過,有傳聞,純陽宮這次可能會縮短戒期,一年一戒,三年傳完。”從戒壇觀禮臺下來,張東源輕聲道。

  雷俊:“特殊時期,如果當真如此,也可以理解。”

  張東源微微頷首:“是啊……”

  另一邊,一個外觀五十歲許的華服男子走來:“張道長,雷道長。”

  雷俊、張東源皆頷首還禮:“殿下。”

  來者亦是大唐宗室,作爲代表前來觀禮。

  其名張鎮,乃大唐渭陽王。

  典禮前,張東源曾爲雷俊和張鎮做過介紹,其後大典開始,故而二人沒有多談。

  此刻一杏^禮嘉賓出來,渭陽王張鎮主動過來同雷俊搭話。

  張東源告罪一聲,先行離去。

  “雷道長,兇洰尚年輕,得入貴派門牆下,實是他的福分,還請道長平時不吝指點於他。”張鎮言道。

  雷俊平靜以對:“殿下言重了,華洰師侄入張師姐門下,相信張師姐會認真教導他成才,我輩做人師長的,亦會從旁協助。”

  張靜真此前所納首徒張兇洰,和她一樣都是大唐宗室子弟出身。

  就雷俊所知,張兇洰正是出自渭陽王府旁支。

  而且,同族中關係不睦。

  倒不一定是渭陽王張鎮本人的鍋,不是他子嗣,甚至不是他嫡傳近支。

  早先他對張兇洰的瞭解頂天了限於知道這麼個人,能知道多半還是因爲張兇洰名字特殊的緣故。

  沒聽說渭陽王爺治家多麼嚴格,底下小輩人的事情,張鎮不會詳細過問。

  但張兇洰入了天師府門下,併成爲張靜真親傳弟子,張鎮就不得不瞭解下情況了。

  如果是雷俊、唐曉棠等人親傳弟子,張鎮會更緊張。

  不過,不管這位渭陽王心中作何想法,他面上倒是還保持鎮定,宗室氣度井然,不見倨傲之色,但也不過分親切,只像是個尋常長輩關照親族子弟一般。

  除了張兇洰本人,渭陽王張鎮還在意雷俊、張靜真等天師府高層對此事的看法。

  甚至,雷俊的看法,更重要過張兇洰本師張靜真的意見。

  雷俊身爲高功長老外放巡風,象徵意義明顯。

  就算不在最近,張鎮也看好對方未來接掌天師之位。

  屆時雷俊的態度註定將影響張靜真、張兇洰師徒。

  雷俊語氣波瀾不驚,態度平和,叫張鎮心思寧定大半。

  晚些時候,待這次道家丹鼎派傳戒大典正式結束後,純陽宮方面再次款待各方來賓。

  其後,賓客陸續告辭下山。

  “這次叨擾貴派了。”雷俊帶着徒弟,同送客的純陽宮長老呂宥胃孓o。

  呂宥挝⑿Γ骸袄椎烙颜f哪裏話,該本派感謝道友不遠萬里前來做客。

  也請道友稍後代爲問候尊師元道友和貴派唐天師、許道友等幾位同道。”

  雷俊:“一定,一定。”

  呂宥慰醋琶媲耙簧硖鞄煾吖﹂L老的紫袍,心中不禁感慨。

  曾幾何時,純陽宮還希望能撿漏,從天師府將唐曉棠撈出來。

  但風水輪流轉,如今天師府已經開始從低谷重新崛起,他們純陽宮卻摔落谷底。

  如今唯有專注自身,從低做起,慢慢積蓄經營了……呂宥涡闹袊@息。

  好在,純陽宮年輕一代,還有他身旁的蔣漁,以及其他年輕弟子。

  王玄年富力強,嶽西陵處境雖有些尷尬,但將來會隨時間逐漸淡去。

  於純陽宮而言,往事不可追,重要的是接下來。

  前些年,純陽宮隱約有道門三大聖地之首的氣魄。

  但現在,不管是呂宥巍⑼跣雀邔樱�是年輕一輩丹鼎派傳人,都必須要調整自身心態與定位纔行。

  呂宥文克屠卓熗蕉穗x去,心道接下來相當一段時間內,大唐第一道門聖地,恐怕都將是天師府了。

  雷俊腳下閃動紫光的烏黑雷雲擴散開來,托起他和徒弟卓抱節,飛上半空。

  在雷俊有心控制下,雷雲飛行速度並不快。

  師徒倆一路東行,仍能領略各地風光。

  直到將要靠近帝京洛陽外圍,雷俊方纔降下雷雲。

  洛陽作爲大唐新都,歷史不及舊都長安悠久。

  但經過不少年的日積月累,早已是佔地遼闊氣勢非凡的雄城。

  城池外圍,自有衛戍。

  雷俊不緊不慢報備,很快便得到通傳,直入皇宮覲見。

  天師府在京師自有經營的所在,常派駐代表。

  洛陽最大的道觀之一連雲觀,便是符籙派祖庭龍虎山的別支分傳之一。

  雷俊將徒弟卓抱節先打發去那邊掛單,然後自己依禮節安排入宮,等候面聖。

  正常情況下,相關覲見禮節繁瑣,前後往往要幾天時間。

  但女皇並沒有讓雷俊多等。

  很快,楚羽就出現在雷俊面前,帶他前往御花園遊湖。

  女皇張晚彤着一身便裝,正在湖心小亭內垂釣。

  “給雷卿家和舒音看座。”女皇盯着水面上,看起來全神貫注的模樣,沒有回頭,但朝亭中侍立的宮女吩咐道。

  雷俊、楚羽二人同女皇見禮後,分別落座。

  無需更多吩咐,一惺塘⒌膶m女這時紛紛退下,離開湖心小亭。

  “雷卿家之前到過東海,也曾和天理之民打過交道,對他們怎麼看?”女皇沒回頭,隨口問道。

  雷俊相信楚羽先前從東海回來,各方面信息,包括當前天理內所謂明廷其實是個流亡朝廷的事,都跟女皇做過彙報。

  女皇這時再問,更多是問雷俊對儒家理學的看法。

  “規整但冰冷,僵硬但穩固,利於集權。”

  雷俊簡單說道:“君臣綱常入心入髓,具體到某個人,有被替換的可能,但整個體系而言,上下位置是固定的,相應變化亦只會在內部流動。

  可以說,儒家修士得到沾享山河氣叩臋C會,與君同擔,與國同休。

  但反過來講,亦是天下人傑皆入君王彀中,爲其所用,共同組成更穩固也更龐大的一個整體,鎮住天地猩!�

  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

  唯有讀特定的書,方纔高。

  天下人傑英才皆入彀中。

  沒入的怎麼辦?

  很簡單,不入,就在低處待着。

  這當中可能會有例外存在,但總體來說,體系已然龐大而又穩固。

  並且,將可能越來越龐大越來越穩固。

  唯有山河飄搖動盪,國卟辉伲嚼u可能將之打破。

  但是……

  “打破之後,更可能是換人之後重來一回。”雷俊言道:“如此,循環往復。”

  這亦是一種穩固。

  女皇語氣聽不出對這禮制的好惡評價,而是問起另一事:“大黑山、長結島等地當初通向的異域天地呢?”

  雷俊:“與所謂明朝的人間,應該不是一處,那些異域天地慘遭鐵蹄蹂躪之餘,山川天地破碎,似是同原本的人間分離剝落,而就本派許師姐所見,明朝人間當前穩固完滿,至少向前追溯百年,沒有大的缺損,更早時則不便確定。”

  一旁楚羽這時補充說道:“之前造成西北之亂的孤鷹汗國,可能同所謂明朝,並非源自一方天下間。”

  雷俊微微頷首。

  大唐、大明之外,完全可能還存在另一方全然不同的人間。

  只是不知,其歷史變化的關鍵節點,是否同樣着落在漢皇朝末年期間。

  不知那一方人間時間年月的流逝,同大唐人間又是否有差別,差別又可能有多大?

  “孤鷹汗國的人間,多半同你和許卿家入大黑山、長結島虛空之門後所見的破損人間天地,有所聯繫。”女皇看着湖面,平靜說道。

  雷俊心道,那估計時間和歷史同大唐人間這邊還是不同。

  孤鷹汗國那方人間,歷史可能比大唐人間長一些,比大明人間短一些。

  當前的歷史歲月,很有可能對應大明那邊的前兩朝,梁、乾之交的時代。

  不過,這些當前還只是雷俊的猜測,有待驗證。

  收斂自己放飛的思緒,雷俊望着始終面朝湖面垂釣沒有轉身的女皇,突然有些想笑。

  因爲他腦海中禁不住浮現起一個表情包:

  背對蒼生,獨斷萬古。

  好在,女皇很快收杆了,然後起身,釣竿隨手擺在一邊。

  她轉過身來,一對眸子明亮,看不出情緒:“對須彌,伱又怎麼看?”

  雷俊:“深不可測。”

  這是他真實想法。

  雖然跟西域佛門不對付,但雷俊完全沒有小看對方的意思。

  嘉盛上人和仁珠上人兩大九重天高手敢一起跑去南荒獵蛇,山門基業擺那麼空虛,雷俊以爲他們唱空城計的可能不大,定然另有依仗。

  何況,這還僅僅是大唐人間這邊西域佛門的佈局。

  須彌裏面到底什麼樣,壓根無從得知。

  當初須彌金剛部初現世的時候,雷俊曾經好奇他們哪來的人口基數用以篩選人才。

  在聽大師姐許元貞說過須彌中人可能不是來自一地,其後再知曉有大唐以外其他人間存在,便解釋了雷俊先前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