趨吉避凶,從天師府開始 第435章

作者:八月飞鹰

  天地君親師。

  以天地之勢,行君親師之禮,故勢不可違。

  至於那位明皇陛下在當中處於什麼位置,雷俊雖未和對方正面接觸,但如今觀察理學修士多了,大約生出些猜測:

  君爲臣綱。

  真正確立這套規矩的人,可能正是某位帝皇又或者某幾代帝皇。

  控制鎮壓天下,莫敢不從。

  但可能因爲或這或那的原因,這君臣上下的法統,存在變化的可能。

  帝皇一直強勢,則威壓羣臣。

  帝皇內在弱勢,便可能出現聖天子垂拱而治,乃是大儒們最理想的狀態。

  只要國卟槐溃@穩固的體系就能一直咝邢氯ィ漯N釋、道、儒、武甚至於巫門等等傳承,皆羅織於其下俯首稱臣。

  直到山河飄搖,皇朝再次更替。

  針對某個臣子而言,說不定仍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權威。

  但在這個動態博弈中,帝皇面對的不是個人,而是同他一起構成這威壓天下完整體系的理學傳承羣體。

  這就可能存在一些變化。

  嗯,帝皇仍然要跟臣下博弈與平衡,聽來有些憋屈?

  他憋屈個鳥蛋。

  君父,君父,給天下人當爹。

  別人對此如何看待,雷俊不予置評,但他對這樣的人,沒有任何好感。

  他不至於像大師姐許元貞一樣總想跟誰反着來。

  但如果要反,他不會只反貴族不反皇帝。

  尤其是想給所有人當爹的所謂君父。

  或者,現在天理的帝皇並不強勢。

  但他和這些理學大儒所代表的禮制,雷道長了解越多,越感到繃不住……

  和血脈傳家壟斷資源的世族豪門相比,哪邊更討厭,不重要。

  因爲都很討厭。

  大周天法鏡轉動下,雷俊面若平湖,心境恢復波瀾不驚,繼續默默觀察。

  他的視野裏,陸續捕捉到一些熟人的身影。

  天龍寺妙心方丈。

  前不久分開的方岳。

  青州葉族的天之嬌女,年輕一代的代表人物之一,葉瑤。

  青州葉族的家老葉灼。

  蘇州楚族的家老楚濤遠、楚朋。

  雷俊甚至看到一個有些年沒見的熟人。

  曾經江州林族旁支的領袖人物,如今南支林族的新族主,林宇維。

  當年他做出決定,帶領風雨飄搖元氣殘破不堪的南支林族,最終選擇像隴外蕭族一樣,朝唐廷帝室,朝女皇低首。

  因爲餘下四姓五望幾大世家,近年來着力於休養生息並同唐廷帝室修復關係,所以林宇維和南支林族得到喘息機會,沒有立刻被一南一北楚、葉兩大世家圍剿立威。

  只是南支林族損失太過慘重,人地兩失,所以近十年時間下來,仍然沒能恢復元氣。

  但既然得唐廷帝室庇佑關照,南支林族得以休養生息的同時,便也要聽朝廷號令。

  所以這趟東海之戰,林宇維也到了,並且相當悍勇。

  楚修遠、葉炎見了林宇維,面上皆無異狀,言談甚歡。

  他們當前的注意力,更多在天理的理學修士那邊。

  面上,大唐修士面對天理修士,暫落下風。

  主要原因便在於,楚修遠暫時退下前線,葉炎一人獨立支撐。

  不過,蘇州楚族的老族主並無大礙,亦非後力不濟。

  他只是面上退下,實則暗中準備。

  但當前面上,唯有葉炎盡力支持。

  這位青州葉族族主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楚修遠等人的準備漸漸有了規模,叫葉炎能徹底放下心來,更利於同眼前天理大儒爭鋒。

  但葉族主也不是全然沒有煩心事。

  按照約定,同族族弟葉炑,當前應該返回虛空門戶附近纔對,可現在一直沒見蹤影。

  面前有強敵爭鬥,周圍環境天地靈氣紊亂,叫葉炎一時間也聯繫不上葉炑。

  雖說因爲環境複雜,可能出些意外,令人來往不及時,不能趕在約定時間內抵達,實屬正常。

  但葉炎修爲高明,感應敏銳,只覺冥冥之中,關於族弟葉炑,他心頭浮現一層憂思。

  這不祥之兆,令葉炎皺緊眉頭。

  只是眼下他顧不得多慮,唯有先集中精神迎戰眼前天理修士,希望葉炑自己吉人天相。

  雷俊搖動大周天法鏡,先看葉炎,然後再看楚修遠。

  見對方暗中忙碌佈置祭禮,雷俊心知先前猜測不錯,大唐這邊果然在準備請君入甕,誘敵深入。

  眼下唯一懸念只在於天理那邊會不會上鉤。

  類似佈置並不只取決於自家,也取決於對手。

  天理那邊,當前有更多修士,從虛空門戶出來,踏足大唐人間。

  這邊,雷俊打過交道的人略少一些,大部分人都沒當面見過。

  只有之前通過和他們交手的大唐修士,繪製一些圖譜,如今雷俊一一對照,將一些天理修士同圖譜對上號。

  如今天理的朝廷,朝野間大約可分作三派。

  吳黨,贛黨,還有楚黨。

  就大唐方面目前掌握的消息,天理朝廷上內閣首輔之位出缺。

  三派人物因此都虎視眈眈。

  各自謩澋耐瑫r,也在分別扯着別人家的後腿。

  此前身爲吳黨中堅人物之一的王奉,對此便深有體會,可惜已經不能再自己親口喊冤。

  眼下天理方面步入人間主持相關事宜者,便以吳黨爲主。

  不過贛黨、楚黨同樣有得力人物來此。

  是攬功還是計劃點別的什麼,便只有他們自己才知曉了。

  反正吳黨中人,對他們極爲警惕,戒備之處全不遜色於針對大唐修士。

  一個外貌年齡看上去四十歲出頭的中年官員,面容清雅俊朗,不怒自威,端的是一副好官體。

  他身着大明三品官服,目視遠方,沉聲道:“青霄兄也來了……”

  其身後一名披甲武將,觀品級不在中年官員之下,但此刻單膝跪地,恭敬答道:“黃大人早晨剛到。”

  中年官員微微點頭,不在多提,轉而說道:“多留神,但不可拖延我們自己的腳步,今天日落前,必須拿下這片海域!”

  披甲武將略微猶豫一下:“大人,我們還需提防對方有詐……”

  中年官員語氣如常:“渡河未濟,擊其中流,反過來也是一樣,只要我們速度夠快,對方縱使意圖設伏也來不及,反而會被我們直接踩踏,促使他們亂成一團。”

  披甲武將話到嘴邊,重新咽回去:“……是,大人。”

  眼前中年官員,名叫古海,乃是吳黨新近崛起的中堅力量,吳黨魁首宋閣老的親傳弟子。

  理學修士雖然看重年資,但同樣會早早培養傳人。

  雖然古海的真實年齡,相較於其他道統的修士來說,其實也已經算高齡……

  前些日子,吳黨大佬王奉意外身隕,叫上下措手不及。

  要接住王奉空出來的位置不爲楚黨、贛黨所趁,古海是最合適頂上去的人選。

  但他年資、人望還嫌稍湣�

  這趟出征如果能有所斬獲,便足以爲他上升補齊短板。

  至於方纔提及的黃大人,則是贛黨新貴,姓黃名天字青霄。

  他同古海年齡相若,登科時間亦相近,上升皆迅速,一向競爭激烈。

  這趟黃天也來了大唐人間,雙方都盯上了這邊的戰功。

  “對了,害了王部堂性命的那個妖道,眼下身在何方?”古海想起一事,神情嚴肅幾分。

  那披甲武將名叫秦武,聞言答道:“近兩日沒有發現其行蹤,可能在外圍某處祭禮附近。”

  古海:“當前先破佘娭髁懼兀瑫簳r將他放一邊,但仔細找,最遲明日要有他下落,待破了佘娭髁χ幔褰损N黨,斷不可讓那妖道逃了。”

  秦武:“是,大人。”

  …………………

  雷俊大周天法鏡週轉下,視野中浮現一個又一個或大唐或天理的修士。

  弊端也不是完全沒有,當前算是隻有圖像沒有聲音……雷俊心道。

  天視地聽符沒能散過去,當前缺乏收取聲音的途經。

  不過看古海等天理修士成竹在胸的模樣,大唐這邊葉炎和楚修遠的計劃多半能成。

  倒是古海身旁名爲秦武的武將,看起來有所猶疑。

  但看他和古海在一起時的狀況,對照二人身姿、神情,雷俊若有所思。

  以文統武嗎?

  雷俊再看片刻後,收回目光,大周天法鏡轉動,掃視其他方位。

  第一圈看下來,他第一時間沒能找到此戰唐廷帝室方面的領軍人物楚羽。

  雷俊認爲自己沒有疏忽。

  當前情況,更像是楚羽行藏隱蔽。

  他又仔細找了片刻後,甚至自己移動身形,配合大周天法鏡在天穹之上的挪動,做進一步觀測,但仍沒能找到楚羽的蹤影。

  如此重要時刻,對方應該不至於抽身離開。

  這麼說的話……雷俊抬頭看向面前汪洋大海:

  “海面下?”

  杖缋卓∷希甬斍按_實正在東海海底。

  因爲她正祕密同一個人見面。

  一個官服外面罩輕甲的高大中年男子現身。

  楚羽微笑,同對方見禮:“齊將軍,久仰大名。”

  來人名齊浩偉,並非大唐皇朝中人,而是天理修士。

  只不過,他既非儒家理學修士,亦非武道修士。

  而是跟楚羽一樣的儒家神射一脈高手。

  可惜,同爲儒家修行者,神射一脈與其他修行道統一樣,都被儒家理學凌駕於其上。

  想要脫離天理,更是不易。

  而出乎許多人預料,這趟天理居然聯通大明以外的另一方人間。

  這裏讓齊浩偉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