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飞鹰
“陳東樓”漫不經心:“蜀山是蜀山,純陽是純陽,你們先自己清理門戶再說其他吧。”
說罷,他直接轉身重入山腹內。
插在遠方如界碑一般的開陽劍,這時自動升起,飛回“陳東樓”身旁,與其他劍光合攏爲一,繼而消失。
他雖然帶走了開陽劍,人也消失不見,但郭令一時間卻仍然不敢輕舉妄動。
蔣漁則一邊聯絡通知純陽宮,一邊身體周圍出現黑色玄冰,向郭令蔓延:“放棄無謂抵抗,你已經走不了。”
郭令面色黑成鍋底,卻當真沒有妄動。
陳東樓雖然不見,但當前這個距離,他隨時可以一劍飛出斬過來。
丹鼎修士金丹外放防禦雖強,但只看剛纔那一劍的威力,郭令就知道,自己捱上,情形比鄭東瑩好不到哪裏去,不死也得重傷。
當前這個距離下,他很難躲避或逃脫。
何況,還有蔣漁這個強敵。
先前直接交手下,情況已經分明。
某種程度上,蔣漁這個同門,正是郭令這類道家丹鼎派修士的剋星。
一對一沒有其他幫手的情況下,打,打不過,連跑都難。
甚至,想拼命都有難度。
蔣漁的神通法門,極爲擅長生擒活捉。
山腹內,雷俊暫時不理外面蔣漁和郭令如何。
他仍然一副陳東樓的模樣,目標重新放到山腹中的八景風上。
因爲先前他的破壞,八景風不復早先渾然一體模樣。
這“牢弧币怀隽耸杪瑑妊Y被鎮壓的王玄,立馬便進行衝擊,希望能從中脫困。
可惜他的元嬰經過長時間消磨太過微弱,不僅未能衝出八景風的圍困關押,甚至因爲雷俊先前離開,那八景風還有逐漸重新合攏的趨勢。
雷俊揮揮手,七星劍分進合擊,當即再次針對八景風展開切割。
最終,八景風組成的特殊風牆,終於瓦解。
不等這些罡風開始四散作怪,雷俊再揮揮手。
七道劍光流轉,牽引道道罡風重聚,最後被壓縮在一起,竟像是凝聚成一個光球。
罡風散去,一道元嬰光華,頓時從中現身。
光華流轉間,勉強聚合成一個人形,只是顯得如水波般模糊,且不穩定。
人形看上去,是個中年道士的模樣,正是雷俊印象裏的純陽宮前任朱雀長老,王玄。
此君和顧翰一樣,之前皆是純陽宮中生代高手中的佼佼者,堪爲代表人物。
但卻走向截然不同的道路。
此前關隴妖亂中,亦是他爲顧翰背了黑鍋。
直到後來馮乙、顧翰等人事情敗露,人間道國事漸漸彰顯,方纔部分真相大白。
而關於王玄的生死與想法,則仍然成謎,直到今日。
王玄看見面前身着麻衣的蜀山道士,則是先一愣:“你……陳東樓?你沒死?”
他和陳東樓,當年正經當面打過不止一次交道,雖非好友,但遠比郭令、蔣漁要熟悉陳東樓。
不過眼下他同樣無法看穿雷俊的僞裝,只是震驚於陳東樓再現:“你沒死?”
“若不然呢?”
“陳東樓”收了光球和法劍:“倒是你,就剩這一口氣了,省省吧。”
他出了山腹,並不立刻離開,視線看向南方。
蔣漁這時已經以黑色的純陰玄冰凍封郭令,視線同樣望向南方。
在那裏,呂宥蔚纳碛俺霈F,正朝這邊趕來。
看見“陳東樓”,那老道士面上同樣有異色一閃而過。
等再看見王玄的元嬰從山腹中飄出,呂宥胃求@訝。
“呂師叔……”王玄打量對方片刻,半晌後則長嘆一聲。
這種情況下,他不知該信任誰。
某種程度上,他甚至信任目無餘子但素來崇尚逍遙自在的蜀山派陳東樓,更多過自家同門。
但當前情形下,他已無更多選擇,更難有更壞結果。
若無陳東樓這等意外時,他也談不上出虎口就進狼窩。
是以王玄不顧自身虛弱,端正神色,直白問道:“呂師叔,掌門師伯可好?容光塵和顧翰何在?”
除此之外,他還再多報出兩個七重天境界純陽宮長老的名字。
呂宥涡闹幸惑@,但面上不露聲色:“……容師叔?”
王玄沉聲道:“我正是先被顧翰偷襲,與大妖夾擊失了肉身,之後元嬰逃遁出來,遇見容光塵,原以爲能請他主持公道,不料他其實才是主郑Y果被他鎮壓元嬰,囚禁於此。”
呂宥紊钗豢跉猓会嵴f道:“掌門師兄在宮中,你和蔣漁,隨我一同回去。”
說着,他看向一旁陳東樓模樣的雷俊:“陳道友,多年不見,別來無恙……”
“陳東樓”言道:“客氣話就不用多說了,此地的八景風不錯,我取了,至於你們純陽宮內部的事,你們自己對證處置,我已講過,蜀山的歸蜀山,純陽的歸純陽。”
郭令都還罷了,王玄同容光塵之間的事非同小可,呂宥我姟瓣悥|樓”這麼說,便不再多言,他深吸一口氣:“本派如果有了傅東森等人的消息,或可通知道友,相應地,如果陳道友那邊有了顧翰他們的消息……”
“陳東樓”道:“你們有傅東森他們的消息,直接通知霄頂那邊即可,至於顧翰等人,再說吧。”
說罷,他徑自揚長而去。
呂宥文克汀瓣悥|樓”身形消失,微微搖頭。
不管怎麼說,此君不是人間道國中人,不是敵人,是一件好事。
類似想法,他不宣之於口,轉而看向蔣漁。
聽蔣漁大致講述她所見所聞後,呂宥斡衷倏聪蛲跣骸澳阈闹袘n慮,我大致能明白,是非黑白,這趟定見個分曉,但在此之前,王玄,還要多委屈你一段時間。”
王玄嘆氣:“於我而言,不多差這一會兒,情況亦不會更糟。
只希望此地變故,不要驚動容光塵,令他突然暴起傷人。”
呂宥吸c點頭,再衝一旁蔣漁吩咐道:“你看好郭令。”
蔣漁:“是,師叔祖。”
…………………
雷俊遠離北光山後,先不解除陳東樓的相關僞裝,只隱遁自己身形。
待尋一個相對安穩和隱蔽的所在後,雷俊方纔停下,然後嘗試聯絡大師姐許元貞。
“容光塵。”雷俊和許元貞對了對信息。
許元貞那邊聲音則聽起來有些飄忽:“嗯,我這邊也知道了。”
雷俊:“大師姐你語氣聽起來有些失望?”
許元貞:“嗯,是有點……”
你預期中,莫非是盯着純陽宮掌教黃玄樸麼……雷俊頓時猜到對方所想。
“類似故事的幕後黑手,可能是看起來比較顯眼的那個,但也可能不是,師姐你也不用太過在意。”雷俊言道。
甚至,就算許元貞現在告訴他,黃玄樸都已經不是原裝的了,他也不會特別驚訝。
雷俊:“說不定這次只是容光塵暴露了,但黃掌門還隱藏得特別深呢。”
反正,夕陽紅聯盟麼……
“你從哪兒聽來這些雜七雜八的東西?”許元貞問道:“你之前給曉棠講的那些故事?”
雷俊:“是……”
許元貞:“這趟也不算一點收穫都沒有,容光塵身上多少帶點有意思的地方。”
雷俊看着自己新收穫的八景風,點頭。
“他返老還童了。”許元貞此刻聲音不再無精打采,反而流露出幾分笑意。
雷俊聽了,卻微微皺眉。
這個修道界的修士,渡過平臺期年齡段,步入衰退期或者可以叫中老年期後,就幾乎沒有再提升境界的可能,努力保持狀態不退步就是萬幸,等到進入最後階段的暮年期,那就連保持狀態都難,註定只能大踏步後退乃至於斷崖式下跌。
容光塵是純陽宮輩分最高的宿老,甚至比黃玄樸、呂宥巍㈥P敬都還高一輩兒。
不過在他的同輩人中,容光塵入門並不算特別早,故而當前年齡還沒到六百歲以上上三天修士暮年期,但已經妥妥是四百歲開外的中老年期。
至於說中老年期是幾乎沒有再進步的可能而非絕對,便是因爲歷史上有過屈指可數的特例。
字面意義上的屈指可數,個個青史留名,傳奇之處不亞於傲嘯古今的曠世天才,極爲稀少,也就不具備普遍參考意義。
這類人,往往稱之爲老樹發新芽。
不過,許元貞提到容光塵,用的說法是,返老還童?
“他受了別人的符詔,很可能源於那所謂的天宮。”許元貞言道:“換言之,他在那天宮有法職了。”
雷俊:“所以,他暫時不受年齡限制,重現自己盛年時巔峯狀態?甚至是更高的修爲?
因爲這修爲實力某種意義上不再源於他自己,而是受領天宮符籙?
那這樣算的話,豈不是說明天宮尚在?”
許元貞:“那卻不一定,也可能是容光塵鑽了空子。”
雷俊聞言瞭然。
他能在七重天就同時修持三大法象,一定程度上就是借兩儀仙體卡了道蘊空子,然後他再卡兩儀仙體的空子。
這並非道蘊有缺,恰恰是奇緣天成,大衍四九,留一不用。
僅以目前掌握的種種信息來看,容光塵的情況應該是特例。
同輩分且年齡相近的蜀山派太上長老洪婕,便沒這好摺�
但對人間道國來說,容光塵的遭遇,是很好的現身說法,吸引腥巳ミM一步探求當年天宮之密。
不過,對容光塵個人來說,這到底是天上掉餡餅還是天上掉陷阱,那恐怕還要再看後續,當前言之尚早。
“大師姐,你覺得天宮徹底成爲歷史了麼?”雷俊問道:“會不會有當年仙境中人尚在世?”
“不知道。”
許元貞答得很乾脆:“不過,我很感興趣。”
她聲音這時聽來有些惋惜:“我承認,這趟是我走眼了。”
先是容光塵讓她有點提不起勁。
再是容光塵受領天宮符詔實力超出預期。
一加一減之下,叫這位純陽宮容長老給溜了。
“其實,也好。”
雷俊沉吟道:“相關消息傳出,可以看看其他人的反應。”
類似人與事,在暗處的威脅要遠大於在明處。
不過容光塵這次的情況有些特殊。
雷俊自己在天書暗面宇宙那邊打着上古符籙派傳人的招牌。
卻不知這回會否弄假成真……
結束同許元貞的通話後,雷俊微微凝神思索片刻。
諸多念頭在腦海中發散,然後又再收斂。
片刻後,雷俊收回放飛的思緒。
他取出一個光球。
正是八景風交織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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