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飞鹰
眼下龍虎山上那兩條紫色的雷龍,多半是李松和李紫陽。
問題是,同唐曉棠並肩作戰的另外一頭陰火虎,是誰?
自家師父元墨白修成的是命星神,這一點雷俊再清楚不過。
所以,是姚遠或者上官寧?
先前鄱陽大澤之戰,上官寧身負重傷,回山之後一直閉關靜養不出,連高功閣的差事都不得不交卸。
那麼,會是姚遠麼?
雷俊腦海中,浮現自己那位四師伯的面孔。
好在,不用他多費神猜測。
師父元墨白,很快有音訊傳到:
“稍安勿躁。”
雷俊見狀,抬頭注意觀察龍虎山方向。
身處山外的天師府真傳,部分人開始急匆匆趕回山門,另有部分人,則和雷俊一樣,沉默望着正遭逢新一番變故的山門祖庭。
再過片刻,雷俊得到自家師父元墨白更進一步的消息。
消息,略有些出乎預料,但又似乎並不那麼讓人意外。
四師伯姚遠,同唐曉棠一起,挑起了反李的大旗。
唐曉棠剛回山,他就將李松等人先前密职禋⑻茣蕴闹拢谏缴瞎珌鸯缎。
李松、李紫陽等人先前行事隱祕。
雖然山上氣氛日漸緊張壓抑,但大多數年輕弟子,都在心中自我寬慰,雖有李外之爭,但總不至於再來一次大規模的血腥內戰。
在元墨白、雷俊師徒二人尚隱而不發的情況下,並無人知曉李松此前離山真實目的。
不乏不知情的年輕弟子緬懷遇難的梁晨、李築生等人。
但現在,姚遠將這一切捅破了。
唐曉棠實力雖強,但出於年齡資歷和個人性格的緣故,其人言行說服力,不足以憑單人動搖李松、李紫陽等人威望。
對方大可以託辭誤會之類的解釋。
以唐曉棠性格,自不甘心被和稀泥。
而動手的話,縱使一人壓全山,終究難以避免犯上作亂,欺師滅祖的爭議。
元墨白自不會坐視。
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那大家便都再無顧忌。
只是,他的四師兄姚遠,比他更快一步出手。
作爲主持府內大小事務多年的高功長老,作爲師門長輩,姚遠爲唐曉棠背書,說服力就全然不同。
這一刻,唐曉棠衝鋒在前。
姚遠則爲她提供了法理依據。
而且,姚長老也不是縮在後面看着。
這位從前和二師伯李紅雨友善,近些年則極爲低調的姚長老,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不留餘地。
唐曉棠動手的同時,姚遠也一起參戰。
他強行阻斷了上清雷府洞天與李松之間的聯繫,致使這位太上長老借上清雷府洞天療傷的打算未能盡全功。
李松本就年事漸高,此刻再傷勢未愈,哪怕面對初成八重天的唐曉棠,招架起來也感到艱難。
萬幸有天師袍救場,否則李太上長老面對年齡不夠自己零頭的道童唐曉棠,一張老臉要被按在地上摩擦。
而李紫陽、姚遠這對師兄弟,則同室操戈,也上演一場龍虎鬥。
天師府新一次李外之戰,正式開始。
……只是略有些黑色幽默的是,元墨白因此暫時置身事外了。
彷彿一如既往,嚴守中立。
當然,他無心坐山觀虎鬥。
杖缙浔救怂裕驙憘�人原因,他對天師之位沒有強烈意願,也基本沒有接任的可能。
之所以暫時不動,是因爲龍虎山這條大船,船上船員爭奪船長之位的同時,需要有保底的壓艙石,至少保證船本身不能先沉。
“雖然不見血河派上三天的高手,但齊碩到附近了。”元墨白的提防並非無因。
齊碩,乃黃天道高功長老。
先前一戰,黃天道死傷慘重,掌門太平道人休養暫無音訊,近年來便是齊碩等聊聊三、兩人主持支撐黃天道大局。
龍虎山天師府爆發大戰,果然少不了黃天道來湊熱鬧。
可能,還有一些人也藏在暗處。
“如今山上已非安樂妙境,是否回山,你自行決斷。”元墨白交代道:“山外同樣不太平,你自己多小心。”
雷俊確實在考慮相關問題。
不過,就在這時,他腦海中光球忽然閃爍,浮現字跡:
【龍虎失血,羣鯊雲集,似危實安,兇中藏吉。】
雷俊閱讀這十六個字,微微挑眉。
他再仔細看隨後出現的三條籤撸�
【上上籤,日落前赴大榆嶺一行,可得三品機緣一道,後續可拓展,雖有風浪然有驚無險,無後患隱憂,大吉!】
【中中籤,返回龍虎山,山下可得六品機緣一道,但遭逢危險,當慎重行事,平。】
【中中籤,遊走于山外,行蹤隱祕,低調行事,無額外所得,亦無所失,平。】
居然出了一道上上籤?
雷俊驚訝。
而且,還是一道後續可拓展的三品機緣。
大榆嶺……
雷俊向北方望去。
那是位於龍虎山外圍的山嶺之一,位於龍虎山以北。
雷俊眼下在龍虎山以南,要不經龍虎山前往大榆嶺的話,還需要繞段路。
不過算算時間,應該可以在日落前趕到。
只是不知,那裏究竟有什麼。
雷俊心中思索,面上不露聲色。
他身邊,也有些由他帶隊行動的年輕同門,這時大都將視線望過來。
有些人茫然,有些人遲疑。
當中,既有李姓子弟,也有外姓子弟。
而他們彼此間看向對方的眼神,都異常複雜,只是不信任的底色,大都一覽無餘。
“雷師弟?”
遠方,陸續有其他同門,一起聚攏過來。
雷俊聞聲,打眼一掃,先看見不少熟人。
爲首兩個身着深紅道袍的授籙弟子,一個如書生般溫文爾雅,一個則板着面孔,神情嚴肅。
前者是前任天師李清風親傳四弟子,方簡。
後者則是太上長老李松的嫡孫兼徒孫,李空。
李空同雷俊見禮後,沉默不語,雖然板着面孔,但目光復雜。
方簡則開口道:“雷師弟,我們預備回山,可要一起同行?”
雷俊搖頭:“我當前,會先留在山外。”
他看着方簡、李空,慨然說道:“家師來訊,除血河邪道外,山外還有黃天道徒活動的跡象,顯然都想要趁火打劫。
山上現在確實發生了不愉快的事,不過那終究是在本派內部,可以關上門慢慢解決。
但絕不能容許外道邪派狂徒藉機得逞,不可給他們半點機會,叫他們以爲天師府已無人!”
周圍一些天師府弟子聞言,都精神爲之一振。
“雷師弟,伱真的有元師叔的風範,面若平湖,心有驚雷,不論外間風高浪急,本派都有你們作爲中流砥柱,實在是一大幸事。”
方簡徐徐說道:“方某不才,願效法一二。”
雷俊所言,周圍腥寺犃耍几械叫欧�
但此刻聽方簡這麼說,有些人則感到驚訝。
畢竟,有些時候,方簡併不代表他個人。
李空在一旁默默聽着,這時開口說道:“重簡師弟、重雲師弟所慮甚是,山外便辛苦你們了,只是,也需注意安全,山門當前亦空虛,我回山聽候元師叔調遣。”
當前的局面夠複雜,元墨白、雷俊、方簡等人能置身事外,便足夠李氏族人鬆一口氣。
李空深深看了雷俊、方簡一眼:“希望……風平浪靜後,我們仍能如現在一樣聚首。”
李空個人這些年來同雷俊來往還算平和。
……雖然,李空覺得好相處可相交的,是他雷師弟的對外人設。
在場李氏子弟,大多隨李空一起離開,趕往龍虎山山門。
外姓子弟,也有部分人回山。
他們特意避開李空等人,預計從另一個方向回去。
這種特殊時刻,雷俊、方簡併不強求。
他們只是把願意留下的人,做簡單的重新編隊,然後指揮安排。
此地沒有其他長輩,雷俊、方簡自可直接做主。
“上官師弟,你不回山?”雷俊看向另一個熟人。
和他同年經傳度入府的上官宏。
上官宏向雷俊打了個道家稽首:“雷師兄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身爲天師府弟子,首先當以天師府爲重,不可給外敵鑽空子。”
迎着雷俊平和的目光,上官宏輕聲說道:
“家師已出關,但身體仍不適,當前只呼籲三師叔祖、三師伯、四師伯和唐師姐暫且罷手,有事可以公議解決,莫要給外人看笑話。”
雷俊聞言,默默點頭。
上官寧,或者說唐廷帝室的態度,這次也變得曖昧起來了。
這當中自然有他們暫時無力插手的緣故。
包括女皇陛下在內,唐廷帝室當前緊急要務,是平息吳王引發的動亂,尤其是東海妖族登陸!
故而他們暫時無暇南顧。
上官寧本人更是有傷在身,傷勢比李松都只重不輕。
但暫時抽不出身,不代表不能明確表態以作震懾,乃至於晚些時候秋後算賬。
可現在完全不表態,就着實有些惹人遐想了。
兩不相幫,嚴守中立自然可以。
但之前李氏一族尤其李紫陽一脈,一直在努力靠攏唐廷帝室。
現在看來,至少在這件事上,女皇陛下同先帝張啓隆的想法,似乎並不一致……
事發突然,女皇又赴東疆沿海平妖亂,聯絡不便。
上官寧第一時間有此決斷,如果不是她自行其是的話,那就是早跟女皇已經通過氣了。
當然,眼下李氏還有希望,並未真正露敗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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