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飞鹰
藺山贊同。
張靜真則想到了從前的自己,這時望着比自己更優秀的安不錚,輕聲道:
“很多心中的關口,終究還是要看自己,都是良才美質,堪爲本派棟樑,內耗磨損,殊爲可惜。”
入夜,龍虎山上漸漸安靜下來。
卓抱節仍在天師殿中。
他示意在一旁侍立的弟子安不錚落座。
安不錚行禮後盤膝而坐。
“大典後,你有心離山外出遊歷?”卓抱節開口問道。
安不錚答道:“弟子確有意赴碧落一行,但不急在一時,預計待明年新年授籙大典之後再動身,走過碧落之後,可能也往別的地方走走看看。”
他神情坦然,不隱瞞自己所思所想。
有心往碧落一行,其實是想要碰碰邭猓茨芊竦玫絺髡f中的碧落流珠。
其師祖雷俊,昔年通過上窮碧落下黃泉的機緣,悟性由清靜昇華爲自然層次,也算是爲龍虎山留下一條提升悟性的途徑。
不過相較於根骨體質分類明確,悟性方面顯得較爲唤y,只有超羣、通明、清靜、自然之分。
同爲清靜,大面上卻無更細劃分。
看上去較爲統一,內裏實則更加分散,更貼合修士本身,每個人在細節上都有最適合自己的方向與領域,縱有重合,亦存在不少差異。
故而同爲清靜層次,安不錚昇華自身悟性的機緣,可能與早先雷俊截然不同。
但雷俊的經歷仍能給安不錚作爲參考和啓發。
甚至在雷俊執掌黃泉後,這些年下來,已經能通過一定時間積累,來人爲催發收集與碧落流珠相對的九泉升靈珏。
到他如今的修爲境界,有心爲之,當初相應的天宮章表,雷俊也能嘗試自己製作。
唯獨碧落流珠難得,在他執掌碧落之後,當前仍無相應收穫。
安不錚倒不執着,但此番有心出山遊歷,自是打算去碧落碰碰邭猓瑳]有也不強求,順路再逛逛其他地方。
“嗯,碰碰邭庖埠谩!�
卓抱節頷首:“不只是碧落流珠,其他方面的機緣也可以碰碰邭狻�
師父此前前往蓬萊,言及天海扶桑有重現的可能,但其他幾樣寶物都難有着落。
五寶合一雖然可昇華兩儀仙體生就太極道體,但這其中至少有一寶,以後都難復現,還是要嘗試其他道路,方有柳暗花明之期。”
淳合元氣之精。
天海扶桑。
太陽心血。
望舒流波。
白晝月華。
此五寶相合,助雷俊昇華兩儀仙體爲太極道體。
但這五寶中,當前只有天海扶桑有重現可能。
淳合元氣之精絕跡,目前尚無着落。
太陽心血乃是仙境二重的金烏昊陽重傷後心血凝聚而成,還要結合當時蒼寰中種種特殊條件。
縱使金烏昊陽願意相助,當中難度也是頗大。
至於望舒流波來自幽垠,雖說當前幽垠內具體情況未知,但那無疑也是稀世奇珍,難說什麼時候纔會重現。
但最麻煩的始終還是白晝月華,那是空桑巫門祕法所得。
龍虎山天師府當前自然能聯繫夠分量的大巫,可當初大漢皇朝在大河龍門所立祭禮法儀,背後是萬千黎民蒼生遭受血祭。
如此法門,雷俊當時來不及阻止,之後自不會容其再來一次。
故而這五寶等於主觀上便再湊不齊,至少當前尚未研究出其他重現白晝月華的方案。
龍虎山天師府上下近年來遂研究旁的方案。
安不錚對此自然最是上心,不過也不至於因此失魂落魄:
“如能有所成,於弟子而言自是最好不過,如不能有所成,也是命數使然,就像太師祖、師祖和您教會的那樣,我輩修道中人,當應緣而動,順天而行。”
“不錯,你有此心境,大益於修行。”卓抱節看着自己的弟子,微笑頷首。
自收徒後,他已經不復先前相對矮小的身材,如今較之一般成年男子更高。
不過徒弟安不錚在成年後,已經比現在的他還要更加高大。
卓抱節目視對方:“此外,修行之道,關卡重重,並非邁過一關便意味着高枕無憂萬事大吉。
對我輩修行者心境上的考驗,時刻都在,有時候你未必能一直感受到礙難,但礙難隨時可能出現在你面前,出現在你心間。”
安不錚坦然:“師父教誨,弟子時刻謹記在心。
雖然兩儀、森羅、造化等仙體都指向太極道體,但弟子不會對辛師叔、池師弟亦或者真武觀木真君生出旁的心思。
莫說大家所需機緣可能各不相同,縱使有相同需求,屆時各憑緣法便是。
不敢有瞞恩師,弟子不至於自己有機會的情況下高風亮節相讓,但如果是辛師叔、池師弟他們得到了,弟子只會恭賀他們。”
安不錚迎着卓抱節的視線,目光澄澈,語氣平和:
“弟子不諱言,所有人中,池師弟特殊一點,但也只是一點,贏就是贏,輸就是輸,弟子想贏,非常想,比面對其他人時都更想贏,可弟子也輸得起。”
“很好。”
卓抱節先是讚許地點點頭,然後繼續說道:
“辛師弟和虛海師侄與我們是同門,真武觀木真君同樣是相熟的同道,那麼,除此之外其他人呢?
原先就是敵人仇寇者自不必多說,除去便是,除敵爲要,收穫成就太極道體的機緣不過是順帶的。
而如果是不相干之人,無恩亦無怨,既沒有仇恨也沒有交情,快你一步捷足先登得到你成就太極道體的機緣之一,你準備怎麼做?”
“弟子會嘗試與之溝通,希望能達成雙方都滿意的交易。”安不錚首先言道。
不過他聽得出卓抱節所言,顯然是指對方和他針對太極道體形成競爭關係。
雖說自家師祖當前乃是玄門都掌教,當世道家領袖羣倫的巨擘,但類似事難講。
鄭白榆便是以儒家修行者的根底,佔了武道的五帝身之一。
武者中亦有沈去病那樣特殊的存在,身懷道門太霆仙體並有了大成就。
還有後漢王周樸作爲武者身懷儒家神來之筆·感天懷地根骨,等等。
這些人同龍虎山天師府或爲敵或爲友,但不排斥將來有類似路人,也有機緣成就太極道體,同安不錚等人形成競爭。
“師父……”
安不錚略微沉吟,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但並非心中猶豫掙扎。
他坦然答道:“我輩修行者,應緣而動,順天而行,別人捷足先登,即說明我輩緣法不應在太極道體,弟子自問可以承受如此結果。
不是因爲現在事未發生弟子纔有底氣這麼說,當真事到臨頭,弟子同樣能坦然接受。
只是……”
安不錚話說到這裏終於頓了頓:“以後,很久以後的將來,如果有朝一日因爲未能成就太極道體而錯失別的什麼,弟子仍可平靜處之,但再往後,隨着時間推移,弟子……也不知道會否後悔,可能要真到了那時候才能肯定自己的心情。”
卓抱節平靜以對,微微一笑:“沒什麼不好意思的,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少時不縈於心,老來追悔悵恨,此乃人之常情。
至於說以後,我輩外感天地自然,對內把控自身,這便是修行了。”
安不錚正色道:“是,師父,弟子謹遵教誨。”
卓抱節在人間教導弟子的同時,雷俊在三清三寶洞天中正接見後漢王周樸。
對這被稱爲“紫炁”的暗曜,雷俊與之本人很少直接打照面。
不過便似康明一樣,心思細密的周樸對天書暗面宇宙亦有不少猜測。
涉及上古符籙派祕聞,天宮舊屬雖強但如今漸漸銷聲匿跡,可是不影響周樸同天書暗面主人交流並不斷得到幫助。
既然不是天宮舊屬,那就只可能是同上古符籙派相對的如今龍虎山天師府一脈傳承了。
亦即是,此前執掌龍虎山天師府這一脈符籙派聖地的人。
不過周樸沒有將這一點挑破,只是心中對雷俊生出更多敬服和感激。
而現在,基本喜怒不形於色的周樸,卻少見地面色大變,僵立不動。
雷俊平靜看着對方。
周樸很快鎮定心神,他強忍着沒有下意識抬手觸碰自己那隻假眼:
“這枚武仙瞳竟然……”
雷俊:“雖是願者上鉤,不過在那之前,它也算是幫了你不少忙。”
周樸深呼吸。
何止是幫了不少忙?
他這些年來走到如今位置,除了義父欣賞和自身打拼外,機遇自然極爲重要。
而這些機遇中對他幫助最多的,首推天書暗面和這枚武仙瞳。
他曾經也憂慮武仙瞳中會否埋藏隱患。
但這些年下來,始終沒有更多動靜。
直到今日被雷掌教點破,他方纔瞭解其中究竟。
雷俊:“當前無大礙,貧道這時便可爲你摘除,你到如今境界,自身武仙在望,此物於你離身亦無妨了。”
周樸寧定心神後,沒有急着向雷俊求助,而是沉思起來。
半晌後他輕聲道:“如果暫時不打草驚蛇,是否更有利於將來?”
“這卻不一定。”
雷俊言道:“不過,無論如何,可保你個人無虞。”
周樸於是向雷俊恭敬一禮:“謝掌教真君提點護佑。”
待周樸退下,雷俊又在三清三寶洞天中接見其他人。
末了,着一身紫金道袍的唐曉棠現身,頗有些不是味的看着如今一襲黃裳迮郏^頂十色鶴蓋的雷俊。
她素來好熱鬧,但此番天師傳位大典期間雖然回了龍虎山,卻難得沒有公開露面,而是像往日許元貞那般留居自己別府。
想起傳位大典之後,新天師卓抱節會同其他道門聖地領袖一同拜見掌教雷俊的場面,唐某人心中就羨慕得厲害。
“我就不該回來。”唐曉棠撇撇嘴。
只恨先前被師姐氣糊塗了,心裏又實在好奇……
她乾咳了一聲:“大典順利結束,我也回儒林大千世界那邊去了,火候已足,這趟就徹底拿下那頭老渾沌,否則還給它以爲自己真能跑了。”
雷俊則說道:“如果時間允許的話,小師姐且不忙走,有些仙訣道法上的事,我們可以探討切磋一番。”
唐曉棠興趣重點很快轉移,聞言好奇道:“怎麼講?”
雷俊端坐不動,但身體背後出現豎立的巨大玄黃太極圖。
太極圖轉動間,光輝迸發。
只是雷俊當前施展玄黃合照,並非要攻擊誰,而是徽炙陨怼�
唐曉棠手背在身後,口中嘖嘖稱奇,饒有興致圍繞玄黃合照之下的雷俊轉了好幾圈。
在這轉圈的過程中,她身體周圍便有曼妙的太初一炁流轉而成,無形無質,難以捉摸。
但在唐曉棠控制下,這些太初一炁頓時熊熊燃燒起來,化作無比絢爛的光焰。
只是唐曉棠本人邁步,速度並沒有加快,絢爛光焰亦凝聚在她身體周圍沒有飛散。
她繞了幾圈,回到雷俊正面,重新與之相對而坐。
雙方揣摩對方的仙蘊法力變化,各有所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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