嗟仙 第89章

作者:精耕细作

  “她說的,不是我說的。”

  陳六藝饒是見過大世面,此刻也按捺不住怒火了。指着王添芳道:

  “當初我找邑里經營米糧生意的家族,都是挑的稍弱一些的家族,想要拉扯你們一把。我給你飯喫,你砸我飯碗?”

  “我……陳總管,朱家的事情,真的是個誤會!”

  “誤會?人殺了,你說誤會?要是一句誤會解釋過去,我回去就得被家主卸了腦袋!”

  “陳總……”

  “你不用說了。以後你們家,別想再接陳家的生意了。不,別說陳家,城裏哪家的生意,你都接不了了!”

  王添芳聽到陳六藝的話語,心頓時涼透了。

  陳六藝又道:

  “這只是冒犯陳家的責罰。你在朱家犯下的罪孽,必須償。朱家死了什麼字輩的奴僕,你那邊就補兩條同樣字輩的奴僕的命。否則,整個求仙城附近你們家也別待了,直接遷去黑雪嶺北邊打獵農耕吧!”

  對於陳六藝的懲罰,朱蕭索雖然不夠滿意,但也是能做到的極限了。

  朱蕭索道:

  “以二償一,倒是好說。只是,躺在最左邊的,是我嫡母。她怎麼償?”

  “這……”

  陳六藝一時蒙了。

  這個老狗婦,怎麼還把朱蕭索的媽給殺了!

第12章 死或輕於鴻毛

  陳六藝並不知道朱蕭索和馮氏的關係只是普通朋友。

  以常識判斷,嫡母這個稱呼,太重了。

  陳六藝認爲,事情已經超出他的預料了。

  不是自己一個陳家總管可以決定得了了。

  但是一想到來之前,家主陳古雄盯着自己那冷漠的目光,他就渾身發顫。

  殺意。

  “陳六藝,你自己惹出來的事,自己解決。必須讓朱蕭索滿意!”

  陳古雄的話語,如同繩索一般緊緊勒着他的脖子。

  現在,朱蕭索的嫡母死了。

  還怎麼讓他滿意?!

  現如今,能幫他解圍的,只有昨日的陳家敗類,今日的陳家新貴,陳樸索!

  陳六藝直接跪在陳樸索麪前,道:

  “求公子救我!”

  王添芳看到陳六藝跪了下來,知道大事不妙,趕忙也跪下,以頭搶地。

  “我如何救你?”

  “小人不敢指使公子。只求公子能幫小人渡過這一劫。小人立下心誓,日後必然對公子一心一意!絕不背叛!”

  邑里的修仙家族,六字輩和七字輩的奴僕便都是修士了。

  更不用說求仙城的陳家。

  陳六藝已經是脫胎境八重的修爲。

  陳六藝一個奴僕的修爲,比陳樸索這個少爺還高。

  說明在家族裏得到了更多的修煉資源。

  說起來有些好笑,但就是現實。

  因爲對於陳家來說,陳六藝比陳樸索要有用得多。

  現在,這個奴僕要對自己從未在意過的陳樸索效忠。

  還立下了心誓。

  弱能克強,在於這個修仙世界的咝蟹▌t,不是弱肉強食,而是規矩。

  朱蕭索以脫胎境四重的修爲,讓一懈咚齻�大境界的卑今境修士謹慎對待,也是因爲規矩。

  正如朱蕭索不能殺牛世林一樣,其他人也不能殺朱蕭索。

  殺不了他,你就只能和他在同一個規則裏遊戲。

  朱蕭索的遊戲水平高到離譜。

  陳樸索也知道,他能有現在的一切,是因爲自己當初幫了朱蕭索。

  現在,兩人已經榮辱與共了。

  陳樸索聽到陳六藝的話語,看向朱蕭索。

  朱蕭索微微點了點頭。

  陳樸索會意,道:

  “這件事,你就不用擔心了。朱道友的事情,我替你說。”

  “多謝公子!多謝公子!小人定爲公子肝腦塗地!”

  王添芳也趕忙道:

  “求公子也救救我,救救我們王家……”

  陳六藝起身過去直接甩了王添芳一巴掌。

  “你還有臉叫!”

  陳樸索見事情已經解決,朱家新喪多人,也就沒再打擾:

  “朱道友,我先回家和家父回稟這裏的事情。按照修士規矩,請原諒在下無法陪朱道友料理後事。等你安頓好這裏的一切,我們求仙城再見。”

  朱蕭索也理解。

  按照規矩,凡人的葬禮,修士是不會出席的。

  除非是朱蕭索這樣的親人,或者是故交。

  陳樸索哪樣都沾不上,於情於理都無法參加朱家的白事。

  擔心朱蕭索多想,他還專門解釋一下。

  朱蕭索自然理解。

  朱蕭索道:

  “你我之間,不必解釋這麼多,放心吧,你安心回去養傷。陳六藝,你幫我把王添芳送回她家去吧,這個老太婆我看着就煩。”

  “是!”

  陳六藝直接把王添芳拖了起來,拉着她出了門。

  “朱道友,告辭。”

  “陳道友,後會有期。”

  陳樸索乘上靈車離開了。

  門外站着的牛代傑把頭壓得更低了。

  朱蕭索刻意將他留在最後。

  朱蕭索則走到門口,看向牛代傑:

  “你很聰明。我給你個機會。要麼以後你叫朱六傑,要麼我費點腦筋讓你和牛世林父子一樣,廢除修爲。”

  “朱六……”

  牛代傑聽後,彷彿泄了氣的皮球。

  他沒選擇了。

  如果現在不投靠朱蕭索,之前和牛家就白白決裂了。

  牛代傑狠了狠心,一咬牙:

  “在下立心誓,自願進入朱家,以後唯家主馬首是瞻!朱六傑見過家主!”

  “你果然聰明。收拾東西準備入住朱家吧。”

  “是……”

  朱六傑轉身離開,背影還是有些落寞。

  巴名揚幾步走了過來:

  “收修士當奴僕,朱兄這是要進駐叩仙邑?”

  “知我者,巴兄也。”

  巴名揚道:

  “朱兄,你這裏事情多,我也就不打擾了。你處理完事情,跟我說聲,我來接你。”

  “好,多謝巴兄好意了。”

  “不用說這麼多了。你節哀。”

  巴名揚也離開後,偌大的朱家庭院,只剩下了朱蕭索自己。

  他回頭看向那倒在地上的一位位面熟的人,什麼也說不出口。

  朱蕭索的朱家,確實很蕭索。

  他又叫來了人,將這裏的屍首全部收好。

  然後將棺材抬去了他們家人那裏,留下了一筆賠償款,並且給了一個進入朱家的名額。

  馮氏的屍首則由莊雲自己料理。

  他沒讓任何人蔘加馮氏的葬禮,只是自己找了個比較顯眼的山頭,草草結束了馮氏的後事。

  而後在馮氏的墳旁,喝了一天的酒。

  所有死去的人都已經安置好,棺材送到了親人那裏。

  只有朱七高。

  躺在一個小巧的棺槨裏,無人收殮。

  朱七高今年快四十歲了,還沒成家。

  以前因爲刀尖舔血,沒命成家。

  後來因爲前後忙碌,沒空成家。

  再後來看到朱四修慘死,沒膽成家。

  於是,就這麼草草地過完了孤獨的一生。

  太史公說過,死,或輕於鴻毛。

  朱七高的死,就是比鴻毛還輕,沒有意義。

  朱蕭索坐在朱七高的棺槨旁,發了一下午的呆。

  每當閉上眼睛,總是忍不住想起當初那個廢話連篇的小矮子。

  後來朱七高廢話少了,可還是那個小矮子。

  朱七高死的很突然。

  和馮氏一起,被闖進朱家的王添芳立下馬威,順手一劍給劈了。

  太突然,所以一句話也沒有留下。

  聽說,只是在死之前,叫了兩聲“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