嗟仙 第502章

作者:精耕细作

  歸雲風堅定地搖搖頭:“朱蕭索,能有今天全是你個人的成績,與我無關。讓我當個長輩尚可,讓我安坐在有生養之恩的父母之位上,實在是不妥。”

  朱蕭索又去找了朱景嶽和程前隆,他們在自己遇到劫難之時也都曾出手相助,到最後不遺餘力殺了程前鵬,也與朱蕭索的親人無異。

  兩人也都表示了拒絕。

  朱景嶽說道:“朱教授,你我相輔相成,互相幫助,即便坐談論道都不爲過,我又如何當得了你的父母?”

  程前隆則道:“找完一圈人想着來找我了?我不答應,你再找別人去吧!”

  找別人?

  已經沒人可找了。

  到了朱蕭索這個地位,除了之前找過的幾人,就算他想現場認個義父,也不會有人敢答應。

  朱蕭索反覆思量後決定,既然無人敢當他的父母,那就不讓人坐在那裏了吧。

  最後,他的父母之位上,擺放着三本書。

  一本是《士論》。

  一本是《數學入神理論總結》。

  一本是《數理入神理論總結》。

  這三本書裏,囊括了諸多前世先賢的名字。

  朱蕭索自問,不過是個中上之姿,放在偌大的修仙界之中,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正是因爲他們熠熠生輝的智慧,保佑自己走到了今天。

  讓他們作爲父母,見證自己的婚事,倒也不算冒昧。

  其他人知曉這件事,也都認爲朱蕭索這麼做是高尚體面之舉。

  除了坐在三本書旁邊的程前濉�

  瞥了眼那三本書,裏面隨便摘個人名出來,都能讓程前甯杏X自己是個廢物。

  他是一臉的不情不願,也與朱蕭索討論過,實在沒長輩的話,也可以空着位置。

  朱蕭索堅持以先賢爲父母。

  程前逵行├悟}。

  不過再不情願,他也不可能在愛女的婚事上甩臉色。

  拜天地,拜雙親,拜伴侶。

  禮成之後,朱蕭索取出釀好的謫仙醉,宴請賓客。

  除了親眷之外,落座的次序,朱蕭索還是遵從了修仙界一直以來的規矩——達者爲尊。

  坐在上首席的三人,是程前隆、朱景嶽和沙道淨三名還源境的修士。

  朱景嶽也替朱蕭索高興,面有喜色:“真是好久都沒有見過這等喜事了。”

  沙道淨點點頭:“是啊,在我的印象中,自我出生以來,就在求仙城過着苦大仇深的生活,確實不曾這般快意過。朱城主,你呢?”

  朱景嶽道:“說起來,我也和你差不多。沒經歷過這等萬修同慶的場面。程院長,你呢?”

  程前隆本不想搭理沙道淨。

  不過有朱景嶽在中間調停,再加上今天是朱蕭索的大喜之日,他也不能太不識體統。

  於是說道:“當初程前鵬繼任國主之時,也曾有過如此勝景。只不過當時的我在鎮妖城殺妖,遠不像今日這麼開心快活。”

  沙道淨哈哈一笑:“說到底,天下太平,大家還是沾了朱教授的福氣啊。”

  沙道淨舉起酒杯,朱景嶽和程前隆也舉杯相和。

  朱蕭索領着程清秋來三人面前敬酒,三人分別對新婚燕爾說了一些祝福的話語,兩人也分別答謝。

  如朱蕭索所料,華加瑛果然沒來。

  在得知朱蕭索只娶程清秋之後,還專門發了道傳音符痛罵朱蕭索一通。但她依舊讓白思夢幫忙捎來了一份禮物。

  白思夢是自己前來參加婚事的,她的孃親白慎青以煉丹爲由推脫了。

  這件事,朱蕭索也並沒有覺得不妥,反倒是悄悄鬆了口氣。

  畢竟白慎青已經當面鑼對面鼓地問過朱蕭索與白思夢的婚事。

  但終究是沒有成。

  煮熟的女婿飛了,白慎青心裏一百個不樂意。而不論是白思夢還是朱蕭索,都沒有再提過這件事。

  今日白慎青若是來了,又要強顏歡笑惺惺作態一番,不是她這種率真品性的人能做得出的。

  不如直接避開。

  這也省了朱蕭索的一番麻煩事。

  倒是白思夢,仍舊提着賀禮前來,看起來還是那般地無憂無慮,恭祝朱蕭索與程清秋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入席之後,白思夢也一切如常,該喫喫該喝喝,與宋中、上善求和等人敘說同窗之誼時,也神采飛揚。

  只不過,在朱蕭索與程清秋拜天地的時候,她的眼神有些癡癡然。

  返本境席位的首位,是當今的尚玄國國主,管威霆。

  如今明面上天下依舊三分,但由於還源境修士的公然露面,國主已經不復往日尊貴模樣。

  即便管威霆是返本境修爲,依舊選擇參加這場有三名還源境修士居客首的婚宴。

  除了管威霆,天下返本境修士也悉數前來道賀。

  雖然來了不一定有什麼好處,可不來那就沒準會惹什麼麻煩。

  鮑封天和鮑期北兩名返本境修士的命,也是他們的警鐘。

  除去返本還源境的大修士,其餘修士朱蕭索也都妥當照料。

  朱蕭索沒有自矜身份,但凡送上賀禮的來客,他都會領着程清秋一起敬上一杯酒,敘說幾句,以表示地主之誼。

  宴席舉行了七天七夜。

  萬修齊賀,賓主盡歡。

  婚宴結束後,朱蕭索與程清秋便消失在了腥说囊曇爸小�

  兩人裝扮成普通修士或者凡人,踏遍南北東西,過着逍遙自在的生活。

第76章 都付笑談中

  長空之中,紅日西沉。長江之上,滾滾波濤。

  秋風起,潮落潮漲,船來船往。

  在蒙衝鬥艦之中,有一隻不起眼的小舟。

  一個船伕撐着這葉扁舟,與身後坐着的一對鄉紳夫妻閒聊。

  “老爺和夫人,是從哪裏來的?”

  “黃狗縣。”

  “黃狗縣?了不得啊,怪不得小人看老爺夫人儀態舉止都不是常人!”

  “哦?黃狗縣有什麼說法麼?”

  “老爺這麼問,一定是在考小人。”

  船伕嘿嘿一笑:“馬戲裏都唱着呢,老爺夫人沒聽過《三箭定情》?咱們天下第一仙師朱蕭索,就是在黃狗縣和他的夫人程清秋認識的。黃狗縣仙韻非常,人傑地靈。能在那邊落腳的人,怎麼會有等閒之輩?”

  “小人瞧老爺虎步龍行,氣吞萬里,夫人雍容華貴,高潔非常。若說是來自黃狗縣,那到是說到小人的心坎裏去了。”

  夫人衝鄉紳笑了笑,說道:“聽他說,黃狗縣現在似乎今非昔比了,我忽然想去瞧瞧。”

  鄉紳點頭:“好,等過了江,在摘星樓上觀望一番江景,咱們就回黃狗縣的百獸林,看看當年見面的地方。”

  “嗯。都聽你的。”

  船伕豎起耳朵,聽到“摘星樓”三個字後,立刻又見縫插針。

  “老爺和夫人真是好邭猓∵@摘星樓,每月只對外開放三日。這個月供人遊覽的日子,恰好是今日、明日、後日。摘星樓上觀江景,可謂是別有一般風味!”

  夫人問鄉紳:“我怎麼記得,你那好大哥的外公張太如,把摘星樓給推倒了?”

  船伕愣了一下:“把摘星樓推倒了?怎麼可能,小人祖祖輩輩在這裏,這摘星樓立在長江邊從未倒塌。夫人一定是記錯了。”

  鄉紳低聲回道:“沒錯,張太如髮妻的墓就在摘星樓下,被文家的人給強制拆了。我滅了文家之後,張太如爲了報復,又把摘星樓給拆了。”

  “但是五六百年前,我發了《士論》,張太如知道這些詩篇都不是文家人創的,就又把摘星樓給重修了。”

  “爲什麼?”

  “他說他的夫人也喜好文墨,一直對文通天的文采十分推崇。不過以前文家在他亡妻墳頭建摘星樓,是侮辱他的亡妻,所以他十分嫉恨。”

  “現在得知文家空無一物,他便重建摘星樓,將那些先賢的詩篇又都刻在摘星樓的牆壁之上,以追念自己的亡妻。聽說張太如還定期組織文會,評選出最好的詩詞文章,燒給他的亡妻看。”

  夫人咋舌,神情悵惘:“真是深情。我若是死了,你也會這般悼念我麼?”

  “夫人不會死。”

  “我說如果。”

  “沒有這個如果。”

  “哼。”

  船伕聽不見鄉紳夫妻在交談什麼,但是在江上撐船多年,最起碼的眼力見還是有的。

  這一對夫婦,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若是招待好了,定然能有不菲的船資!

  於是又說道:“老爺夫人,對擁仙城可還了解?”

  兩人笑了笑:“最近的時日,都在擁仙城的街巷閒逛,還算了解吧。”

  “街巷?老爺和夫人可真是捨本逐末了。”

  “哦,怎麼講?”

  “擁仙城雖然貴爲‘天下第一城’,但是擁仙城的街巷,其實也就那樣。反正我小的時候當宅院的小廝,跟着家中老爺去過求仙城,求仙城的街巷可一點都不比擁仙城差。”

  “擁仙城最厲害的,還得是朱府以及朱家修建的八仙居!那才真是老爺夫人這樣的上流人該去的地方!”

  夫人撇了撇嘴,低聲道:“那八仙居,感覺和父皇修建的國宮沒什麼區別。還是小巷子裏的玩意兒比較有意思。”

  老爺呵呵一笑:“你是喫慣了山珍海味,對粗茶淡飯感興趣罷了。真要讓你一輩子都在那逼仄的小巷子裏活,你能安心?”

  “好好好,你說的最有道理。”

  “不過話說回來,我大哥現在治理擁仙城,確實做到了讓百姓安居樂業。起碼那些官府的官員,可比我小時候見過的要守規矩得多。”

  夫人嗤笑一聲:“你小時候窮得都快要飯了,還能和官府的人打交道?”

  鄉紳咳嗽了幾下:“別拿捕快不當官員。”

  “捕快是吏。”

  “在普通百姓眼中,吏就是官老爺了。”

  船伕立刻表示贊同:“老爺說得沒錯!在小人的眼裏,能披上吏服做捕快的,那可都是惹不起的官老爺。”

  鄉紳得意地看了夫人一眼:“瞧見沒,這就是生活經驗。”

  “好,你厲害,行了吧。”

  就在這時,一聲長笛嗚咽,盪開江面波濤。

  隨後跟着渾厚的唱腔:“滾滾長江東逝水——”

  鄉紳夫婦立刻抬頭望去。

  發現聲音是從一艘巨大的鬥艦之上傳出。

  鬥艦之上,坐着數十名樂師,中心則是一名歌者。

  “浪花淘盡英雄——”

  鄉紳看向船伕:“何人在江上唱曲?”

  “哦,那是楊家的船。楊家人每日的黃昏時分,都會在江上唱這首《臨江仙》,以表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