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精耕细作
“戒苦大師認爲自己並無這些貢獻,不能壞了規矩,堅持與只普通百姓們生活在一起。”
“不過戒苦大師平日裏就在周圍的村舍穿行,經常停留在需要幫助的百姓人家,自己的房舍已經好久都沒有居住過了,所以我也不知道他在哪。”
雖然修士提起戒哭的時候,充滿了崇敬的語氣。
可朱蕭索心裏卻越聽越不是滋味。
每次和花倚樓聯繫,花倚樓都說戒哭現在過得非常好。
他以爲戒哭起碼自己應當過得衣食無憂纔是。
怎麼聽起來還不如當初在空相寺當和尚?
朱蕭索有點迫不及待地想見到戒哭。
“楊青荷收到你的傳音符後,有消息了麼?”
“還沒……誒,楊前輩來了!您瞧!”
朱蕭索順着修士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名女修士御空而來,隨後落在了朱蕭索的身旁。
朱蕭索仔細瞧了下,她的飛行法器,應該就是腳上那一雙比較簡陋但是刻畫着法陣的布鞋。
這女子見到朱蕭索,目色稍稍驚奇,然後低頭行禮。
“朱前輩,多年不見,風采依舊,想來修爲應當一直有所精進。戒哭聽說前輩來了,特別高興,說要好好招待前輩。”
“還請前輩隨我這邊來。”
“好。”
楊青荷領着朱蕭索離開了這片村中城。
旁邊的修士見楊青荷直接認出了朱蕭索,也知道朱蕭索確實是他們的故人,自己沒有引狼入室,鬆了口氣。
“還好,沒有給戒苦大師添麻煩。”
給戒苦大師幫上忙,這名修士心情大好,哼着歌邁步離去。
但是,朱蕭索瞧着楊青荷,卻不太好受。
當初那個活潑可愛,和自己腰身一般高的小姑娘,現在已經長大。
並沒有他想象中的那般亭亭玉立。
身上的衣服乾淨卻極爲樸素,眉眼之間飽含風霜。
像一個普普通通的婦人。
讓他不禁想起當年在黃狗縣的某位養雞的故人。
幾十年過去,楊青荷已經成了中年女子的樣貌。
壽元與修爲掛鉤。
她的修爲,已經寫在了臉上。
朱蕭索還想着,修士稱呼她爲前輩,起碼是尊古卑今境。
誰能料到,居然只是換骨境,且堪堪初期。
朱蕭索略帶惆悵地問道:“你到了換骨境二重之後,就沒再修煉了?”
“是。讓朱前輩見笑了。”
“我看了下,你的資質已經提升到了青脈。只要資源充足,踏入卑今境不是問題。”
“現在我在擁仙城也有些家資。保你修煉到尊古境,是小事一樁。”
楊青荷笑了笑:“多謝朱前輩的好意。”
“晚輩之所以修爲停滯,不是因爲沒有修煉資源。有戒撓前輩在一旁看護,又有朱前輩的聲名的廕庇,周圍不少修士和家族都願意爲晚輩提供修煉資源,結交一番。”
朱蕭索更加疑惑:“那你爲何修爲還停留在換骨境?”
“一顆靈石,可以換一萬兩白銀。就算現在修仙之途昌盛,換不了這麼多,換個七八千兩也是沒問題的。”
“七八千兩,換成糧食,起碼能讓幾萬人活一個月了。如果是安置逃難來的饑民,甚至可以養活十多萬人月餘。”
“所以,這些靈石,我們都拿去兌了銀兩,用來維持這片區域百姓們的生計。”
朱蕭索聽後,緩聲問道:“這是戒哭的主意?”
“不。戒哭從來不會強迫我做什麼。這是我的主意。”
“你的修爲停下了,那花倚樓呢?”
“他是我們這一片地方的守護者,所以他的修煉資源,還是不能缺的。雖然他一個人消耗的資源,要超過幾十幾百個我。可若是沒有他,這片區域說不定早就不存在了。”
朱蕭索聽着楊青荷的話,心中愈發沉重。
“那,你與戒哭,可育有子女?”
楊青荷笑着點點頭:“之前因爲一直在忙碌,所以沒有時間。後來清閒下來,倒是生養了一兒一女。”
“我們的兒女都沒有修煉資質,戒哭對此感到十分高興。”
“沒有修煉資質,他又高興什麼?”
“高興孩子只需要考慮一些簡單的煩惱就好了。”
“戒哭的原話我還記得。”
“孩子沒有修煉資質,就不會像他認識的那些修士,人生大半歲月都被複雜瑣碎的事情纏身。”
“當個修仙者,卻沒有一點修仙的味道。凡人的事情尚且活不明白,卻天天想着得道成仙。”
“看似延長了壽元,其實只是增添了自己被痛苦折磨的時間。”
“倒不如直接當個凡人。”
“要是活不明白,那在此世間遊走百年,也不會太厭倦。”
“要是活明白了,那也不會去追求什麼修仙的事情。”
“畢竟,凡人想要成爲修士,總是有機會的。”
“可修士修煉若是後悔,再想成爲凡人。”
“那是絕無可能的。”
兩人說話之間,楊青荷停了下來。
面前的茅舍門前,一個鬍子花白的老和尚,站在門外,笑着衝朱蕭索招手。
“朱施主,好久不見!”
第29章 只有你做得到
朱蕭索望着那個有些陌生的六七十歲的老和尚,一時說不出話來。
“戒……戒哭?”
老和尚笑了笑:“是我,朱施主。當年山雞縣一別,已經數十載了。真如白駒過隙,令人感嘆啊。”
“幾十年了……”朱蕭索些許悵然。
戒哭的話語,與他的相貌,讓朱蕭索再一次感受到了歲月的流逝。
他身邊的人,都是修士,基本沒有凡人的蹤跡。
別說幾十年,就算是百年過去,也只會在臉上留下幾許風霜痕跡。
他已經忘記了普通人的歲月流逝。
只是偶爾去戒奇那裏,能夠有所感受。
現在見到戒哭如此,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而戒哭瞧見模樣一如當年的朱蕭索,也一時感慨萬分。
一老一少的兩人,就這麼面對面站着,都沒有說話。
這時楊青荷開了口:“戒哭,朱前輩來了,你讓他一直在門外站着做什麼,快邀請他進去坐啊。”
“哦,對,朱施主,請進屋一敘。雖然這不是我的屋舍,但是屋舍的主人剛剛過世,我正在幫他安排後事,一時也不會有人打擾。”
朱蕭索點點頭,跟着朱蕭索走進了茅舍。
茅舍之中有兩個中年男人正在佈置靈堂。
見到戒哭領着朱蕭索進來,都友好地招手點頭。
戒哭笑着說道:“這兩人在年少時因爲感染了風寒,沒有得到及時救治,成了聾啞人。”
“我見他們除了耳朵和口舌有點問題外,其他方面與尋常人無異,甚至做事更加認真努力,於是就留在身邊,讓他們幫忙做一些白事的營生來維持生計。”
戒哭說到這裏,又笑了笑:“他們現在都已經成了家,討了媳婦,還生了兒女,算是圓滿了。”
聽着戒哭說笑身邊人的事情,朱蕭索又心中無聲一嘆。
幾十年的各自行路,讓他們已經前往了兩個完全不同的方向。
他感到自己與戒哭之間,已經隔着一條望不見邊際的長河。
兩人走進茅舍之內,坐在木樁拼成的簡陋椅子上。
“朱施主,這些年過得可還好?我聽戒撓師兄說,你已經是修仙界數一數二的風流人物了。”
來的路上楊青荷跟朱蕭索說過,雖然花倚樓出家拜師比戒哭晚,但是戒哭自認爲佛性遠遜於花倚樓,再加上戒哭已經還俗,便一直稱花倚樓爲戒撓師兄。
朱蕭索搖搖頭:“數一數二不至於,也不過是有些薄名而已。”
“朱教授謙虛了。花前輩說過,如果沒有你,整個修仙界不知幾人稱帝,幾人稱王。”
“完全是因爲朱施主慈悲爲懷,不貪慕虛名,才避免了天下的各大修士因爲爭權奪利,才避免了天下百姓隨波逐流生靈塗炭。”
朱蕭索微微頷首,算是對戒哭的話語默認了。
戒哭又是欣慰地笑了笑。
“朱施主不論身居何位,都能守住當年的那一顆仁慈寬容之心,真是令人佩服。如果天下修士都是朱前輩這般,那不知道會有多美好。”
朱蕭索道:“我也不過是守着一些基本的底線而已。比起我,還是戒哭你更讓我感到震驚和欽佩。”
“這一片區域,是不是已經有數千萬人口了?”
戒哭笑了笑:“大約三十年前,我們還會統計一下。但是自從高階修士在各方現身,周圍州城的平民百姓, 都會不遠萬里趕來。現在已經無法知道具體有多少了。”
“這些人的花銷,都是你來負責?”
“不,我可沒有這個能力,朱施主高看我了。我們這裏是自給自足。”
“有好些個擅長農務的老農來到這裏,我將他們組織起來,勘察土地情況,將這一片區域的所有能夠開墾的田地全都登記下來,讓趕來這裏避難的農戶可以重操舊業,分一片田。”
“他們還是需要每年上交一些糧食,而且我們這裏的糧食收繳的量比普通官府還要再高一點。因爲有無數百姓指着這些糧食過活。”
朱蕭索聽後疑惑。
因爲底層的百姓對於稅收的變化是最爲敏感的。
如果戒哭這裏收的糧食比一般的官府還高,那他們很難在這裏生活下去。
又怎會有如此多的百姓趕來投奔呢?
“戒哭,既然你們收稅更高,那又要如何讓百姓安居樂業?”
“哦,這是因爲我們還會在其他方面做補償。”
“比如,會定期發放布匹,發放鹽油等等。讓農戶們即便上繳了更高的糧食,也能夠毫無後顧之憂地生活下去。”
“那你們那個村中城,又是如何設置的?”
“那裏是給我們這一片聚集的村落提供重大貢獻的人居住。勘察劃分田地的那幾位老農,就住在其中。還有些能工巧匠,藥者醫師,教書先生等等。”
“能夠住在其中的人,都是經過大家投票認可的。沒有一個是庸庸碌碌之輩。”
“那你呢?”
“我?朱施主,我既然都做了這些事,住在哪裏,重要麼?”
瞧着一臉微笑的戒哭,朱蕭索也只得點點頭。
朱蕭索聽得感嘆道:“簡直是世外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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