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精耕细作
朱蕭索想了想,道:
“此地爲滕王閣,所以取滕王二字。聖上宅心仁厚,以萬民爲子,希望子民安定,那就再冠以子安二字,以表聖上的不世之功。所以,小人斗膽,取名《滕王子安序》。”
程前鵬噗嗤一笑:“朱蕭索,你文采斐然,這名字起得可真是不怎麼樣。還不如叫《滕王民安序》。罷了,朕不會出爾反爾,既然你要這麼起,那就叫《滕王子安序》吧。”
“謝聖上。”
“朕心裏高興,朱蕭索,你有什麼想要的麼?”
朱蕭索忽然眼神有些黯然,道:“小人,不敢。”
他神情的細微變化,被程前鵬捕捉到了。
程前鵬這種心細如絲之人,一下子就聯想起來,剛剛在國宮之內,以馬保瑩之事敲打朱蕭索的場景。
而且文家把陳樸南弄死,壓住朱蕭索勢頭的事情,他也有所耳聞。最終看在文聖的面子上,將這件事輕輕放下了。
如此兩件事,接踵而至,任誰都會心寒。
看來,國都的這番敲打,讓朱蕭索覺得自己這輩子入不了程家的眼,所以無所求了。
程前鵬自然不能放過拉攏朱蕭索的機會,道:
“如此佳作,不賞些什麼,傳出去豈不讓天下人恥笑朕,說朕不識英才?”
說完,遞給了太子一個眼神。
太子立刻明白程前鵬的想法,是要讓他來收買朱蕭索。
畢竟程前鵬多次跟他說過,自己時日無多,沒必要再收買人心。這種事情,需要太子多去做。
太子避席拜道:
“父皇,兒臣早就聽聞,朱蕭索是一個對族人非常寬容體貼的家主,有口皆碑,可謂德藝雙馨。兒臣斗膽,請將剛剛在國宮之內唱戲歌女的遺骸,交給朱蕭索,讓她入土爲安。這可能是對朱蕭索最好的賞賜。”
程前鵬點頭:“好吧,既然太子求情,那朕就當一次言而無信的人吧。王將軍,把那女子的遺骸,交還給朱蕭索吧。”
王將軍上前幾步,刻意抖了抖腰間的紫電和青霜,在滕王閣中“乒乒”作響,神氣無比。
“是。”
“多謝聖上。”朱蕭索再次叩首。
總算達成了自己的想法。
在聰明之人面前,說太多,不是什麼好事。所以朱蕭索剛剛以退爲進,只是流露了一個失望的眼神,沒有任何要求。如此一來反而會讓程前鵬自己去思考,到底要賞賜給朱蕭索什麼,才能讓他不再灰心。
“好,朱蕭索,你下去吧。接下來,讓我們一起欣賞,看文聖能拿出什麼賀詞。”
說完,解開了文通天身上的定身術和噤聲術。
然而面對腥似诖哪抗猓耐ㄌ焖坪跚榫w並不高漲。
文通天緩緩道:
“微臣……拙作完全比不上朱蕭索的《滕王閣……滕王子安序》,自慚形穢,拿出來只會貽笑大方。所以,微臣只能祝聖上,壽元無疆了。”
文聖直接投筆認負,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
“老祖,您……”
“不要再說了。朱蕭索的這篇文章,老夫是不可能比得過的。”
朱蕭索和文通天對視了一眼,從文通天的雙目之中看見了深深的絕望和恨意。
文通天以爲自己算死了朱蕭索,卻沒想到早就被朱蕭索摸清了脈絡。
他只知唐詩不知宋詞,定然死於唐末。他會的朱蕭索也會,但是朱蕭索會的他卻不會。
光這一條,就已經讓朱蕭索立於不敗之地。
而真正敢讓朱蕭索和文通天硬剛穿越者身份的,是他把握住的文通天的弱點。
是的,即便素未置妫焓捤饕琅f找到了文通天的弱點。
好名。
每有佳作,必要冠上自己“文通天”的姓名。自己沒法化用妙詩,就算改地名、編典故也要寫出來。
這個人,十分享受被人吹捧爲“文宗”的感覺。
朱蕭索斷了他佈局近千年的入神路,這是不死不休的仇恨。
可一旦揭穿朱蕭索穿越者的身份,那自己也會暴露,之前所有的聲名,全都會付之一炬。
說不定他和朱蕭索都會被抓起來進行研究,從此過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生活。
從萬人敬仰的文聖,到囹圄之中的階下囚。
這樣的結果,對於享受了千年讚譽的文通天來講,斷然不能接受。
現在的他,最差也只是和朱蕭索平分秋色而已。
朱蕭索終究走的是數理流派,不是文經的人。
文經之人素來輕視其他流派,絕不會讓一個數理流派的人成爲文經的執牛耳者,這是莫大的恥辱。
所以文通天自己依然會壓朱蕭索一頭。
但這是短時間的妥協之策而已。他已經意識到,朱蕭索應該是個穿越者。
至於是朱蕭索自己所做?文通天可不信。
朱蕭索若有這等文采水平,就不會把王勃的名字以如此生硬的形式留在題目之中了。
文通天瞭然於心。朱蕭索也可能知道許多詩文。自己還沒用出的那些佳作,很有可能被朱蕭索先寫出來!
詞和文,自己已經輸了。若是詩再被搶了風頭,那可真是壓不住朱蕭索了。
但當下,文通天不能有任何作爲。
想到這裏,文通天只得啞巴喫黃連,吞下了這口苦果。
文通天所想的一切,都在朱蕭索的預料之內。
這一招,是隻對文通天和朱蕭索兩人有效的“仙凡同壽”。
大家都是穿越者,我攤牌了。
如果不揭發我,你這輩子無法打敗我。我接下來搶在你前面寫唐詩,再奪你文名,你如何應對?
如果揭發我,你這輩子就得和我同歸於盡,你將會聲名掃地,被人視作跳樑小醜,你又如何應對?
想來想去,恐怕也只有殺了我。
我身邊有入神修士,而你文家至今修爲最高的無非是出聖境。
無非趁着我在都城,謫七濤修爲壓制的時候,找個沒被壓制修爲的人殺了我。
可是,我身邊還有一對入神境傀儡。
你又將如何應對?
你我不死不休,你又什麼都做不了,便只能是甕中之鱉。
朱蕭索輕輕向文通天一瞥:
文通天,下次我來都城之日,就是取你項上人頭之時!
然後,又恭敬地向程前鵬低首。
國主,你也一樣。
第85章 他要搞新文經流派
這場宴會,程前鵬很滿意。
程前鵬滿意,那就沒人會不滿意了。
有了朱蕭索這篇《滕王子安序》的投罩鳎糖谤i看朱景嶽和謫七濤也順眼了幾分。
畢竟和鐵桿保皇派朱蕭索在一塊的人,能有什麼壞心眼呢?
託朱蕭索的福,程前鵬甚至大筆一揮,給鎮妖軍都撥了一年多的軍餉。
一年多的軍餉,看起來不多,實際上確實很少。
但謫七濤還是大爲震撼。
因爲他來國都要過幾百年的飯了,這是國主第一次往他的破碗裏倒了點剩飯。
幾個人在客棧聚頭的時候,大家心情都不算好。
朱蕭索心情差,是因爲看見了馬保瑩和陳樸南的兩口棺材。
謫七濤、朱景嶽和華晉冕心情差,是因爲對朱蕭索越發看不透。
最終,華晉冕先開了口:
“朱道友,你……該不會是程前……國主派來臥底……督促我們好好生活的吧?”
朱蕭索以憐憫的眼神看了華晉冕一眼:
“華道友,你腦子什麼時候傻的?”
“嗯?”
朱蕭索嘆了口氣:
“在擁仙城的那些事,我是扛旗的人!你見過誰家保皇派奸細,做成造反派帶頭大哥的?!”
華晉冕細細一想,也有道理。
如果朱蕭索是奸細,那入戲有點太深了。
“可你的那篇《滕王子安序》是怎麼回事?裏面的那些人物,你是來都城後才聽說的吧?怎麼典故信手拈來,還用得渾然天成?”
這也是朱景嶽和謫七濤奇怪的地方。
朱蕭索的這篇駢文,水平實在是太高,高到沒人相信,是臨時起意,逢場作戲。
沒個幾十年的抑鬱,真寫不出來。
朱蕭索經此一問,也有些愧疚。
王勃的不朽之作,還是被他拿來化用了。他也沒有臉說這是自己寫的。只得推託給虛無縹緲的存在:
“是一個高人,贈與我的。”
“高人姓甚名誰?”
“不知。”
“何處與高人相見的?”
“忘了。”
“高人的長相如何?”
“模糊。”
“朱道友,你這不是把我當傻子麼?”
“華道友,既然說了是高人,那自然不能以常理揣度。”
“那高人還會再現世麼?”
高人現世?
朱蕭索想了想,忽然夢迴前世唐宋元明的浩瀚文經之中,鄭重地點點頭:
“會的。等我安定之後,許多高人,會一一現世。”
“等你安定之後?”
朱蕭索瞥了華晉冕一眼,不再搭理他。
謫七濤道:
“朱教授的意思,是等他不用再受程前鵬的壓迫之後。”
華晉冕恍然大悟:原來是這個意思。
“朱教授,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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