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精耕细作
“……哎,好。”
陳樸南有些擔憂地看着朱蕭索這邊,一步三回頭。
“幾位軍爺,勞煩帶路。”
“好。請朱教授上車。”
“這龍紋靈車,我可以乘坐?”
“可以的。”
朱蕭索踏上靈車,發現靈車中只有一處座椅,金家神威軍則站在角落。
“這個座椅,是留給我的麼?”
“是,朱教授請坐吧。”
“好,謝謝。”
朱蕭索見到神威軍後,無比謹慎。生怕哪裏設了套,讓他往裏鑽,給他扣個對程家大不敬的帽子,然後再拿捏玩弄自己。
所以,每次他都要等神威軍確認,自己的留影珠記錄下來後,纔敢動作。
在車上坐了沒多久,他就聽見神威軍士道:
“朱教授請下車。我們到了。”
“好。”
朱蕭索走下靈車,卻發現靈車停在一扇高大的金紋朱門外。再回身看,卻被連綿的宮牆擋住了視線。
“你們就負責送我到這裏麼?”
“是。這是貴人的吩咐。”
說完,金家神威軍就駕着靈車離開了。
朱蕭索站在大門前,發現大門似乎並沒有鎖住,風一吹,居然有些輕微的擺動。
但是他沒有推門進入。
回頭看着宮牆,兩側是望不見頭的靈材石板拼成的路。
朱蕭索心中清明:
“這就是宮中的第一個陷阱吧。估計是類似誤入白虎堂的橋段?我如果推門進去,那就是擅闖貴人住處。如果我離開,那就是違抗貴人旨意。甚至如果給別人發傳音符,都可能被認爲是泄露宮中的消息。所以,他只能站在這裏不動了。”
果然,朱蕭索在門前站了一炷香的時間,也沒看見一個人影。這讓他更加確認,把他留在這裏是一個陷阱。
關鍵問題是,想要給他設陷阱的是程家,而他又身在都城。只有千日做伲瑳]有千日防俚摹�
若是他們一而再再而三地設下陷阱,就算自己小心謹慎,也難免會有馬失前蹄的時候。
必須要想一個辦法纔好。
時間就這麼慢慢流逝。朱蕭索一動不動地站在門外,好像一個木樁子。
從上午一直站到傍晚時分,他終於聽見了腳步聲。
兩名宮女拉開了大門:
“朱教授,公主有請。”
“是。”
朱蕭索跟着兩名宮女,謹慎地走在後面。
進入了大殿內,他發現穿着金縷薄紗的華貴女子正坐在兩層臺階之上的靈木座椅中,等着自己。
朱蕭索一直低頭表示恭敬,沒有看到公主的容貌。
座椅上傳來細膩但有磁性的聲音,不知爲何卻有些顫抖和激動:“朱教授,抱歉,讓你久等了。”
“沒有。公主要事纏身,小人時間不值錢,等一等,也是應該的。”
公主輕笑一聲:
“哪有什麼要事纏身,不過是做些無聊的事情罷了。倒是朱教授,很耐得住寂寞。”
“小人惶恐。”
“朱教授可一點都沒有惶恐,畢竟你今天可是在街頭上說了,絕對不再嫁人,免得受二次戲弄。”
朱蕭索沒有答話。沉默就是他的應答。
“朱教授, 你可以抬頭看本公主一眼。”
“小人不敢。”
“是本公主讓你看的。”
朱蕭索抬頭,只看見了公主的一對柳梢眉和一雙美目,看着居然有幾分熟悉。而她的眼睛以下,都被面紗遮住。
“怎麼樣,朱教授覺得,本公主的容貌如何?”
“傾國傾城。”
“傾國傾城?用的是文聖的《文通天詠佳人》麼?一笑傾人國,再笑傾人城?沒想到,你居然還看文聖的詩詞。本公主以爲,你很瞧不上文聖的作品呢。”
“對於自己不熟悉的事情,我一直是抱着學習的態度。至於文通天,因爲很瞭解,所以瞧不上。”
“這句話,倒是有點意思。對了,你知道本公主爲何戴着面紗麼?”
“小人不知。”
“因爲我生下來,下半張臉就因爲天妒,被胎記遮住,醜陋不堪,必須修爲到出聖境才能重塑。所以,我一直以面紗示人。就連我的兄弟姐妹,也不知道我摘了面紗的樣子。”
身體天殘,要到出聖境才能恢復,朱蕭索也聽說過這件事。上善求和的雙腿,也是要到出聖境才能重生。
這一次朱蕭索依然沒有回答,因爲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公主這麼講,應該還有話說。
“但是就在幾年前,我突破了出聖境,終於可以重塑自己的容貌了。爲了慶祝,我的父皇,也就是國主,親自施法,爲我調整了容貌。他調整之後,果然傾國傾城。不過,在此之前,國主沒有讓任何人看到過我的容貌。今天,我要在你面前摘下面紗。”
“國主實力深厚,公主天資卓絕。兩相交匯,自然是出塵容貌。不過小人身份低微,恐怕……”
朱蕭索話還沒說完,公主已經摘下了面紗,朱蕭索瞪大了眼,愣在原地。
“這……公主……”
“我美麼?”
公主笑了笑,但是雙目已經泛紅,淚珠正在眼眶裏打轉。
“美……”
朱蕭索後背發涼,微微點頭應和。
但他還是止不住驚恐。
第71章 提前宣判
公主的面容,和馬保瑩,一模一樣!
程前鵬,居然將自己的女兒,整成了馬保瑩的樣子!
“怎麼,朱教授不敢看我了,是因爲不好看麼?”
公主的語氣,充滿着悲傷和幽怨。
“小人……惶恐。”
“呵,惶恐?!你有什麼好惶恐的!”
“小人……惶恐。”
公主含淚苦笑:
“我出聖的時間,恰好在你‘溫茶破尊古’三天後。我本可以改變自己的面容,你不知道我有多高興。”
“可是,我的好父皇,忽然心血來潮,要爲我親自調整容顏。我本以爲這是父皇對我的恩典。直到我從神威軍內衛那裏,看見了這張畫!”
說着,一張畫軸扔在了朱蕭索麪前。
隨着畫軸滾動,畫也徐徐展開。畫上正是馬保瑩的影像。
畫旁還有註釋:
“馬保瑩,山雞縣馬家人,生活糜爛,擅長以色交易。後被朱蕭索併入朱家,有所收斂。與朱蕭索關係略有曖昧。觀馬保瑩除了外貌無一可取之處,故判斷朱蕭索應是喜愛馬保瑩的美色。結論:馬保瑩可以作爲拉攏和脅迫朱蕭索的籌碼。”
而“籌碼”二字,被重重地圈了出來。
朱蕭索知道自己的身邊有不少眼線。但當他瞭解到國主居然能對自己和馬保瑩的關係都掌握得如此確切時,還是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程清秋不瞭解的事情,不代表公主不瞭解。
睿親王沒有打聽出來的事情,不代表國主打聽不出來。
公主指着畫軸,含淚道:
“你看見沒有,她這種不入流的賤胚子,是籌碼!我卻被整成了她的樣子!我堂堂公主,居然連籌碼都不如!我受這等屈辱,就是因爲父皇要讓我當她的替身,拉攏你這個不世出的天才!”
朱蕭索也咬緊牙關,心中依舊震驚不已。
“無情最是帝王家。我這輩子,沒有一天屬於過自己。本以爲到了出聖境,就能活得自在些。誰想的到,反而不如以前!”
“朱蕭索,這都是拜你所賜!我成了這個樣子,完全是因爲你喜歡這張臉!如果你不嫁給我,那我這份屈辱要找誰討回?”
“本公主,叫程清瑩。”
公主的淚水從臉頰上滑落,雙眼之中卻都是委屈和仇恨。
“今天,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朱蕭索嘆了口氣。
公主不敢反抗他的父親,要把憤恨都傾瀉在自己這個泥腿子身上。
恰如哲人言,弱者憤怒,抽刀向更弱者。
朱蕭索承認,他確實對馬保瑩的容貌意動,但他不是爲了美色不要命的玩意兒。
他硬着頭皮道:
“公主,若是小人……不肯答應嫁給公主呢?”
“不嫁?”
公主冷哼:
“馬保瑩,已經在來國都的路上了,將會代表民間藝人獻藝於國主壽宴之上!到時候,她衝撞了本公主的容貌,又衝撞了本公主的名字,居心叵測,恐怕只有自盡謝罪一條路了。”
“所以,如果我不答應,馬保瑩就會死?”
公主用纖細的手指抹去臉龐上的淚痕:
“沒錯。父皇說了,如果你嫁給我,就不會爲難馬保瑩。說實話,我對她的恨,僅次於恨你。所以,如果你不肯答應和我的婚事,對我來說也是一件喜事。因爲,她會死。”
長了公主的臉,頂着公主的名,卻做過那些不堪入目的事。
馬保瑩,如何能活?
朱蕭索絕望地閉上了眼。
這纔是真正的陷阱麼?
身爲國主,想要收拾自己這個卑今境的小修士,方法太多太多。
怪不得他來之前,不論是歸雲風還是程前隆,都叮囑一定要小心防範國主。
同時也表示了,即便用心防範,還是大概率防不住程前鵬的手段。
程前鵬的這一手,直撲朱蕭索麪門。他擋不住,也躲不開。
這時,公主又道:
“朱蕭索,我看過你的信息,說你是個對身邊人很不錯的家主,在爾虞我詐的修士中,屬於少有的體面人。不知道,這一次你要如何選呢?”
看似是個選擇題,其實朱蕭索沒得選擇。
不嫁公主,馬保瑩會死。
但如果爲了保馬保瑩,嫁入公主府,他和馬保瑩的命都捏在程家手上,一輩子都將受制於人。
而且公主對自己恨之入骨,嫁過去恐怕有的是罪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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