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精耕细作
朱蕭索聽得心頭壓抑。
茫茫一片餓殍,更是看得朱蕭索心生愧疚。他不禁想起了白居易的兩句詩:
“今我何功德,曾不事農桑。吏祿三百石,歲晏有餘糧。”
比起白居易,自己還要過分許多,日耗何止千金。這並非自己聖母,而是一個道德尚未泯滅的人見到苦難,總會心有所慟。
朱蕭索上前安慰這對母子:
“會好起來的。”
女子見到朱蕭索,立刻放下手裏的破碗,用力磕頭:
“謝謝聖人!謝謝聖人!”
朱蕭索將她扶起,發現她輕得像是幾根木柴。或許,她真的快要護不住自己的兒子了:
“我聽你說,這兩年總有聖人現世,是什麼意思?”
女子點點頭:
“這兩年,不知怎麼地,總會有人來施粥,您是第三個了。以往幾十年從沒有過。”
“第三個?”
朱蕭索曾經問過魯榫卯,是否有救助過周邊貧苦百姓的舉措。
魯榫卯猶豫了很久,才問道:
“尊仙城每天無數工程開工,招的勞力不計其數,大家大多能自食其力。尊仙城周圍,有窮苦百姓?”
朱蕭索這才知曉,魯家的高層,只醉心於工匠流派的研究,從沒有關注過底層的事情。很可能和都城中龍椅上的那位一樣,根本不知道現實中發生的事情。
魯家沒有救助過,那整個尊仙城都不會有人來這裏救助百姓。
剩下的兩個聖人,又是誰呢?
“你說的另外兩人,有什麼特徵麼?”
那女子想了想,道:
“第一個聖人,應該是一年半前來到這裏的。他雖然年紀不大,也說自己只是個普通和尚,但我們都覺得他是仙佛託生。他身旁還跟着兩人,一個氣質出塵的女仙子,一個身材魁梧的護法。身後還有一懈S他的信徒,都十分和善。”
朱蕭索聽後,沉默許久。
“你還記得,那聖人的名字?”
“我離他太遠,聽不清他說話,不過大家都叫他是‘戒苦大師’,說他是爲我們這些普通老百姓脫離貧苦的的!”
“戒苦麼。”
朱蕭索低頭,不知想着什麼。
“那第二個人呢?”
“第二個聖人,也歲數不大,和戒苦大師差不多。不過他是修仙者,法力高強。他周圍團聚的都是怒目金剛,最喜歡殺那些殘害我們的官府走狗。他殺了這裏的縣令,大開糧倉,留下了大把錢糧。同時,還帶走了想要跟他一起殺富濟貧的青壯,孩兒他爹也跟着走了。”
怪不得這裏只有些老弱婦孺。
“這第二個聖人,叫什麼?”
“好像叫李闖,他說自己是受仙人點化,來救濟猩摹4蠹叶冀兴J王’。”
第54章 論仙州
朱蕭索沒想過,自己隨手種下的一道因果,居然還有再次相遇的機會。
“李闖……現在應該還是脫胎境吧?不好好修煉,居然投身於這種事情。算了,各有緣法。”
朱蕭索施粥送藥持續了大概一天,然後就繼續動身上路了。
三架靈車,一頂假髮,離開了樂仙州。
華晉冕看了眼地圖,說道:
“過了樂仙州,就要到論仙州了。我們路過論仙州,再休息幾天就可以直達都城。現在行程已經過半。”
然後又瞥了眼站在假髮上的朱蕭索:
“可喜可賀,總算過半了。再這麼走下去,我怕朱道友能把百家流派的人全征服一遍。”
朱蕭索好奇問道:
“論仙州,我記得好像是謫仙國的邊境?都城在論仙州的南邊?”
“沒錯,論仙州在謫仙國西境,毗鄰尚玄國。都城在論仙州南邊,靠近南境,離昊元國很近。”
“西境和南境都有他國環伺,爲何都城不建在東邊?我記得謫仙國的東側是千萬大山,無人可以橫渡,豈不是更安全?”
朱景嶽道:
“這是初代國主程龍澤定下的規矩。當時他背靠千萬大山,率領軍士以一敵三,西拒尚玄國,南御昊元國,北鎮萬妖國,打下了謫仙國的地盤,然後將都城建在了謫仙國的西南部。”
“那程龍澤爲何將都城建在前線?”
“他有一句話,叫做‘萬民擁我爲國主,我爲萬民鎮國門’。他認爲,沒有謫仙國百姓的支持,他根本不可能建立謫仙國。所以,爲了守護謫仙國的黎民蒼生,他將國都建在前線,已表明‘國若不存,國主先死’的決心。”
“萬民擁我爲國主,我爲萬民鎮國門……好大的氣魄。合該他爲程家開創千載基業。”
謫七濤卻嗤之以鼻:
“程龍澤自然是沒話說,天賦品行世所罕見。但是他的後人,可沒怎麼繼承他這個國主的優點。好幾次都想遷都去東邊,覺得前線太過危險。只是因爲受到阻攔沒成功罷了。”
朱蕭索來了興趣:
“程家勢大,獨掌謫仙國,說一不二。如果要做什麼決定,還有人會阻攔?”
“當然有。謫仙國的老八家,全都不贊同遷都,認爲違背了初代國主的意願。這八家隨國主打天下的人都不贊同,國主自然不能遷都。不過,聽說這兩年就要遷都了,估計在程前鵬死之前會完成吧。”
“爲什麼?”
“從程前鵬的爺爺程問天開始,到他的父親程見我,再到現任國主程前鵬,祖孫三代人,在近幾千年裏,把反對國主遷都的人,逐漸清理出朝堂。爲了鞏固自己的權力,程前鵬還讓沐天恩那個不要臉的開創了程學。現在的朝堂,只有些奴顏婢膝的程學家,和謫二謫八兩家叛徒了。下次國主再提出遷都的提議,無人再會阻攔。”
朱蕭索心道:怪不得謫七濤在禮擁仙城聽聞主事的三家裏有謫八家時,義憤填膺,話裏話外透露着對謫八家的不滿。原來,是因爲謫八家背離了他們老八家的統一戰線,讓他所不齒。
“謫七都護,遷都這件事,已經定下了?”
“板上釘釘的事,估計沒多久就會宣佈了。很可能就在國主壽宴上提出。”
“國主趨福避禍,遷都東邊,那西境和南境守邊的揚武軍將士們會怎麼想?”
謫七濤更是不屑:
“程前鵬一個生於深宮之內,養於婦人之手的人,除了會些狗屁倒竈的帝王心術,還能知道些什麼?他要是真能瞭解軍士們的想法,就不會扣着鎮妖軍的糧餉不發。”
朱景嶽冷不丁地問了一句:
“倘若國主發給鎮妖軍軍餉,鎮妖軍就會聽從他的調遣麼?”
謫七濤眯着眼看向朱景嶽:
“朱城主,一路上我一直以禮相待,你何必說話綿裏藏針,咄咄逼人?鎮妖軍,是謫仙國的鎮妖軍,如果謫仙國政通人和,上下一心,我們當然唯王令是從。有些話,不可以亂講。”
朱景嶽笑了笑:
“謫七都護莫急,我不過是好奇一問,沒有什麼惡意。”
“朱城主這種好奇的話,少說爲妙。”
朱蕭索對朱景嶽的話,也十分詫異。印象裏,朱景嶽是個說話滴水不漏的人。通常總是打打太極,不發表什麼意見。但是對謫七濤和鎮妖軍,居然一反常態地三番兩次隱晦攻擊,絲毫不顧及謫七濤的北都護身份和入神境修爲。
看來,在猜到鎮妖軍可能會不要臉到借妖國入侵做文章後,真的動了肝火。
朱蕭索岔開話題:
“我們落在論仙州的哪座城裏?”
“論仙州沒有城,只有無數個大大小小的營,類似鎮妖城前鋒營的那種營。”
“那我們要在哪裏落腳?”
謫七濤又是冷笑:
“隨便在哪落腳都一樣。你只要落下,就會有官兵來招呼你。”
“招呼的意思是?”
“你落下就知道了。”
朱蕭索俯瞰論仙州,發現確實星羅棋佈着許多堡壘。
他們選擇了一個較大的堡壘落下。
剛落地沒多久,立刻圍過來一羣穿着盔甲的官軍。
“你們從哪裏來的?要去哪?”
朱蕭索剛要掏出聖旨,卻被官兵阻攔:
“別亂動!你就老實回答我的問題!再不聽話,要你好看!”
朱蕭索皺眉,發現這羣官兵正貪婪地盯着身後的三架靈車。
朱蕭索也有心瞭解下論仙州的“風土人情”,所以沒急着表露身份:
“從禮仙州來,到國都去。”
一聽朱蕭索不是論仙州的本地人,官軍們更是飛揚跋扈,甚至有人圍着朱景嶽等人的靈車轉着看起來。
領頭的官兵用了個眼神,身後一個八字鬍的人拿着一本賬冊走來:
“你們從其他地方來到論仙州,佔用了我們揚武軍的備戰資源,需要繳納落地稅、呼吸稅、飲水稅、支邊稅、房建稅、墾田稅、出行稅等,共計十三萬三千五百靈石。我們不支持銀裝票據,只收現款,可以用物品抵錢。如果交不夠稅,那就要請你們去營裏的大牢走一趟了。”
一旁的謫七濤則給了朱蕭索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
朱蕭索瞭然,原來這就是所謂的“招呼”。
第55章 國字營
朱蕭索回頭問道:
“十三萬靈石,給不給?”
對付甄念恩和魯榫卯那種一方霸主,他還願意動動腦筋交流。對付這種底層雜魚,朱蕭索是提不起來一點興致,索性交給別人來搞定。
況且他也不是甩鍋,畢竟他自己隨身的靈石都已經用來買糧賑濟百姓了。全身上下除去自己的腦中暫時無法變現的智慧,可以說是一貧如洗。
真要是給錢,也不是他說了算。
朱景嶽和謫七濤等人自然看出來朱蕭索躲事的想法,但看他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最終只掏出來一頂假髮,也只得出頭。
朱景嶽道:
“十三萬多的靈石,不可能有人帶着。我們各自讓一步吧。”
領頭的軍士道:
“你想怎麼讓?”
“很簡單,我們裝作無事發生,你們裝作沒見過我們。你最好再好好看看我們幾個,咱們各自安好,對你們來說,是上上之策。”
軍士直接被朱景嶽都笑了:
“你這張嘴要是除了亂放狗屁什麼都不會,就閉上!好好看看你們幾個?怎麼看也都是城裏富商的子弟,來了我們國字營就註定要掉層皮!要不是看你們的靈車價錢不低,你們今天肯定得進牢裏,過幾遍刑堂!”
朱景嶽不說話了,向謫七濤伸出了手,做了個“請”的姿勢,像是在徵得謫七都護的同意。
談是談不下去了,層級差距太大,這些脫胎境的軍士根本認不出自己幾人的身份,只覺得摟住了幾隻大肥羊。朱景嶽說再多的話,也完全是雞同鴨講。
如果不能談,那就只能打了。在場修爲和地位最高的人都是謫七濤,真要是動手,最後的鍋也是他來背。所以,在未得到謫七濤的許可下,朱景嶽不會動手。
謫七濤也知道這是幾個豬油蒙了心的老兵油子,沒浪費時間說些體面話,冷冷道:
“那邊的戰車上的字,你們幾個認得?”
軍士們哈哈一笑:
“當然認得,不就是鎮妖軍的‘鎮’字麼?”
謫七濤不怒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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