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精耕细作
謫七濤眉頭微微皺起,以沉默作答。
“謫七都護,你的想法我是理解的,也很感謝你們這麼看重我。可是,就連朱家的奴僕都知道,我姐姐朱潤之所以能接替我管理朱家,是因爲身爲家主的我已經不再侷限於一個叩仙邑。”
“程院長和左將軍把鎮妖軍給我,那他們呢?”
“程帥當謫仙國的家,謫仙國的百姓絕對比現在過得要好得多。”
對於謫七濤的回應,朱蕭索不做評判。
他找到城主府的衛隊,將自己身上的靈石靈晶都掏了出來:
“麻煩幾位換成最便宜的陳谷麩糠,估計可以買許多,麻煩用來賑濟這裏的百姓。”
謫七濤在身後道:
“朱教授,你是救不過來的,這是杯水車薪。”
“也好過什麼都不做。”
說完,就乘着假髮,自顧自繼續趕路了。
朱景嶽看着朱蕭索的背影,點點頭,也拿出了自己的大半隨身財物,交給衛隊副隊長換取糧食,並留下了半個護衛隊在這裏賑濟。
鎮妖軍的親衛嘆了口氣:
“朱教授這麼做根本沒有用。這裏的救了,前面再遇到他救不救?謫仙國餓殍遍野,他在第一站就把錢全捐出去了。”
“他們做就做吧,我們繼續趕路。”
“是。”
再次回到了去都城的路線,謫七濤沒有了之前的輕鬆。
他坐在站車裏 ,一直沉思着朱蕭索的那句話:
“也好過什麼都不做。”
第42章 樂仙州
當在修繕的比較好的官路上空飛行時,一路風光秀麗,百姓安樂。
但是當朱蕭索偏離官路,然後飛行約半個時辰後,就會見到無數人間慘像。
“程家的人,知道百姓的情況麼?”
謫七濤道:
“和修士比,百姓還算是人麼?謫仙國治下修士,都是以億計數。能夠保證修士都安樂地活着,已經耗費國都那幫人的大半精力了,誰會去管螻蟻一般的平民?”
朱蕭索耳畔的風,似乎有些刺耳。
“所以,程前鵬對此毫不關心?”
“朱教授,你也太高看我了,真以爲我一個北境的都護無所不知無所不曉麼?我不在國都任職,和國主見面次數也就兩手之數。他做什麼想什麼,我哪裏能知道。如果你真想知道,到了國都,可以去問問你未來的妻主。”
程清秋麼?
朱蕭索搖頭。
連謫七濤都不知道,那程清秋這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郡主,更不可能知道了。
朱景嶽道:
“或許,程前鵬不是毫不關心,而是根本不知道。”
由於一路上對朱景嶽愈發認可,謫七濤對朱景嶽的話語總是很感興趣:
“朱城主有何高見?”
“我當城主的時候,曾經爲了抓孫清德,組織進行過一次大規模排查。”
“嗯,我聽說過,是爲了保朱教授吧?”
“就是那次。我本以爲我對求仙城的事情不說瞭如指掌,也算是大致瞭解。我也不是過分嚴苛的人,對於修仙家族的貓膩,稍有了解,往往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一羣搬山填海的修士,總不能讓他們只能指着賬面上的那點生意來滿足自己的慾望吧?可是,我還是太低估他們的貪慾,高估他們的能力了。”
“排查掃蕩的時候,因爲歸雲院長和華掌門的加入,許多事情沒有辦法遮掩,打擊的力度就比以往都大了許多。結果令我瞠目結舌。上善家的黑錢交易,南嶼家的修士買賣交易,宋家的奴役百姓種田的交易,全都是我從未聽過,從未了解過的。”
朱蕭索有些意外:
“這些事情,朱城主之前不知道?”
謫七濤同有此問。
“我朱景嶽,父母雙亡,族人盡歿,不置家宅,沒有妻兒,只是希望能夠爲求仙城的發展儘自己的微薄之力。你說,他們做這些事,會讓我知道麼?”
作爲一個無慾無求的捨己之人,朱景嶽一心爲了自己的理想,當然沒有辦法和其他修仙家族同流合污。
謫七濤問道:
“身爲城主,他們做什麼事,要瞞着你,你還能不知道麼?奸細,內應,線人,各種各樣的方式,你都可以瞭解到他們的動向纔是。”
朱景嶽笑着搖頭:
“我本也以爲是如此。但是,當我和所有人的利益不一致的時候,再怎麼試圖去打破之間的壁壘,摸查他們的底細,都是枉然的。陳刑司,對麼?”
被點名的陳樸南深吸一口氣,道:
“是。朱城主不要錢,不好色,無慾無求,說話對誰都是和和氣氣的。沒有一個修仙家族,會和你站在一起,哪怕是趙飄嵐前輩的趙家,也是有些事會瞞着你。這都是利益使然。你找的幫你做事的死刑犯,都是刑堂和其他家族一起暗中篩選過的。你城主府的下人,也都是經過各個家族協商送來的。你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其實都在各家族的監視之內。”
朱景嶽無奈地聳了聳肩:
“你看,當利益不一致的時候,一羣人想要瞞住一個人,是多麼容易的事情。”
“那……”
朱蕭索有些防備地看着朱景嶽城主府的衛隊。既然朱景嶽沒有任何值得信任的人,他的衛隊豈不是會把這些天的事情全都傳出去?
朱景嶽道:
“這些人你大可放心,他們都是歸雲院長選出來的。我一直被監視着,不好操作,所以讓歸雲院長暗中幫我篩選了一隊可靠的死士,臨出發前才換的。”
謫七濤道:
“你這麼相信歸雲風?不怕歸雲風再做手腳?”
“我相信歸雲院長,就像謫七都護相信左將軍,朱教授相信上善求索和陳樸索一樣。人活一世,如果連個可以完全信任的人都沒有,那也太淒涼了。”
對於歸雲風,朱蕭索除了不贊同他的理念之外,也是十分信任的。雖然有時候因爲他的身份無法對朱蕭索提供過多的幫助,但歸雲風肯定不會主動害自己和朱景嶽。
“我想,程前鵬就是一個很淒涼的人吧。”
一路又行了十五天,終於到了樂仙州的地界。
樂仙州的氣候,明顯比禮仙州要好上許多,幾條長河在這裏盤踞,孕育出了一片山林。冬日的風吹起來,不再如刀割一般。
假髮上的朱蕭索,也不再發抖了。
不過,好的氣候和地理環境並沒有給百姓的生活帶來改觀。
依山傍水的好位置,都被老爺們圈了起來,禁止百姓入內。
百姓聚集的地區,依舊是資源匱乏的地帶。比如岩土上、泥沼旁。
“前面就是尊仙城了,我們可以歇一歇。”
“尊仙城主事的,是哪一家?”
華晉冕道:
“魯家。”
“魯家?魯新班的後人?”
“沒錯。匠工流派最大的書院,就在這裏。”
匠工流派的話,還是有些說法的。雖然不知道魯新班是不是也是個穿越者,但是他發明的靈影儀、靈車這些物品,都讓朱蕭索歎爲觀止。
“到了魯家的地界,那我可真得好好了解下了。”
華晉冕心裏“咯噔”一下:
“朱道友……該不會對匠工流派,也有涉獵吧?”
朱蕭索想想,匠工流派自己好像還真沒有降維打擊的地方。畢竟連靈車和靈影儀的原理,他都沒怎麼仔細瞭解過。
“只能說略懂吧。”
“又是略懂?”
之前朱蕭索在摘星樓,就說自己只是“略懂”文經之類的事情,華晉冕還以爲他的“略懂”大概就是和自己一個水平。
結果直接一篇封神,成了天下詞宗。
現在又說略懂,直接讓華晉冕汗如雨下:
“朱道友……該不會又要在匠工流派整個好活吧?”
第43章 尊仙城客棧
當朱蕭索等人落在尊仙城的時候,確實感受到了尊仙城的獨特魅力。
街道的地磚,形狀華麗,地磚之間嚴絲合縫,一看就不是人工燒製的。
街上的高層建築,也明顯比其他城池的要多出許多。朱蕭索還看見了幾處在建的樓房,外面居然有一個靈力驅動的類似吊車的工具正在咿D。
在其他城池比較稀有的靈車,卻遍佈尊仙城上空,來來往往,絡繹不絕,直接看呆了腥恕:孟耢`車不再是高貴身份的象徵,而是一個基礎代步工具。
朱蕭索甚至懷疑,尊仙城說不定家家戶戶都能有一輛靈車。
但很快,他的想法就被推翻了。
因爲除了天上飛的靈車,尊仙城的地面上還設置了公共軌道交通,甚至已經有了班車。
他眼看着幾節車廂從身旁開過,載着百餘名修士,揚長而去。
“這,就是魯家麼……真是開了眼了。”
能在修仙世界,看到如此現代化的城市,朱蕭索由衷感嘆。
而走在路上時,身旁會忽然停下一輛不怎麼新的車,熱情詢問朱蕭索等人要去哪,自己可以便宜接送等。朱蕭索不禁感慨,這尊仙城,連黑車這種行業都有了。
不過這只是個開端。
當他們找到一個客棧落腳,定了房間時,並沒有僕從爲他們引路,而是隻拿到了幾張半透明圓片。按照前臺掌櫃的話,這個圓片是“門卡”。
“請順着靈梯,前往三樓,右手邊第四間、第五間、第六間和第七間,是幾位貴客的房間。另外,門卡不要搞混,因爲每張門卡都只能打開對應的房間。如果有不懂的,每層樓的靈梯口都有僕從,隨時爲各位提供服務。”
朱蕭索看着手中的圓片,寫着“二樓右四房”。
他又看了下樓層的佈置,安靜典雅,色調偏沉,恍然間回到了前世的酒店一般。
謫七濤拿着圓片,道:“不愧是魯家的下轄區域,連進門都體現着匠工流派的技術。”
朱景嶽也反覆把玩着原片:“把用完靈氣的靈石打磨成爲圓形門卡,方便攜帶。由於靈石材質本來就可以儲存靈氣,於是就讓修士往其內注入沾染了自身氣息的靈氣,然後再在門鎖上設置了識別該修士靈氣的微型陣法,一致後自動開門。”
朱蕭索聽着兩位大佬分析門卡的原理,也嘖嘖稱奇。
華晉冕道:“這個發明,非常不錯,爲何只在尊仙城有?其他城的客棧酒樓都不能仿照麼?”
朱景嶽和謫七濤互相看一眼,好像華晉冕的話沒什麼問題。至於沒有推廣開來的原因,他們也沒想到。
“一般來說,一個好用的發明,沒有推廣開來只有兩個原因。技術限制,或者法令限制。”
朱蕭索想了想,總結前世的經驗進行解釋:
“法令應該是不會限制的,我想壁壘應該就是技術問題了。”
“可是剛剛謫七都護和朱城主分析了,沒有太大的技術難度啊?”
“如果給每個門卡注入靈氣的是修士,那有一個問題就是,這個修士到底可以給多少個門卡注入靈氣?以我手中的門卡爲例吧。如果給這張門卡注入靈氣的修士,還注入過其他門卡,那萬一有人拿那張門卡,來開我的門,豈不是神不知鬼不覺?”
“如果這個修士只注入了這一張門卡,那效率也太低了。這一個客棧就有上百張門卡,整座城用到門卡的地方肯定是十萬計。一個修士的靈氣只使用一次,成本將會是一個天文數字。可是,住宿的費用,並不比州府貴,他們的成本從哪裏抵掉呢?”
“所以,一定有某種技術,可以批量生產門鎖和門卡,導致成爲了技術壁壘。”
“說得好!”
朱蕭索剛分析完,旁邊的房間走出來三個人,居然是劍眉星目的管伯楊,容貌標緻的管不語和白眉鳳眼的鮑期平。
管伯楊鼓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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