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精耕细作
“上仙,你一路保重啊!”
“多謝朱大俠!”
甄念恩道:
“此情此景,二弟,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沒有了。你呢?”
第37章 江上漁夫
“我也沒有。不過,倒是想起了文聖的那首《文通天訪尚玄國》。”
“哦,說來聽聽?”
“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
生民百遺一,念之斷人腸。”
朱蕭索點頭。魏武的這首《蒿里行》,確實是他前幾天佈施時見到的場景。
餓殍遍野,民不聊生。這也算是朱蕭索第一次親眼見到,旁人說的爛到根裏的謫仙國,究竟是怎樣的一幅景象。
百姓盼朱蕭索這樣的人物,如同旱土盼甘霖,長夜盼黎明。縱然朱蕭索之前不曾考慮過舉大事,但似乎有着一個無形的推手,在冥冥之中,將他引向一條未知的道路。
不過,尊古境的他,還是要立足當下,不宜好高蜻h。
即便現在民心所向,他也不能怠慢。
朱蕭索回頭對朱七德和朱六松道:
“我能有今日,離不開你們的功勞。但是我還想要說一下,你們不要太過得意。民意如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需謹記,當初南嶼風輕是如何用相同的手段,煽動戲迷衝擊朱家,差點把朱家趕出叩仙邑的事情。”
喫一塹長一智,上次爲了救馬保瑩,可謂險象環生。他不希望這種事情發生第二次。
“是。”
“是,小人不會忘。”
朱蕭索提點自己的僕從,其實也是跟甄念恩提個醒。千萬別因爲現在形勢好,就疏忽大意,被人鑽了空子。
甄念恩在初定合作後,也讓張太如幫忙把朱蕭索查了個底掉,自然聽說過這件事。對於朱蕭索的話語,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而且,以後做決定之前,一定要及時溝通,確保前後都照顧到,再行決斷。”
腥寺犪幔忌钜誀懸狻�
他們要做的事情,可不是過家家,失敗一次還有從頭來過的機會。
尤其是在起義一路上,一無可以聽取成功經驗的前輩,就算有,估計也都是姓程的。二無相關的履歷,有相關履歷的早就被程家咔嚓乾淨九族了。三無充足的外部消息,不知道其他各州是什麼樣的態度。
他們就是在摸黑前行,甚至可以說走到哪算哪。
不得不謹慎起來。
一行人邁步,江邊的浪聲越來越近。
“二弟,送君千里終須一別,今日,我就送你到江邊了。”
望着連綿不絕的江水,幾人心裏充滿了未知。其他人不知道這件事的結果會是怎樣。
而朱蕭索,不知道自己何時舉事,怎麼舉事,甚至不知道自己最終要不要舉事。
這一切,周圍所有人似乎都準備得很充分,只有他,毫無準備。
就這麼被江浪簇擁着,不斷前行。
或許,這就是天命在手的感覺吧。即便你沒有計劃,也硬把你往這條路上推。朱蕭索第一次理解,何謂“氣呃p身”。
“多謝甄兄。我們還會再相見的。”
“一定。甄兄保證。”
朱蕭索乘船渡江後,將與朱景嶽等人會合。
看着江邊密密麻麻的渡船,似乎都在等他一人,內心感觸頗多。
“長江風浪大,渡船船伕往往都是低階修士。雖然勞苦,但似乎生意不錯,起碼不愁喫穿。我未曾接濟他們,卻也能引得如此多的支持,看來民心確實不在程家了。”
甄念恩輕輕地咳了一聲:
“那個,民心不在程家不假,可是,這些船伕並不是因爲你的善舉來相送的。”
“哦,那是爲何?如果不是民心所向,怎麼聚集了如此多的渡船?”
“看來二弟這些時日一直在忙碌,沒有聽到這裏的小道消息。他們來送你,是因爲你那首《臨江仙·楊慎賦》。”
“因爲我那首詞?這些船伕,也是文經流派的修士?可我看他們都只是脫胎境而已。這麼早就未雨綢繆,提前學習了?擁仙城文風如此盛行?”
“你想多了。除了高官子弟,誰會在脫胎境想尊古境的事。你的詞裏,不是有一句,「白髮漁樵江渚上」麼?”
“嗯,是。”
“你再仔細看看這些船伕。”
朱蕭索看着站在船頭賣力呼喊自己的船伕,傻了眼。
男女老少,上到滿臉皺紋的老漢老婦,下到還帶着嬰兒肥的童男童女,清一色染成了白頭髮。
這是什麼鬼?
然後,他有聽到幾個嗓門大的船伕的呼喊:
“朱詞宗,我是楊不慎,楊慎的同胞弟弟啊!您來乘我的船,我連濁酒都溫好了!”
“朱詞宗,你別聽他的,楊慎的兄弟怎麼可能叫楊不慎!我是楊謹,楊慎的親哥!您看,我不僅有漁船,還有樵夫的斧子!您來我的船上,我們好好聊聊我弟弟楊慎的事情!”
“朱詞宗!他們都是騙子!我是楊慎的兒子楊小慎!您看,我天生白頭,就是遺傳的我爹!我爹說過,您和他聊了許多‘白髮漁樵江渚上’的事情!我好久沒見過我爹了,正好跟您敘舊!”
甄念恩悠悠道:
“你的那篇《臨江仙·楊慎賦》一經流傳,所有人都知道你和一個叫楊慎的漁樵之人聊得火熱。於是,一夜之間,江上所有的船伕,都染了白頭髮,改姓楊了。”
朱蕭索一臉的訝異:
“還有這種事?爲何連祖宗都不要了?”
“畢竟,哪個船伕如果能載上你朱大詞宗,那他是楊慎親友的身份就算被你坐實了。這可是潑天的富貴。”
“以後但凡有修士慕名來長江邊重溫你的大作,總要找這個楊慎親友拜訪一下吧?他隨便講兩句,要個十幾二十靈石的信息費,不過分吧?如果渡船,想要親自體驗一把朱詞宗乘過的船,收個一百靈石不過分吧?”
朱蕭索咋舌:
“這還不過分?!我當年脫胎境的時候,爲了幾塊靈石摳摳縮縮!誰會給他們這麼多靈石!”
“哎,二弟,你還是太年輕了。別老是去不正規的拍賣會,有空也去正規的拍賣會看看,千金邀名的人不在少數。何況你這個文壇新銳,被視作撕開文通天全盤文經統治的時代第一人,身價自然不俗。”
甄念恩的解釋,讓朱蕭索明白了其中利益。
“哎,天下熙熙,皆爲利來。天下攘攘,皆爲利往。”
“行了,別感慨了,挑一艘船渡江吧。”
第38章 楊慎
“給這些人利用邀名,我實在不想。要不我飛過去吧。”
“你別。你那假髮飛行法器,太跌份了,千萬別露出來,壞了你在百姓心中的美好形象。”
“那大哥就沒想過,給我換一個體麪點的飛行法器麼?”
甄念恩白了一眼:
“沒事的時候叫甄兄,有事的時候叫大哥。備好了,在江對岸等你呢。過了江,你就可以用了。”
“多謝大哥!”
這時,一人喊道:
“朱詞宗!我是叩仙邑楊家的人!我是真的楊慎族人,您來乘我的船吧!”
叩仙邑楊家?還真是個姓楊的。
朱蕭索想了想,應該是楊翠屏和楊林晚的楊家,不是山雞縣楊林秋的楊家。楊翠屏果然是個見縫插針的老泥鰍,這才幾天的時間,居然在這裏安排了一道。
都知道朱蕭索是叩仙邑出身的。一聽到這個人自報家門,其他船伕無不捶胸頓足,心中大感遺憾。
朱蕭索也看穿了楊翠屏的小心機。如果不上船,顯得不念往日情誼。如果上了船,就又成了給她楊翠屏楊家提供了揚名的機會。
正在朱蕭索躊躇之時,一聲長笛劃破了江岸。
“這是……”
朱蕭索看着一隻渡船正緩緩駛來。
長笛開路後,船上又傳來悠悠的鼓瑟笙簫的古樂。
朱蕭索定睛一看,船頭吹着橫笛,站在外面的,居然是楊林秋!
朱六松上前低聲道:
“肥水不流外人田。小人覺得這是個爲楊樂打名聲的好機會,就把楊家人叫來了。”
這時,船中走出了一個斗笠老翁,看着仙風道骨,卻沒有一點修爲。
老翁對着朱蕭索笑道:
“朱小友,好久不見了!”
朱蕭索正納悶這人有點眼熟,還沒想起來是誰,朱六松又低聲道:
“您說了,楊慎大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所以我找了個馬戲的演員,讓他演‘楊慎’。您之前見過他,《朱仙師三打山雞怪》裏,他演老年的您。”
怪不得。
這老頭子朱蕭索有印象,《莊仙師三打山雞怪》裏,他一直演自己的義父莊雲,就是因爲身爲凡人,卻有着一股無法被別人替代的修仙者的氣質。
朱蕭索心道好傢伙,這都能讓朱六松想到,他可真是牛逼上天了。
“不會露餡?”
“除了您,又沒人見過楊慎大人,怎麼可能露餡?這次和您見面後,他不會再出現,營造一種‘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感覺。只有楊家的渡船還會在這裏往來,掙點外快。”
“……好吧。”
朱蕭索嘆了口氣,一時無語。
“家主,您別不情願啊。咱們現在開銷大得很,還要維持賑濟,必須得開源,增加進項纔行。”
“我知道了。你辛苦了。”
不當家不知柴米貴,朱蕭索已經很久不當朱家主了,確實不太清楚目前財政方面的壓力。既然是爲了朱家,就算這件事做得不太體面,他也只能認了。
朱蕭索露出燦爛的笑容,對着“楊慎”一拱手:
“多年不見,我還以爲您仍在山林裏悠哉生活。沒想到,居然勞煩您親自前來送我。”
“哈哈,應該的。和朱小友相處的那一段時光,老夫甚是難忘。聽聞你將我們的事寫了出來,天下傳頌,老夫又怎能忍住不見你一面呢?不過,老夫肉體凡胎,氣數已盡。今日一見,或是永別了。”
朱蕭索嘆了口氣,道:
“那就今日,再續一番前緣吧。”
“好,請!”
朱蕭索踏上了楊家的船。
其他船伕徹底愣住了。李鬼遇見李逵,輸的不冤。鬼知道楊慎真身會來這裏送朱蕭索啊!
“那個老頭,會不會是假的?”
“扯淡呢!那老翁沒有修爲,卻有着一股仙意縈繞周身,如果不是楊慎,我倒立洗頭!”
“別說倒立洗頭,倒立拉稀都行!”
“……我就是問問……”
“問都不該問!”
“嗚——”
上一篇:长生从娶妻开始
下一篇:人在北美,你管这叫尸检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