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精耕细作
屋子的客廳裏,按照修爲,達者爲尊的規矩,主座是謫七濤和朱景嶽,之後纔是華晉冕,朱蕭索和甄念恩。
但是,真正交談和拍板的,就是朱蕭索和甄念恩兩個小輩。
風流倜儻的朱蕭索,此刻面容嚴肅,一改隨和的神色。
肥頭大耳的甄念恩,現在目露精光,儼然一副老成智者的模樣。
“甄家主,咱們時間寶貴,就不說廢話了吧?”
“朱教授快人快語,在下也正有此意。”
“好。那我就直說了。甄家主今日在摘星樓的一番話語,振奮激昂。在頂樓的話語,又謙卑之至。前倨後恭,想來應該有些說法。”
甄念恩無奈搖頭:
“我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樣。本來……”
“本來甄家主韜光養晦多年,就是爲了一個一鳴驚人的機會。我的出現,讓你看見了希望,但是,我的能力,又出乎了你的預料。”
“算是吧。這一次,讓我數十年裝傻充愣的形象積累,損耗殆盡,卻沒有獲得任何收益。甄家是背靠沐家和文家存在的,如果我能爲文家揚名,在父親那裏就可以獲得足夠的籌碼,與其他幾個出色的兄弟競爭,繼承他在禮仙州的部分勢力和人脈。”
甄念恩狠狠咬牙,兩腮的肉也抖了抖:
“可是,我沒想到,你朱蕭索居然是天下未曾出現的文理雙絕奇才。和你的爭論,讓我成爲了名副其實的小丑。”
朱蕭索抬眉:
“那你改變立場,支持我的原因是?”
甄念恩看着朱蕭索:
“我父親的期待,我是沒機會實現了。遲早我的擁仙城家主之位要讓出去。朱教授應該有所瞭解,競爭家主失敗的人,往往會莫名其妙地消失,甄家也不例外。被父親放棄的我,一定會在一個無人問津的陰暗角落,意外身亡。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博一條出路。我想轉過來投靠朱教授,不知道是否可以?”
朱蕭索禮貌一笑:
“甄家主不覺得太突然了麼?”
“朱教授信不過我,我可以理解。一個忽然反水的敵人,確實無法獲得信任。我可以開出條件,表示找狻V皇恰�
他看了眼在場的其他人。
朱蕭索道:
“他們的修爲比咱們倆都高。如果他們想聽,你也避不開他們。我可以保證,以他們的立場,絕對不會出賣我們的談話內容。”
謫七濤和朱景嶽相互看了眼,沒有回應。不得不說,即便朱蕭索避開他們,他們也會想監聽兩人的談話內容。
“既然朱教授保證,那我就信了。我可以保證,只要我在擁仙城當甄家家主,朱教授就可以得到擁仙城的安國軍支持。”
第32章 五大軍系
“安國軍?”
朱蕭索疑惑看向朱景嶽和謫七濤:
“我好像只聽說過與妖國作戰的鎮妖軍和直屬國主的神威軍。安國軍是什麼軍?”
朱景嶽道:
“謫仙國,一共分爲五大軍系。駐守北境負責殺妖的鎮妖軍,駐守西境和南境,威懾尚玄國和昊元國的揚武軍,歸國主直屬的神威軍,謫仙國境內保境安民的安國軍,還有一個比較神祕的輪迴軍。”
朱蕭索聽說過謫仙國五大軍系的說法,但這是第一次知道五大軍系分別是什麼。
現在和甄念恩交談是首要事情,朱蕭索便不再好奇追問每個軍系的特點,只單單聊安國軍:
“安國軍,職責是保境安民,那歸誰所屬呢?”
“名義上歸屬中央。但一般情況下,會由地方進行轄制。”
朱蕭索瞭然,安國軍就是謫仙國的地方軍。
謫七濤則替朱蕭索進一步問道:
“甄家主,安國軍的支持,有什麼用?據我所知,上一次安國軍的作戰經歷,要追溯到五百年前,把一行奘口s到求仙城了。我想,現在的安國軍,和一灘爛泥沒什麼區別,烏合之卸选!�
甄念恩聽到謫七濤的貶低,並未憤怒,而是道:
“謫七都護說得對。和鎮妖軍這些身經百戰的部隊比,擁仙城的安國軍確實沒有什麼戰鬥力。但是,鎮妖軍能夠離開鎮妖城麼?”
鎮妖軍,是鎮守妖國邊境的部隊,未經國主允許,是不能擅自離開的,否則與址礋o異。
謫七濤眉頭隆起:
“你這又是什麼意思?”
“謫七都護,我只是表明了安國軍和鎮妖軍的不同之處而已。鎮妖軍無法離開鎮妖城,安國軍卻沒這麼多阻攔,可以暢行於國土之內,只要不進都城,一切都好說。我想,這可能會幫上朱教授。”
甄念恩的話,謫七濤懂了,朱景嶽懂了,不瞭解軍事的朱蕭索也懂了。
就連華晉冕和陳樸南,想了想也明白了。
腥硕疾挥X爲甄念恩的膽大和直白感到驚奇。
什麼情況纔會有部隊私自的調動?
大概率,是揭竿而起了。
甄念恩表明,就算朱蕭索造反,他都會鼎力支持。
要知道,就連謫七濤和朱景嶽,都未必會支持朱蕭索造反。
朱蕭索嘆了口氣:
“甄家主,今天不該講這些話的。”
朱景嶽是個爲了大義願意犧牲自我的人,肯定不會輕易造反,惹得生靈塗炭。
鎮妖軍是程前隆的嫡系。程家人打程家人,那是爭位,算不得造反。
在場的人太多了,不適合討論這麼機密的話語。
但甄念恩卻亮出了底牌:
“朱教授,我沒得選擇。你們在這裏總共只停留幾天。今夜之後,你的詞作必定傳遍擁仙城,到時候我不知道是否還有和你交談的機會。既然你說在場的人都值得信任,那我就只能捨命一搏了。反正如果什麼都不做,我大概率還得是個死。”
朱蕭索道:
“甄家主你的心情我很理解。可是,我實在想不到,自己有用到擁仙城安國軍的可能性。”
對於造反一事,朱蕭索從沒考慮過。至少,他沒考慮過自己去扛起這一面大旗,頂多做一個其中的關鍵角色而已。
朱景嶽思考片刻,對謫七濤道:
“謫七都護,這件事,不知是否可以不告訴別人?我擔心,會爲朱教授帶來不小的禍事。”
謫七濤點頭:
“正有此意。在場的諸位,都必須使用血契,保證不將今夜的談話說出。”
朱蕭索問道:
“那謫七都護你呢?”
“我入神境修士,已經沒有什麼能限制我的言行了。你可以相信我,不會將此事主動告訴別人。”
“不主動說?那如果左將軍主動問你了呢?”
“在軍中,左帥問我什麼,我就要答什麼。但是,我相信左帥也不會害你。否則,就不會讓我來和你一同去都城了。”
“好吧。”
達者爲尊。朱蕭索區區尊古境,能得到入神境的謫七濤的承諾,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再多的要求,就有些得寸進尺了。
幾人立完血契,朱景嶽又一次開了口,出乎所有人意料:
“朱教授,我認爲甄家主的承諾,是你可以接受的。畢竟你現在只有些修士家族和仙門的關係,沒有一點軍方的背景。這樣的你,在太平盛世固然十分安全。可一旦風雲突變,只有尊古境修爲的你,就成了待宰的羔羊,砧板的魚肉。”
朱景嶽認爲,天下將亂了。
不知是出於對程家的失望,還是對鎮妖軍動向的悲觀態度,他告訴了朱蕭索自己的預見。
朱蕭索愣了一會,知道朱景嶽是設身處地爲自己考慮,又想到朱景嶽考慮事情總是要比自己還周全一些,便沒再拒絕甄念恩。
可是他還有些顧慮:
“甄家主,你和我一樣,只是尊古境修爲,如何能控制得住一方安國軍?我想安國軍的首領,應該是出聖境起步吧?”
“不錯。擁仙城安國軍的領軍將軍張太如,是出聖境修爲。但有的時候,修爲不代表一切。朱教授尊古境修爲,不也有朱城主和謫七都護的鼎力支持麼?”
不知道甄念恩是如何讓一個出聖境修士聽命於他的,但看起來沒什麼問題。人人都有祕密,看來甄念恩也是如此。
朱蕭索繼續問道:
“既然你有軍方支持,爲何還擔心自己會被殺死?就算你不是家主,你的兄弟應該也不能奈何你纔是。”
“擁仙城沒有造反的土壤,多的是權貴家族,人心不齊。而且,我的聲望也遠遠不夠支撐造反大業。即便我爲求自保撕破了臉,我爹也能在旬月之內集合州府部隊,輕鬆剿滅我。”
甄念恩意有所指:
“但是,如果有適合扛旗的人出現,我再讓張太如響應號召,那就不一樣了。謫仙國百姓苦程家久矣,我順勢而爲,必然能夠燒起一把烈火。到時候最起碼,禮仙州無法奈何我們。”
朱蕭索看向甄念恩的目光又變了。
感覺他考慮造反這件事,很是周密,不像是臨時被迫的啊。
第33章 揚名
不光朱蕭索覺得意外。謫七濤直接問道:
“你思慮如此周全,似乎不是臨時起意?你說的這番話,很可能惹得生靈塗炭。是冒天下之大不韙。你難道不怕被唾罵爲罪魁禍首麼?”
甄念恩胖臉一笑:
“人生在世,總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如果是太平盛世,我恐怕只能束手就擒,任由我那羣兄弟安排。可是,如今世道已經變成了這副模樣,謫仙國的亂象已經快要爆發。我不過是順勢輕輕一推——”
甄念恩手指輕點身旁的方桌,整個桌子瞬間散架,變成了一堆木頭。
“怎麼能算是罪魁禍首呢?要說罪魁禍首,都城朝堂之上,地方官府之中,纔是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的聚集地。”
朱蕭索第一次離開求仙城,雖然對謫仙國的隱患有所猜測,但並沒有深入調查。當甄念恩講述謫仙國已經到這般田地時,他看向謫七濤和朱景嶽,進行求證。
兩個坐在主座的前輩,低眉不語,看來是認可了甄念恩的說法。
看來,謫仙國已經處在分崩離析的邊緣。
朱蕭索隱約感到,自己誅殺妖獸的想法,很可能無法在短時間內行得通了。
泱泱大國,容不下他一顆赤子之心。
這混沌天下,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朱蕭索接受朱景嶽老成持重的建議,應下了和甄念恩合作的事情。
甄念恩在摘星樓對朱蕭索的追捧,無異於劃清了和甄思沐的界限。他已經沒什麼退路了。
沒有退路的盟友,值得一信。
朱蕭索許諾,盡力幫甄念恩造勢,暗中也爲其提供支持,穩住他在擁仙城的勢力,避免被甄思沐輕而易舉地換掉。
而甄念恩則會全盤接下上善家在擁仙城的債務,改旗易幟,向求仙城靠攏。
作爲擁仙城的話事人之一,甄念恩的勢力不比朱蕭索小多少。按照體量,兩人是可以平起平坐的存在。
甄念恩帶着擁仙城底盤,選擇徹底投靠朱蕭索,表示一切聽從朱蕭索的安排,是很需要魄力的。
作爲一個走投無路之人,理應把最後的底牌掌控在自己的手中。他這種傾家蕩產押注朱蕭索的行爲,不是走投無路時的舉動,更像是加入原始股搏一把未來。
他是在一夜交談之後,真的從心底認可,朱蕭索有騰雲之姿。
朱蕭索也不是含糊之人,既然甄念恩全面依附,朱蕭索當晚就構劃全方位的合作。
兩人商定,有關生意往來的事情,甄念恩將會與上善求索以及朱六松商議。有關書院合作的事情,甄念恩與宋中以及朱七德商議。
但是,軍務方面,朱蕭索緘口不言。
他沒有任何一個可靠的軍務老練的朋友,再加上對鎮妖軍的動向並不放心,所以沒有在這裏說軍務的安排。
可是,安國軍是甄念恩勢力的大頭,不做安排,着實有些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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