嗟仙 第143章

作者:精耕细作

  “朱道友,看來你……應該家世顯赫,不太瞭解底層的事情。”

  郝碩華的話語,本是表達自己婉轉之意,在朱蕭索聽來卻尤爲刺耳。

  他是從一個滷雞腳店的店主,一步一步從底層奮鬥上來的。

  從凡入仙的這段經歷,也是他寶貴的財富。

  貼地氣,也是他給自己貼的標籤。

  怎麼在郝碩華這裏,自己成了個“何不食肉糜”的高高在上的老爺了?

  “哦?此話怎說?還請郝道友不吝賜教。”

  “賜教不敢,只是說些閒話罷了。有些事可能要和朱道友從頭說起纔行。朱道友來自黃狗縣,可知道爲何,前面的各級上屬,謫仙國,禮仙州,求仙城,叩仙邑,都帶一個仙字,到了縣這裏,卻成了‘黃狗縣’這種不入流的名字?”

  這個問題,朱蕭索也早有疑問。

  他只當是縣級不配帶“仙”字。

  “難道不是縣太小,纔沒有被冠以‘仙’字?”

  郝碩華搖頭道:

  “並非如此。現國主繼位之時,也就是七百四十二年前,謫仙國所有州城縣都要上賀表。爲了讓來自縣級的賀表顯得體面些,禮部給所有邑和縣都冠上了’仙”字。也就是說,如果邑或縣在七百四十二年前就存在,那一定叫名字裏帶’仙‘字。”

  原來如此。

  朱蕭索終於知道爲什麼黃狗縣、山雞縣的名字這麼奇怪了,原來是因爲建立得太晚,沒趕上禮部賜名。

  “原來如此,看來是求仙城的縣建立得太晚了,纔沒有被賜名。”

  然而,郝碩華又搖頭:

  “不是的。七百四十二年前,黃狗縣的位置,是‘叩仙十一縣’。因爲縣實在是太多,無法每個縣都分一個不同的字,所以就以邑名加數字來表示。”

  “那這個‘叩仙十一縣’,爲什麼改名叫‘黃狗縣’了呢?”

  “因爲五百多年前,北邊的妖國曾大舉進攻過求仙城。當時戰況極爲慘烈,血流漂杵。無數邑和縣被夷爲平地,生還者百不存一。黃狗縣、山雞縣,都是在戰後重建的。”

  “重建?重建的話,爲何要改名?”

  “名字並不是隨便取的,而是爲了紀念死去的無名英雄。我看求仙城的史書裏,十二位換骨境修士,以一招‘仙凡同壽’,在‘叩仙十一縣’附近和一個黃狗妖將同歸於盡。他們的姓名沒有全部留下,但爲了紀念他們的功績,就以他們誅殺的妖將‘黃狗’命名了重建的縣城。也是來震懾北邊的妖國。”

  聽到這裏,朱蕭索也沉默了。

  一個戲謔的名字,背後卻是這樣的故事。

  “那藍蛙縣……怎麼會所有縣都改名了?都是紀念無名英雄?”

  “是的。那次和妖國作戰,求仙城都被攻破,我們勝得非常驚險。外圍的所有縣都被摧毀,沒有一個縣裏的修士倖存下來,大部分犧牲者的名字都不可考證。爲了保持名字的統一性,求仙城就索性都以這種方式命名重建的縣了。別說縣,就連邑,都消失了九成以上。”

  “那麼,叩仙邑,就是倖存下來的邑了?”

  “是。倖存下來的邑,因爲還保有部分實力,重建起來較爲容易,求仙城便傾注更多資源在這些邑上面。邑的資源多,下面的縣也就蓬勃發展了。發展越好,求仙城給的資源越多,資源越多,發展的也就越好。直到現在,每年叩仙邑得到的求仙城扶持,比七八個重建的邑加起來還多。而像藍蛙縣這種,地屬紅虎邑,爹不疼娘不愛的犄角旮旯,自然就窮得叮噹響了。”

  朱蕭索聽後,一邊走,一遍看了眼藍蛙縣的居民。

  即便不是衣不蔽體食不果腹,也是衣衫襤褸面有菜色了。

  黃狗縣裏,有布莊,有酒樓,有肉鋪,還有他的“輕奢”的滷雞腳店,甚至還能搞得起娛樂業。

  而在藍蛙縣,什麼都沒有。

  房子後院是籬笆圍着的菜地,能養幾隻雞的都算是大戶了。

  朱蕭索剛剛的無知,說一句“何不食肉糜”,也不算太過分。

  此情此景,朱蕭索不禁問自己:

  如果當初重生在這裏,他還有機會走到今天這一步麼?

  這個問題不難,答案是否定的。

  前生今世,除了那位逆天的朱姓淮右布衣,沒有人能只靠開局的一個碗,走出康莊大道來。

  幾人先去了趟古朗的家看了眼。

  古朗家的住的是三進三出的大院,比周圍的漏風破屋,好了百倍。

  這時,恰好古朗家的門“嘎吱”一聲打開。

  一個衣着得體的老漢,在一個女僕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走了出來。

  後面還有個僕人拿着涼椅。

  老漢似乎是要在門口曬太陽。

  看到朱蕭索三人,他先是愣了一下,而後又十分激動:

  “幾位是仙門的仙師吧?肯定是古朗那小子的朋友了!來,進來坐坐吧!”

  老漢正是古朗的父親,古康。

  仙師的樣子他見過,曾經把他的兒子帶走了。

  看到朱蕭索三人出塵的氣質,他也立刻聯想到,這三人應該是修士。

  許久未得到兒子消息的古康,想着說不定能從三人口中得知兒子的近況,便熱情招待起來。

第79章 窮途末路的仙門叛逆

  朱蕭索和郝碩華不知道該如何應答。

  總不能跟古康說,他們三人是來殺他兒子的吧。

  冷露上前,自然地說道:

  “是,我們是他的朋友。但是有要事在身,路過這裏順便給古道友傳句話。你應該是古道友的父親古康吧?”

  “對對對是我!哎,那小子還沒忘記我這個爹啊!五六年過去了,連個信兒都沒有傳回來,有時候恍恍惚惚,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過兒子了。仙師,我那兒子說什麼啊?”

  冷露面不改色:

  “古道友過得很好,很受仙門器重,平時忙得連軸轉,根本騰不出空回來。所以,他讓我們給你送點……。”

  朱蕭索見冷露摸了下自己的腰包,似乎沒有合適的東西送出,於是便及時接話了:

  “送點銀兩。古道友讓我們給你送點銀兩,算是聊表他的孝心。”

  說着,掏出了一張五百兩的銀票。

  在黃狗縣,五百兩,可能剛夠捕快領班錢半是一年的收入。

  但是在藍蛙縣,五百兩,絕對是一筆鉅款。

  古康見到銀票連連拒絕:

  “這……這怎麼好使,這錢太多了,我不能收。幾位仙師能帶來我兒子的消息,我就已經非常感謝了!仙師們辛苦了,進來坐坐吧!我殺只羊,今晚好好招待幾位仙師。”

  冷露卻拒絕道:

  “這都是古朗的錢,你不用謝我們。去你家喫了羊,我怕會耽誤待會我們做正事。”

  古康連忙賠笑道:

  “哦對對對,仙師們的正事要緊!那我就不送了,等仙師們下次無事路過時,我再招待幾位!”

  三人離開古朗家不久,朱蕭索聽到:

  “剛纔的五百兩,算借給我的,以後還你。”

  冷露說完這句話,就沒有了下文。

  朱蕭索倒是從這句話察覺到,和冷露化解仇怨並非不可能的事。

  三人前往藍蛙縣旁的枯骨林,尋找古朗。

  朱蕭索若有似無地說了一句:

  “冷道友,似乎對處理這種事情很有心得。”

  或許是朱蕭索剛纔掏出銀子的時候,幫冷露解了圍。

  面對朱蕭索的第一次主動搭話,冷露也給予了回應:

  “遇到這種情況多了,自然處理起來比較熟練。”

  郝碩華問道:

  “敢問冷道友在哪高就?怎麼會……做些殺人的工作?”

  “鎮妖軍,督戰營。戰場上殺逃兵,平時追捕逃兵。”

  朱蕭索和郝碩華聽後都微微點頭。

  原來如此。

  怪不得冷露對殺人和安慰叛逆家屬都不陌生。

  朱蕭索問道:

  “每次見到逃兵的家屬,你都要給些財帛麼?”

  “很少。”

  “那爲什麼給古朗的父親留下銀子?”

  “因爲古朗犯下的罪行太過詭異。一個脫胎境一重,毒殺十幾個脫胎境修士,動機講不通,估計有什麼隱情。所以就給他父親一點財物。”

  郝碩華忍不住插嘴問道:

  “那如果沒有什麼隱情,古朗就是個殺人狂魔呢?”

  “殺完古朗,再回去把他爹殺了,將錢還給朱道友就是了。”

  “可是這樣不公平啊!古朗犯下罪,和他爹沒有關係啊!”

  冷露瞟了郝碩華一眼,似乎有些不屑:

  “古朗成了修士,古康住的喫的明顯比周圍的鄰居好許多,這個時候爲什麼不說古康和古朗沒有關係?”

  “這……”

  “既然同享福,就要共患難。這,就是公平。”

  冷露的話語,也符合朱蕭索對她做事極端的印象。

  若要分辯一番的話,古康只是過了幾年好日子,就算受到古朗的連累,也罪不至死。

  不過,朱蕭索並沒有將這話說出口。

  爭論對錯通常都是沒有意義的。

  冷露又不是朱家的人。

  大家各有各的路數,不要想着去改變別人的思維方式。

  冷露要是想改變思維方式,自己自然會改的,輪不到朱蕭索來說教。

  三人深入枯骨林,發現這裏長着密密麻麻的高直林木,卻沒有一個活物。

  天上的飛鳥,地上的鼠蟲,全都不曾見到。

  只是偶爾看見一兩具動物的骸骨。

  想來這個地方應該是有幾分邪性在裏面。

  怪不得叫“枯骨林”。

  走到地圖顯示古朗所在位置,三人看到了一間破落的木屋。

  木屋外,一個衣衫襤褸的十幾歲男子正在劈柴。

  應該是古朗沒錯了。

  朱蕭索三人立刻做出戰鬥的姿態。

  獅子搏兔,應用全力。

  雖然記錄裏古朗只是個脫胎境一重的修士,誰知道他現在變成什麼樣了。

  劈柴的古朗聽見人聲,抬頭看見了朱蕭索三人。

  他扔下了斧子,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