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棍
也就在此時,那漢子終於看清楚了白衣人的面孔。
他瞪大了眼睛,連忙鬆開已經握住的刀柄,轉而抬起雙手,抓住脖頸上那隻鐵鉗般的大手,艱難地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嗬嗬林……嗬嗬……”
白衣人聽到這個林字,當即挑了挑眉,鬆開手,任由漢子跌落下來。
那漢子落在地上,不顧形象地捂着脖頸,劇烈地咳嗽起來。
白衣人皺着眉頭,望着面前的漢子淡淡道:“你們是誰,猛虎幫又是什麼?”
那漢子緩過勁來,掙扎着站起身,朝着白衣人拱手抱拳,語氣艱澀地說道:“林先生,在下劉獻,宮中侍衛統領,此行是奉了皇命,前來保護雲侯的迎親隊伍……”
“……哈?”
林中天嘴角一扯,滿頭黑線地說道:“你是皇宮裏的人?”
劉獻拱手抱拳,苦笑道:“正是。”
林中天沒好氣道:“那幹嘛行事這麼鬼祟?”
劉獻小心翼翼地望了林中天一眼,小聲道:“陛下有旨,我等的事,不必讓雲侯知道。”
林中天瞥着他道:“那我就能知道了嗎?”
劉獻恭敬地拱手道:“陛下囑咐過了,如果被先生髮現,一定要儘快報上姓名,否則的話,末將等人恐有性命之憂。”
在見到林中天之前,他還對陛下這番囑咐感到了些許的不以爲然。
但現在,他終於明白了陛下的良苦用心,也十分慶幸自己仔細記下了林中天的畫像。
不然的話,他恐怕也要像周圍這些同僚一樣,直到昏迷都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想到這裏,劉獻由衷地說道:“先生武藝,果然名不虛傳,末將佩服!”
林中天沒有在意劉獻的恭維,轉而抬起頭,瞥了眼茂密的樹冠,淡淡道:“所以你們早就知道他是皇宮的人?”
聽到林中天的話語,劉獻愣了一下,旋即猛地反應過來,驚愕地望向頭頂的樹冠。
只見那茂密的樹冠聳動起來,從中探出一顆髒兮兮的腦袋,朝着下方的二人呲牙一笑。
那張開的嘴巴里,還缺了一顆門牙,配合着塗抹了樹液的尊容,望去十分滑稽可笑。
可就是外表如此滑稽的老傢伙,竟然從一開始就躲在了他們頭頂的樹冠,直到現在,也沒有被劉獻和他手下的人發現。
望着下方的林中天和劉獻,那缺了門牙的老頭嘿嘿一笑。
“林先生,您剛纔不是也聽見了嗎,這事不便讓侯爺知道,俺們兩個也是爲他們這些辦差的着想,所以才一直沒敢現身……”
俺們兩個?!
劉獻瞪大了眼睛,意思樹上還不止一個?
在劉獻信心崩塌,失魂落魄的時候,林中天沒好氣道:“下來說話!”
“得嘞!”
那老頭乾脆地應了一聲,當即揹着短弓,順着樹幹滑了下來。
與此同時,旁邊的另一棵樹上也跳下一道人影,同樣是揹着短弓,持着短刀的老傢伙。
林中天望了眼失魂落魄的劉獻,而後將目光投向那第二個老傢伙,輕笑道:“這傢伙好像被你們打擊到自信心了,估計一時半會緩不過來。”
“老江,你們兩個跟我講講,這個猛虎幫又是什麼東西?”
毫無疑問,這兩個隱匿極好的老兵,纔是雲家散出去的人手。
老江瞥了眼旁邊的劉獻,朝着林中天拱了拱手道:“回先生的話,猛虎幫是長安的本地幫派,多年來淨幹一些見不得人的買賣,長安的百姓對他們畏懼如虎,但因爲其背後據說有世家大族做靠山,所以這些年一直沒有被縣衙掃除。”
“至於這一次猛虎幫爲什麼要對侯爺出手,那老頭子就不知道了……”
另一個缺了門牙的老傢伙也點了點頭,瞥着被捆綁結實的刺客冷笑道:“按理來說,這些本地幫派一向只敢禍禍百姓,什麼時候敢對大唐武侯出手了?”
“老頭子覺得,這背後必有蹊蹺,不如先生將此人交給我和老江,俺們兩個肯定能把他知道的東西全部問出來!”
“不用了。”旁邊的劉獻終於回過神來,臉色複雜地望了兩個老兵一眼,轉頭拱手道,“三日前,黑道上突然掛出一個天價懸賞,有人以五千貫的賞金懸賞雲侯的腦袋。”
“這些猛虎幫的亡命之徒,應該就是被貪慾鼓動,接了懸賞。”
林中天若有所思地望着他道:“是竇家逃走的那個竇燕山?”
劉獻神色不變地回答道:“末將不知。”
第984章 總有人自己找死
是不知道,還是不敢說?
林中天瞥了劉獻一眼,稍加思索,擺手道:“你走吧!”
劉獻如蒙大赦,當即轉身走到昏迷的同僚身邊,依次將他們喚醒,然後告知真相,帶着他們追向前方的車隊,繼續履行自己的任務。
至於那個失血過多,昏死過去的刺客,則被他們留了下來。
原因也很簡單,這刺客確實是他們的戰利品,但他們也是林中天的戰利品。
有被林中天一人全部放倒的屈辱經歷,他們這些人哪裏還好意思向林中天索要俘虜。
那缺了門牙的老兵走到刺客身邊,從懷裏掏出一根人蔘須,塞進刺客口中,替他吊命,然後便開始處理刺客的傷勢,免得他失血而亡。
老江走到林中天身邊,瞥着劉獻等人離去的背影,撇撇嘴道:“如果我老江沒看錯的話,這些小崽子應該都是百騎司的人。”
“只是沒想到,才這麼幾年,百騎司就變得如此不濟,也不知道當年那些聞風喪膽的廝殺漢都跑到哪裏去了,怎麼現在淨剩下一些毛頭小子……”
林中天望了他一眼,輕笑道:“還能去哪,當然是享富貴去了!”
老江愣了一下,旋即點點頭,感慨道:“富貴是把殺人的刀啊,也不知當年的老傢伙們,如今還能不能提得動刀……”
林中天笑着說道:“其他人我不清楚,但你們可還是老當益壯。”
老江受寵若驚,嘿嘿笑道:“多謝先生誇讚!”
林中天抬手拍了拍老江的肩膀,輕笑道:“刺客就交給你們了,你們自己商量,由誰帶回去審問,現在師弟剛剛進入書院,安全方面不用擔心,一來一回,正好趕上迎親隊伍迴歸。”
老江神色一正,領命道:“是,先生。”
林中天又多囑咐了一句:“今天是師弟的大喜之日,記得少造殺孽,當然,如果不得已的話,該下殺手時也不要有任何的猶豫。”
老江臉上露出笑容:“先生放心,老頭子明白,說實話,要不是我等想着替侯爺積點陰德,就這個刺客哪輪得到百騎司的小崽子們動手啊!”
林中天笑了一聲,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旋即轉身離去,片刻便消失在二人眼中。
老江漆黑的眼珠掃過林中天離去的方向,忍不住嘖嘖稱奇道:“不愧是侯爺的師兄,這身手就跟神仙一樣,我老江也算見過世面,但要不是跟了侯爺,還真沒見過這等人物!”
處理好刺客傷勢的老兵站了起來,聽到老江頭的話語,當即笑道:“侯爺不是說過嗎,當年在老神仙身邊的時候,就屬侯爺最受寵,最貪玩。”
“但即便如此,侯爺還是長成了這般驚豔的人物。”
“林先生身爲侯爺的師兄,文武雙全,自然是情理之中……”
老江贊同地點點頭,一臉憧憬地說道:“也不知那位老神仙,究竟是怎樣的風采。”
那缺了門牙的老兵哈哈大笑,抓起刺客背在身上,笑道:“你我怕是無福得見嘍!”
……
……
長安城,猛虎幫盤踞的坊市中,一位白衣青年走在人煙稀少的街道上。
今天是藍田侯雲燁的大婚之日,也是長安城權貴們最近少有的大型社交機會。
不知多少長安權貴,世家大族備好了馬車,準備去雲家參與婚宴。
什麼王侯國公,甚至皇子太子,紛紛在今日出行,導致長安城戒備等級瞬間提升數個檔次。
在這樣的情況下,平日裏橫行霸道的本地幫派成員,也都變成了小老百姓,一個個老老實實地待在幫派據點,不敢在這個時候捋官方的虎鬚。
這也方便了林中天,輕而易舉地打聽到了猛虎幫的總舵所在。
望着面前只有富商才能買得起的高牆大院,林中天想了想,順手從旁邊的樹上折下一根枝條,然後持着樹枝來到門前,很有禮貌地敲了敲門。
“篤篤篤——”
敲門聲響起,院牆內當即傳來一道不耐煩的聲音。
“誰啊?”
林中天禮貌道:“在下姓林,今日前來,是與貴幫有些許債務糾紛。”
“哦?”門內的聲音出現了變化,“是來還債的?”
林中天臉上露出笑容,沒有正面回應。
門內響起腳步聲,似乎有人快步走到門口,不耐煩地拉開了大門。
“還債也不挑個時候,竟然敢今天跑過來還——”
話音未落,開門之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只見他睜大了眼睛,詫異地望着門外的白衣青年:“你誰啊?”
林中天沒有理會他,轉而將目光投向那人身後的宅院。
只見院中約有十二個大漢,湊成三桌麻將,正在一邊看守院子,一邊搓麻賭錢。
聽到院中那些或大喜或煩躁的呼喝聲,林中天微微一笑,提着枝條便要邁入院中。
看到這一幕,門口的漢子瞪大了眼睛,當即抬手推向他的胸口:“誰他媽讓你進——啊!!”
話音未落,脫口而出的粗魯話語轉變成了一道無比悽慘的痛苦哀嚎。
院中打麻將的大漢們霍然起身,紛紛驚怒地望向門口。
只見一名白衣青年手持枝條,邁入院中,身後的漢子背抵着牆壁,發出痛苦的慘叫,看他那條軟趴趴垂在身側的右臂,顯然已經被那白衣人隨手摺斷。 “聒噪……”
林中天瞥了身後還在慘叫的漢子一眼,手中枝條一揮,抽打在他的太陽穴上。
巨力襲來,那漢子腦袋一歪,就這麼直接栽倒在地,獲得了嬰兒般的睡眠。
看到這一幕,院中的其他大漢紛紛驚怒,當即嘩啦啦地推倒桌椅,各自拿起了自己的武器。
林中天搭眼一瞧,發現這猛虎幫果然勢力不小,就這些看家護院的大漢,竟然都能用得起百鍊鋼打造的兵刃,這裝備可比尋常的府兵還要豪華得多。
但可惜,再怎麼武裝到牙齒的兵卒,在他面前,都是一樣的脆弱。
林中天手持枝條,邁開腳步,旁若無人地朝着院中走去。
院裏剩下的十一位大漢,有一人抽身退走,前去報信,剩下的則手持兵刃,大吼着衝了上來。
“啪——”
林中天手中枝條揮出,第一下抽在最前方那名大漢的手腕上,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令其忍不住鬆開兵刃,張開了嘴巴。
但還沒等他慘叫出聲,收回去的枝條便迅速地揮出第二下,抽在了他的腦袋上。
於是,大漢兩眼一翻,哼都沒哼一聲,便像門口那人一樣倒頭就睡。
林中天神色平靜,繼續向前走去,目光直視着前方的宅子,手中枝條不斷揮出,看都沒看衝上來的護院大漢們一眼,便精準地避開兵刃,抽在他們的手腕和太陽穴上。
“乒乒乓乓——”
只一瞬間,數以十計的兵刃都被林中天擊落,掉在地上,發出接連不斷的聲響。
率先衝在前面的大漢們也都被枝條抽打在太陽穴上,攜着最後的恐懼與茫然徹底昏死過去。
剩下的大漢捂着流血的手腕,驚恐萬分地望着前方那道閒庭闊步的白色身影,不斷地向後退去。
但無論他們是驚恐地倒退,還是驚惶地轉身逃遁,都有一根枝條攜着氣流呼嘯而來,好似地府冥使手中的勾魂鎖一般,賜予他們嬰兒般的睡眠。
短短十秒鐘的時間,林中天走出了十步。
院中的十位大漢悉數栽倒在地,再起不能。
林中天瞥了眼手裏的枝條,見它已經被自己抽爛,只能遺憾地將其扔掉,轉而從地面上撿起一根兩頭包鐵的長棍,走進了前方的宅子中。
剛剛邁進大門,便有三根弩箭從前方飛來,釘在了林中天前方的地面上。
林中天挑了挑眉,抬眼望去,只見廳堂中簇擁着二十餘名大漢,各個身着甲冑,手持刀劍,可以說是武裝到了牙齒。
在這二十餘名甲士身後,還有七個人手持強弩,瞄準着林中天。
被弩手與甲士層層包圍的地方,是一個皮膚慘白的大漢,他有着粗獷的面容和兇戾的眼神,同樣穿着一身甲冑,手持大刀,兇狠地盯着門口的白衣青年。
毫無疑問,此人便是猛虎幫的幫主,綽號白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