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棍
只一次交手,斷裂的藤蔓縮了回了巖壁,在牆角與天花板角落處蠕動。
杜謙手持長劍,身邊環繞着銀色江河虛影,神色淡然地望着前方更深處的洞穴。
“鐵樹仙,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嗎?”
“……”
洞穴深處的存在沉默了片刻,開口問道:“你是何人,爲何要闖老夫的洞府?”
“呵呵,我是什麼人,看到這枚令牌,你就知道了……”
杜謙微微一笑,翻手取出一枚令牌,拋向前方。
玉製的令牌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眼看着即將落在地面,一根藤蔓突然竄出,及時接住了令牌,然後卷着令牌縮向洞穴的更深處。
看到這一幕,杜謙散去身邊的銀河虛影,又將長劍歸鞘,就這麼神色平靜地等待了起來。
周圍蠕動的藤蔓見他展現出善意,也隨之平靜了下來,靜靜地趴在牆角或者巖壁之上。
不多時,洞穴中傳來一聲語氣極爲複雜的輕嘆。
“原來如此……”
伴隨着嘆息聲,那根藤蔓又從洞穴更深處伸了出來,尖端卷着那枚令牌,探到了杜謙面前。
杜謙接過令牌,將其放入隨身空間,而後笑着說道:“道友,不請我進去嗎?”
洞穴中的聲音沉默了一會,突然操控着所有藤蔓收回,語氣複雜地說道:“請進……”
杜謙點點頭,這才邁開腳步,跟隨着那根藤蔓走進了洞穴更深處。
片刻後,杜謙走到了盡頭,眼前的視野豁然開朗,一處空間寬闊,景色甚美的洞穴出現在他眼中。
偌大的洞穴中,一株無比高大粗壯的鐵樹正屹立在洞穴中央,粗大的樹根深深扎入岩層,根系遍佈整個洞窟的每一寸空間。
所有的巖壁上,都攀着一種奇特的藤蔓,上面開着綻放熒光的小花。
這熒光雖然並不明亮,但架不住數量太多,層層堆積起來,猶如漫天繁星,照亮了整個洞穴。
杜謙饒有興趣地打量着洞穴中的奇景,而後將目光投向洞穴中央那株唯一沒有開花的鐵樹。
他留意到,那鐵樹的根系有不少都拱出了地面,好似藤蔓般層層交織,形成如蛋般的橢圓拱起。
杜謙眸中金光綻放,透過那粗壯的鐵樹根系,隱約能看到被根系層層包裹的兩個石碑,以及左側石碑上那已然不怎麼清晰的‘吾妻’二字……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出現在杜謙眼中,擋在了那兩個石碑面前。
杜謙一愣,抬眼望去,只見一名白髮老叟立在橢圓凸起面前,手持鐵樹柺杖,面容冷峻地望着雙眸金光湛湛的杜謙。
察覺到那白髮老叟眼中的敵意,杜謙眨了眨眼,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抱歉抱歉,我不是有意要窺探道友個人隱私的……”
“哼!”
白髮老叟輕哼一聲,手中柺杖一頓,淡淡道:“說吧,找老夫何事?”
說到這裏,白髮老叟頓了頓,語氣有些遲疑地問道:“是……是那位上仙派你來的嗎?” 杜謙聳了聳肩,笑着說道:“我很想說是,但你畢竟見過那位上仙,應該也知道他的脾性。”
“好巧不巧,我要做的事,不符合那位上仙脾性,如果假託他的名諱,肯定會被你看穿,到時候鬧得不愉快那就不好了!”
“所以,我也不瞞你,就開門見山地直說了……”
杜謙微微一頓,語氣認真道:“我想要你的鐵樹仙果和鐵樹花。”
白髮老叟眼神微動,沉默片刻後,撐着柺杖轉身,背對着杜謙淡淡道:“既是爲鐵樹花而來,那請恕老夫無能爲力,道友還是另擇高明吧!”
杜謙笑着說道:“彆着急啊,我還沒說完呢!”
白髮老叟停下腳步,微微偏頭,示意洗耳恭聽。
杜謙笑道:“實不相瞞,在下其實只是個先鋒,真正要求鐵樹仙果和鐵樹花的,並非是我,而是個愛上妖怪的凡人。”
“……”
聽到杜謙的最後一句話,白髮老叟握着柺杖的手微微一顫。
杜謙注意到這一點,笑着說道:“怎麼樣,很耳熟的故事吧?”
“正巧,我也從一位長者口中聽到了另一個人妖相戀的故事。”
“據說很久之前,有一株鐵樹,他天賦聰穎,修煉刻苦,又兼氣卟诲e,於是很快修煉成精,但就在他化爲人形,遊歷人間時,卻突然愛上了一位凡間女子。”
“鐵樹妖此前獨自修行,從不知情愛爲何物,因此可以對孤獨淡然處之,靜心修行。”
“但當他來到人間,品嚐過七情六慾,就再也忍受不了修行的枯燥,理所當然的,他很快便與那位凡間女子墜入愛河,結婚生子……”
“可是有一天,一位上仙路過此地,發現了鐵樹妖。”
“上仙感念鐵樹成精不易,修行艱難,於是好心點化,說他只要再開一次花,就能羽化登仙。”
“鐵樹妖一心成仙,但又放不下自己的嬌妻愛子,於是便陷入了莫大的痛苦之中。”
“這痛苦是鐵樹妖成仙之路上必經的劫難,本該由他自己渡過,但他沒想到的是……不,應該說連那位神通廣大的上仙也沒想到的是,鐵樹妖的妻子看到丈夫如此痛苦,竟然爲了成全丈夫,在一個雨夜抱着兒子投了湖。”
說到這裏,杜謙目光一轉,望向那橢圓形的突起,輕聲道:“事後,鐵樹妖悲痛欲絕,他爲了向家人贖清自己罪孽,自此便在昏暗無天的洞穴守着妻兒的墓,發誓永不開花!”
“真是個悲傷的故事……”
杜謙嘆了口氣,而後望着白髮老叟的背影,輕聲道:“我的故事是從那位上仙口中得知的,所以簡略了些,但道友那裏,應該有更加詳細的故事吧?”
“……”
白髮老叟長嘆一聲,背對着杜謙,轉頭望向被根系包裹的兩座墓碑,輕聲道:“既然道友已經從上仙那裏知道了一切,爲何還要爲難老夫?”
杜謙搖了搖頭:“道友此言差矣,在下並沒有爲難你,真正爲難你的,是你自己吧!”
“在這個故事中,上仙好心點化後輩,這本沒有錯,鐵樹妖想要成仙,也沒有錯,妻子一心想要成全丈夫,雖然行徑魯莽了些,但鐵樹妖又怎麼忍心怪罪於她。”
“正是因爲故事中的所有人都難以論對錯,所以鐵樹妖纔會將錯誤全部都歸咎在自己身上。”
杜謙神色平靜地望着白髮老叟道:“你在懲罰自己……可你有沒有想過,故事中的所有人,都在爲鐵樹妖成仙而努力,你如此自暴自棄,對得起上仙的點化,對得起妻兒的犧牲,對得起過去千年天道酬勤的自己嗎?”
聽到杜謙的話語,白髮老叟緩緩轉身,神色平靜地說道:“道友這番話,老夫這些年也曾從幾位老友口中聽到過,但……放下哪有這麼容易。”
“道友還是離去吧,莫要在老夫身上白費口舌了……”
果然不行嗎?
杜謙嘆了口氣,對自己的嘴炮未能立功之事感到有些失望。
但緊接着,他重新振奮起來,望着白髮老叟笑道:“彆着急,在下方纔也說了,我只是個先鋒,真正想向你求來鐵樹花的,是個愛上妖怪的凡人。”
“他很快就會來到這裏,道友心中若是有哪怕半分的動搖,不妨多點耐心,等他來了之後,再做決定也不遲啊!”
“……”
白髮老叟沉默下來,良久之後,他輕聲道:“那……老夫就再等等。”
果然,老爹說的沒錯,要用魔法來對付魔法。
想要說服一個頑固的戀愛腦,就得讓另一個戀愛腦出手。
鐵樹妖爲妻兒守墓數百年,絕不可能輕易被言語動搖,只有同樣人妖相戀,而且還是與他立場相反的凡人一方,才能引起他的興趣。
杜謙臉上露出笑容,旋即笑道:“乾等也太沒意思了,倘若道友有心,不如配合在下,在那凡人面前演一齣戲,如何?”
白髮老叟沉默片刻,道:“要我如何配合?”
第945章 鐵樹試心
卻說許仙離開半步多後,當即全力咿D真氣,以最快的速度朝着鐵樹仙的洞府趕去。
但可惜,他學的是仙武之道,並不會飛舉之術,之前戰鬥的時候能在空中騰挪,是因爲將真氣咴谀_下爆發,以此借力,行左腳踩右腳上天之舉。
後來與白素貞立在雲端,也是白素貞施展的駕雲之術,與許仙無關。
所以,許仙沒辦法像杜謙一樣在天空中趕路,走最短的直線距離。
他只能遇山翻山,遇水渡河,因而實際的路程比杜謙長了不止一倍。
但即便如此,在真氣全力咿D的狀態下,許仙還是在短短三個時辰內趕到了此地。
他按照千年人蔘精的囑咐,來到了那處山谷,卻發現山谷中並無洞穴,反倒是旁邊的山腰處,有一座看似陳舊的道觀。
許仙皺眉思索片刻,決定去那道觀裏問一問,看看能不能找到問到鐵樹仙的下落。
於是,許仙轉而奔向了道觀,幾番縱躍之後,輕鬆抵達了道觀門前。
此時,道觀大門洞開,透過院門,能看到觀中的三清殿,以及一高一矮兩道身影。
高的那人是個香客,此刻正在殿中三清像前上香,矮的那人是個白髮老道士,此刻正持着掃把,在觀中清掃地上的落葉。
看到這一幕,許仙心裏下意識升起一絲親近。
畢竟在人口稀少的紫陽觀,掃地這種活一向都是他來做的。
許仙抬手在敞開的大門上敲了敲,待吸引來那掃地道士的目光,這才邁步走入觀中。
見此情形,老道士手上動作一頓,神色平靜地望着:“客從何處來?”
許仙朝着老道士作揖,輕聲說道:“在下姓許名仙,道門俗家弟子,師從臨安府紫陽觀紫山真人,而今冒昧登門,是有一事相求。”
“原來是紫陽觀同道!”
老道士點點頭,道:“道友但說無妨。”
許仙眼前一亮,笑着說道:“實不相瞞,許某此行,乃是受長者指點,欲往此山的鐵樹仙洞,求見那位千年鐵樹仙……”
“只是不知,那位鐵樹仙究竟是不想見客,還是搬了家。”
“在下找尋良久,也沒能找到洞府所在。”
“貴觀既然在此地與鐵樹仙爲鄰,不知是否有那位前輩的消息……”
“原來如此。”白髮老道士微微頷首,望着滿臉期待的許仙淡淡道,“不錯,貧道確實知道鐵樹道友的洞府所在!”
“您果然知道!”
許仙臉色一喜,當即長身而立,一躬到地。
“既然知曉,煩請道長告知,許某感激不盡,來日必登門拜謝!”
白髮老道士眼神微動,望着鞠躬到底的許仙淡淡道:“先彆着急,貧道還沒有說完。”
許仙微微一怔,而後便聽到老道士淡淡地說道:“鐵樹道友的洞府,貧道確實知曉,但道友與貧道非親非故,也未曾說明爲何要求見鐵樹道友。”
“貧道若是貿然告知於你,萬一你起了歹心,豈不是害了鐵樹道友?”
許仙一怔,當即神態急切,連忙解釋道:“我見鐵樹前輩,是爲了求鐵樹仙果和鐵樹花,絕不會加害於他,道長如若不信,可與我同往!”
老道士搖了搖頭,固執道:“貧道雖是修行中人,但只曉得些練炁之術,無有神通,就算與你同往也幫不上鐵樹道友什麼忙。”
“況且你也說了,你是爲鐵樹仙果與鐵樹花而來。”
“這二者結合,乃是天地間少有的延壽靈物,世間修行界本就覬覦者卸啵毜烙秩绾沃獣阅悴皇瞧渲袘延袗阂獾哪且粋�呢?”
聽到老道士固執的話語,許仙自然是無比焦急。
他急切道:“那究竟要如何,道長才能指點在下求見鐵樹前輩?”
老道士深深地望了他一眼,重新拿起掃把,一邊掃地,一邊淡淡地說道:“先將你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貧道吧……”
許仙點點頭,連忙道:“實不相瞞,在下愛上了一個人,她因爲某些原因,元神受損,需要……”
“什麼原因?”
老道士毫不客氣地打斷道。
許仙一怔,猶豫片刻,最終還是嘆了口氣,將白素貞的事情告訴了他。
不過,出於天庭通緝的考慮,許仙並未事情全部告知,只說他誤信了妖人,好心辦壞事,差點害死了自己的心上人,後來受人指點,這纔來求見鐵樹仙。
在這期間,殿中上香的香客一直在偷偷瞥着院中的二人,他手中還拿着一個奇怪的設備,準備錄下二人的對話,回去帶給紫山真人。
不多時,許仙遮遮掩掩地講完了故事,而後輕嘆道:“事情就是這樣,許某爲了治好她,也爲了彌補自己犯下的錯,所以纔會前來求鐵樹花和鐵樹仙果……”
不得不說,許仙遮掩得還算成功,通篇都沒有透露出白素貞的身份。
但可惜,這老道士,或者說鐵樹仙,早就知道許仙愛上的是一隻妖。
聽到許仙的回答,他並不滿意,於是質問道:“元神受損,她也是修行中人?”
“這……” 許仙沉默下來,面露猶豫。
老道士深深地望了他一眼,轉過頭來,望着腳下的落葉,一邊專心掃着,一邊淡淡地說道:“道友心既不眨潜阏埢匕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