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棍
她抬手擲出長劍,戳向金龍面門,而後立於蓮臺之上,雙手合十,唸誦道:
“南無阿彌陀佛!!”
莊嚴浩大的佛音之聲震耳欲聾,猶如洪呂大鐘,響徹整片天空。
剎那間,觀音菩薩腦後佛光迸現,寶相莊嚴,梵音嫋嫋,檀香陣陣。
聶長川只覺得一聲聲佛號湧入腦海,不斷平息他的兇意,安撫他的情緒。
僅僅是一瞬間的恍惚,那柄楊柳枝化作的利劍便從他的龍爪間穿過,直直地插向胸前逆鱗。
“鏘——”
火花迸現,觀音菩薩臉上剛剛露出的笑容僵在了那裏。
只見那柄鋒利的寶劍,僅僅插入了龍鱗不到一寸,便被死死地定在了原地。
輕微的刺痛感襲來,聶長川瞬間從恍惚狀態甦醒過來,他憤怒地張開血盆大口,朝着觀音菩薩發出一道震耳欲聾的咆哮。
“吼!!”
音浪出口,化作肉眼可見的衝擊波蕩向四方,摧枯拉朽地將那尚在迴盪的佛音震散。
剎那間,聶長川精神清明,他龍軀一震,將逆鱗上的長劍震落,而後再次揮動龍爪,狠狠拍向觀音菩薩與她身下的那座蓮臺。
“轟!”
只聽一聲巨響,觀音菩薩的座駕蓮臺終於在龍爪下徹底被拍碎。
至於觀音菩薩本人,則在龍爪臨身之前,便及時避開,飛到金龍身下,接住那柄寶劍,素手一搖,將其再次變化爲楊柳枝,然後向上一揮。
剎那間,楊柳枝迎風化作高大的楊柳樹。
濃郁的生機在這楊柳樹上流轉,令其變得枝繁葉茂,生機勃勃。
下一剎那,枝繁葉茂的楊柳樹瞬間枯萎,所有生機盡數湧入一片葉子,令其綠葉舒展,葉脈紋路玄妙似道,綻放着璀璨的華光。
“去!”
觀音菩薩抬掌一指,清喝一聲。
剎那間,綠葉脫離柳枝,迎風暴漲,化作遮天綠幕,裹向上方的金龍。
這一切看似複雜繁瑣,實則發生在一瞬間之內。
在聶長川的視野中,他僅僅是拍碎了那座蓮臺,便被下方那無比龐大的綠葉裹住了身軀,四條龍爪都被綠葉束縛,難以掙脫。
望着上方那不斷掙扎遊動的‘無足綠蛇’,觀音菩薩鬆了口氣。
與此同時,聶長川則緊緊皺起眉頭,一臉頭疼地望着身上的綠葉。
他已經察覺到了,這柳葉有一種極爲難纏的能力,可以從他身上汲取力量,反過來束縛他自己。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掙扎得越劇烈,就越難以掙脫束縛。
偏偏龍邢鄟K沒有什麼強大神通,主打一個皮糙肉厚,力大無窮。
聶長川心知龍邢啾贿@柳葉所克,當即打定主意,另擇他法。
就在這時,觀音菩薩在佛光中飛到了聶長川面前,望着那雙金色的龍眼輕嘆道:“玄奘,莫要再胡鬧了,是非曲直,你心中清楚,若是再這般胡鬧,本座就要前往金山寺,問一問你師父法明瞭……”
聽到觀音菩薩的話語,聶長川心中一沉,知道這可能是他最後與觀音交手的機會。
於是,在觀音菩薩話音未落的時候,他低聲默唸道:“八部天龍——天邢啵 �
剎那間,璀璨的金光自龍軀上綻放。
原本二十餘丈的天龍之軀在金光中迅速縮小,但包裹着龍軀的柳葉也在同步收縮,緊緊包裹着聶長川金光中的法相。
觀音菩薩語氣一頓,轉而淡淡道:“沒用的,我這柳枝乃是先天之物,浸泡世間萬水,亦要數萬年方能結出一片,你修行不過二十餘年,就算……”
沒等觀音菩薩說完,緊緊包裹着聶長川的柳葉突然震顫起來。
濃郁的金光自葉脈中流淌,旋即透體而出,自葉脈中迸現出道道金芒。
下一秒,四個大包自柳葉上鼓起,猛地撐破柳葉,從中探出了出來。
觀音菩薩的聲音戛然而止,她定睛一看,只見那四個鼓包,赫然是四條手臂。
左側的兩條手臂,一條端着銅悖粭l握着念珠,右側的兩條手臂一條持着禪杖,另一條手握一枚金光璀璨的令牌。
看到這一幕,觀音菩薩心生不妙,連忙揮動柳枝,將破損的柳葉收了回來。
與此同時,聶長川的天邢喾ㄉ斫K於展露在天地之間。
所謂天校捶鸾痰亩T天以及諸般天神,而聶長川的天邢啵碚撋峡梢宰兓商煨中的任何一位天神,且擁有其所掌握的部分神通。
而此時,聶長川所顯化的天邢喾ㄉ恚杖挥凶攀筛呦碌纳碥|,四顆腦袋,四條手臂,其面容莊嚴威武,氣質尊貴超脫,令人見之便忍不住叩頭跪拜。
“大梵天法相?!”
觀音菩薩大喫一驚,忍不住驚呼出聲。
趁着這個機會,聶長川怒目圓睜,操控着法相沖將過來,右手握持的禪杖高高揚起,狠狠砸向觀音菩薩的頭頂。
“轟!”
空氣爆鳴,一道前所未有的強烈衝擊波滌盪開來,向着四面八方瘋狂席捲。
方圓數十里的天空被這衝擊波滌盪一空,徹底露出了雲層之上的兩道身影。
除了聶長川那身高十丈的四頭四臂大梵天法相之外,對面的觀音菩薩也露出了法相真身,赫然是一尊三頭六臂的觀音像。
其三張面孔或是疾苦,或是慈悲,六臂兩兩成對,上面一對掐着拈花指訣,展在兩側,中間一對雙手合十,豎在胸前,下面一對則雙手攤開,微微垂下。
十丈金身,通體琉璃,光華環繞,腦後佛光湧現,似有梵音傳來。
看到這一幕,聶長川心中一凜,知道這位三界有數的大神通者終於要動真格的了。
好在這法相看着驚人,實則氣息與他的天邢嗖幌嗌舷隆�
若是真的較量起來,誰贏誰輸,還真不好說。
就在兩尊十丈金身即將展開一場驚天之戰時,下方的河岸邊突然有一道怒喝聲傳來。
“……孽徒,你在做什麼?!”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聶長川的大梵天法相微微一頓,旋即用腦後的頭顱望向下方。
只見那河岸之上,他的師父法明和尚正站在那裏,滿臉憤怒地望着自己。
而在法明和尚的旁邊,還有一位手持渾鐵棒的行者,正是觀音座下弟子木吒。
看到木吒的身影,聶長川恍然大悟,終於知道這傢伙被金龍頂飛之後,爲什麼久久沒有出現了。
原來他早已離開了戰場,跑去金山寺打小報告了……
第906章 最好是誤會
卑鄙,真是卑鄙!
聶長川心中忿忿,但無奈恩師當前,他還是嘆息一聲,十丈金身在金光的包裹下不斷縮小,很快便重新變化成人。
待收了法相,聶長川大手一伸,覆蓋天空的金紅色天幕頓時飛回,重新化作袈裟披在他身上。
做完這些,聶長川瞥了眼對面三頭六臂的觀音像,旋即轉過身,飛到河岸邊,落在了二人面前。
“師父,你怎麼來了?”
聶長川身披袈裟,手持禪杖,笑呵呵地問道。
法明和尚瞪了他一眼,怒道:“你說呢?”
“我知你天生膽大,卻沒想到竟如此膽大包天,連觀音尊者都敢刀劍相向,真以爲這三界之內沒有人能製得住你了嗎?”
法明和尚表面額頭青筋暴漲,怒視着聶長川。
但實際上,他並沒有這麼氣憤,反而暗中傳音道:“到底是怎麼回事,還不速速道來!”
聶長川連忙應下,以傳音之法,在彈指之間將除真實想法之外的事情經過悉數告知。
聽完之後,法明和尚眼皮直跳,望着聶長川的目光中滿是憤怒。
聶長川訕笑一聲,急忙傳音道:“師父,誤會,都是誤會!”
法明和尚瞪了他一眼,同樣傳音道:“最好是誤會!”
聶長川拍着胸膛,信誓旦旦地保證道:“放心,絕對是誤會,如果他們不承認是誤會,弟子可以打到他們承認。”
“你……”法明和尚又好氣又好笑,只能無奈地傳音道,“還不快閉嘴,小心回了金山寺,爲師罰你修十年閉口禪!”
聽到這句話,聶長川當即閉上嘴巴,不再言語。
法明和尚嘆了口氣,轉身朝着身邊的惠岸行者道歉,而後又望向天空中已然收了法身,揮動柳枝收回三光神水的觀音菩薩,恭恭敬敬地行禮。
“弟子金山寺法明,拜見觀音尊者。”
“……長老免禮。”
觀音菩薩手持玉淨瓶飛了下來,和顏悅色地將法明和尚扶了起來。
法明和尚打量着觀音菩薩的神情,猶豫一二,小心翼翼地說道:“菩薩,劣徒一向嫉惡如仇,且性急魯莽,未加分辨,便與菩薩大打出手。”
“此舉看似冒犯,實則不然,請菩薩細想,若非劣徒對菩薩無比敬重,又怎會在撞見菩薩後,便憤而出手,降妖除魔,以維護菩薩聲名呢?”
說到這裏,法明和尚雙手合十,唸了聲佛號,恭恭敬敬地說道:“萬望菩薩看在劣徒維護菩薩的一片拳拳之心上,寬宏大量,切莫怪罪……”
好一個拳拳之心!
好一個憤而出手!
觀音菩薩眼角抽搐,望着法明和尚的眼神也漸漸發生變化。
這老和尚看似頑固刻板,其實也是個護犢子的性格。
不過與聶長川相比,法明和尚畢竟是個真正的佛門中人,總比前者要好對付得多。
“……無妨!”
觀音菩薩面露微笑,輕聲道:“令高足佛法精深,金身已塑,實在令貧僧佩服,只是不知這顯化天龍法相與大梵天法相的佛門神功,長老究竟是從何處獲得?”
法明和尚聞言一怔,旋即疑惑道:“菩薩莫非不知?”
觀音心裏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當即皺眉道:“還請長老告知!”
法明和尚狐疑地望了觀音一眼,心中也開始對觀音菩薩的身份有所猜疑。
他開啓佛門天眼通,悄悄打量了一下,發現觀音菩薩本相不變,佛光未斂,赫然就是觀音本尊。
可如果真是如此,她又怎會不知道玄奘所修功法的來歷呢?
……莫非是佛祖未曾相告?
法明和尚沉吟片刻,還是開口道:“此事還要從二十九年前說起,那時小徒因身世之由,自幼便淪落到金山寺爲僧,五歲那年,小徒隨弟子在佛前唸經,隨後佛祖顯靈,有天龍自佛像中飛出,落入小徒脊背之上,親授神功……”
“等等!”觀音菩薩神色凝重地說道,“長老之意,是二十四年前,金山寺有佛祖顯靈?”
法明和尚點了點頭,疑惑道:“菩薩,可有什麼不對?”
觀音菩薩深深地望了這師徒二人一眼,沉吟片刻,語氣幽幽地說道:“二十九年前,也即令高足降生的那一年,天外有銀光降臨我佛淨土,封鎖靈山。”
“自那之後,足足二十九年,我等都未能踏出靈山一步。”
“直到半月之前,銀光突然消散,我等這才走出靈山,重臨人間。”
“什麼?!”法明和尚聞言一驚,忍不住道,“菩薩的意思是,連佛祖也……”
“阿彌陀佛。”
觀音菩薩唸了聲佛號,並未直接回答,但她的態度,已經表達得非常明顯了。
聽到這裏,法明和尚與聶長川不由得對視一眼。
後者皺起眉頭,疑惑道:“如果佛祖當年被鎖在靈山,那傳我神功的到底是誰?”
法明和尚面露擔憂,不禁將目光投向自己的徒弟聶長川。
觀音菩薩注意到他的眼神,搖了搖頭道:“長老勿憂,令高足所修功法,確爲我佛門神功,此事絕無錯漏,只是那暗中傳功之人,或許居心叵測,欲要算計我西天佛門。”
“那銀光來得蹊蹺,去得詭異,哪怕是貧僧,也無從追索。”
“如無意外,此事當由我佛親自負責,至於其他人等……”
說到這裏,觀音菩薩頓了頓,將目光投向法明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