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棍
“舉國上下,唯有範閒的身份,最爲合適……”
慶帝微微頷首,顯然對陳萍萍的判斷非常贊同。
陳萍萍望着他的表情,忽然又問道:“不過陛下,長公主那邊……”
慶帝回過神來,臉上笑容漸漸收斂。
沉默片刻後,他揮手道:“且看她接下來如何行事吧!”
陳萍萍不依不饒道:“若是長公主來陛下面前落井下石呢?”
慶帝緩緩道:“那就等使團離去後,讓她滾回自己的封地!”
陳萍萍坐在輪椅上拱了拱手,神情恭敬。
他知道,將長公主驅逐出京,已經是皇帝最重的責罰了。
而這責罰,也只是因爲她私下唤j監察院的朝廷重臣,其他的行爲,哪怕之後的出賣言冰雲,也不過最多被皇帝罵上兩句。
這就是皇室,慶國高高在上的天龍人。
就在陳萍萍心中譏諷的時候,慶帝看了他一眼,忽然苦笑道:“朕這一生,也算風光,卻沒料到自個猶在壯年,卻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身邊除了你與建哥兒,竟是找不到個完全信任的人。”
“……”
陳萍萍愣了一下,剛想說些什麼,慶帝便揮了揮袖袍。
“去吧,朱格背叛監察院,其罪當誅,你去把他處理了吧……”
“臣……遵旨!”
陳萍萍拱手稱是,一旁候着的候公公立刻上前,推着輪椅轉身離去。
只是轉身之時,陳萍萍眼底最深處閃過一絲冰冷與殺意。
……信任嗎?
當年小葉子也同樣信任着你,但結果呢?
陛下啊,信任,可是會把人帶入深淵的……
……
……
與此同時,範閒對消息傳開的情況樂見其成,只是表面上裝作諱莫如深的樣子,不再如前幾日那般頻繁往返於範府和書局。
範閒是閉門不出了,這京都的流言卻愈演愈烈。
甚至有些人在悄悄偷傳,小范公子其實是皇帝與葉家女主人的骨血,只是因爲私生子的身份,不便進入皇室,因而被寄養在範侍郎家中。
毫無疑問,這也是監察院的手筆。
只是有長公主放消息在前,就算追查下去,也只能將這黑鍋扣在長公主頭上。
裁判,球證,旁證,主辦方都是我的人。
甚至連你的行爲都是我在背後推波助瀾,你怎麼跟我鬥?
範閒心中嘲笑着長公主,但很快,他便將這些拋之腦後。
畢竟,他之所以做出這樣的行爲,並非只是爲了栽贓陷害長公主,也不在乎這消息後續的影響。
因爲再過幾天,這慶國京都,就要徹底變天了!
接下來的日子裏,慶國鴻臚寺開始與北齊使團拉扯談判。
範閒作爲接待副使,原本是應該參與其中的。
但由於這些天的留言,皇帝默許他不必參與,鴻臚寺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同時,由於陳萍萍提前拿下了朱格,長公主又因爲範閒是皇帝私生子的消息感到無比驚惶,因而並未像原著裏那樣與北齊文壇大家莊墨韓見面交易。
她正忙着處理當初放消息的痕跡,不想讓皇帝查到是她做的。
只可惜,皇帝早就知道了,而且一直等着她自己來解釋。
但長公主心懷僥倖,面聖數次都只是尋常的問安,並沒有自首的打算。
皇帝心中十分失望,終於在一個晚上將她招來,冷笑着將監察院的調查結果,以及一處主辦朱格的死訊盡數告訴了她。
長公主這才明白了一切,失神地癱坐在地上,被宮中禁衛拖回去禁足。
之所以是禁足,主要是北齊使團還未離去。
等和談結束,北齊使團離京,皇帝就會立刻將長公主流放封地。
只是皇帝不知道的是,這一天,恐怕永遠無法到來了。
……
……
又過了三日,兩國的談判漸漸進入尾聲。
由於這個世界的長公主並未來得及出賣言冰雲,北齊使團在談判中佔據下風,即便據理力爭,最終也不得不無奈地割地賠款。
慶帝龍顏大悅,擬旨要殿宴兩國使臣。
這一次宴會過後,北齊使團就要離京,帶着滿身的恥辱回國。
正因如此,身爲接待副使的範閒自然也要去宮中赴宴。
畢竟鴻臚寺已經在皇帝的授意下,爲他寫了一份相當漂亮的政績,雖然大家都知道這是鍍金,但在這最後的關頭,多少也是要露個面的。
範府,範閒整理好衣物,囑咐妹妹範若若照看好府上腥耍会岜闩c父親範建一起,坐上馬車,趕往了位於皇宮外城的祈年殿。
馬車之中,範建臉色有些複雜地望着範閒。
自從範閒與他攤牌後,範建便一直深居簡出,擺明了不想在範閒與皇帝之間做出選擇。
但此刻,面對這滿城風雨,範閒臉上卻依然掛着從容不迫的笑意。
看到這一幕,範建終於有些忍不住了。
“你到底要做什麼?”
範閒微微一笑,沒有回答,反而鄭重地囑咐道:“爹,待會宴席上,無論發生什麼,您都不要衝動,若真忍不住,就想想姨娘,想想若若和思轍,還有儋州的奶奶……”
範建大驚道:“你想在殿前對皇帝發難?”
範閒搖了搖頭:“不是我,是有人想對他發難。”
範建緊緊皺着眉頭:“誰,天庭嗎?”
“……”
範閒嘆了口氣:“爹,不是我不想告訴您,只是有些事情,不是您能知道的。”
這句話自然是範閒在故作高深。
沒辦法,他身邊的所有人,無論是他的養父範建,未婚妻林婉兒,還是未來丈母孃長公主,以及兩個血親兄弟太子和二皇子……
這些人或是他的親友,或是他的仇敵。
但無論身份立場如何,他們都與皇帝有扯不斷的關係。
範閒想要依照聶長川的建議行事,就勢必會因此讓親善皇帝的親友傷心,所以聶長川建議,他最好能在這件事中置身事外,擺出一副推波助瀾,順勢而爲的樣子。
這樣一來,才不至於讓他們對範閒新生芥蒂。
此後,範府的馬車陷入沉默,一路無言地駛進了皇宮。
祈年殿外,禮樂大作,大紅燈桓吒邟炱穑魈庂e客往來,絡驛不絕,一派煌煌盛世景象。
北齊使團與東夷來客在慶國主賓的歡迎下,滿臉笑容踏上那長長的通道,看着三方表情,似乎這天下太平異常,前些日子的戰爭與刺殺根本沒有發生過。
範閒與父親範建下了馬車,一同混入官員人流。
走進大殿後,範閒便與範建分開。
範建身爲戶部侍郎,又是皇帝的親信,座次排位自然都是最上等。
而範閒位卑官低,只是身兼接待副使之職,所以才能被安排在中間的案几坐下。
坐在擺滿食盤與酒漿的案桌後方,範閒挑着眉尾,俊臉帶笑地掃視着周圍。
只見殿中名士雲集,一位位漂亮宮女在宏大的宮殿裏來回走動,爲匈e客端上食盤與酒漿。
慶國主賓這邊坐着許多範閒熟悉的皇室成員和朝廷重臣,比如太子和二皇子,以及他未來的岳丈,宰相大人林若甫。
此外,還有許多範閒從未見過的各部主管以及一些王公貴族。
粗略一掃,整個慶國朝堂,似乎只有監察院的陳院長稱病未來。
而在慶國朝臣的對面,坐着北齊使團與東夷城使團的官員使者。
其中有四顧劍首徒,九品上高手雲之瀾,還有北齊使團的重量級人物,因註解經文,文章無數而被天下讀書人視作老師的文壇大家莊墨韓。
……很好,人來的很全!
範閒微微頷首,輕笑着端起一杯酒漿。
第622章 十萬天兵天將
就在範閒剛剛放下酒杯的時候,殿側一方傳來隱隱的琴瑟之聲。
莊嚴的宮樂中,有太監在高聲嘶喊:“陛下駕到!”
隨着話音落下,整座宮殿變得鴉雀無聲。
慶國之中最具權力的主人,皇帝陛下,攜着天下的女主人皇后,緩緩從側方走了過來,滿臉溫和笑容地站到龍椅之前。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殿前的羣臣恭敬跪下行禮,使團來賓躬身行禮,原本殘留在殿內的那一絲緊張,全部被一種莫名莊嚴肅穆的感覺所取代了。
但就在這種莊嚴肅穆的時刻,唯有一人端坐在案桌之後,自顧自地飲酒。
看到這一幕,伴在慶帝身邊的皇后細眉微挑,美目中流露出一絲怒火。
沒等她開口訓斥,慶帝便抬了抬手,望着範閒輕笑道:“範協律,可是對朕有所不滿?”
此言一出,跪地的羣臣這才恍然後覺,那攪得京城流言漫天的範閒,竟然還坐在案桌之後。
範閒笑了笑,將酒杯放在桌上,而後慢慢起身,來到跪地的羣臣後方,極爲敷衍地拱了拱手。
“回陛下,臣確實有些不滿。”
話音落下,地上的羣臣紛紛驚怒轉頭,向着範閒怒目而視。
皇后更是勃然大怒,厲聲喝道:“大膽,區區協律郎,竟敢恃寵而驕,見聖不跪,還意圖在殿前挑釁天子威儀,本宮這就治你個大不敬之罪!”
“來人,將這僮印�
“慢着!”
還未說完,慶帝抬手製止了皇后。
緊接着,他眼神稍顯複雜地望着範閒,緩緩開口。
“朕倒是想聽聽,你有何不滿?”
範閒笑了笑,垂下手臂,掃視着面前跪了一地的朝臣道:“諸位大人,想必你們也聽到了這些天京城裏的流言了吧?”
“今日當着朝堂泄斪呕实郾菹碌拿妫矣X得我有必要澄清一下。”
“那不是流言,那都是真的,我就是當年葉家女主人的兒子!”
此言一出,羣臣面露驚疑,各自低聲議論紛紛,竊竊私語。
他們驚疑的不僅是範閒的身份,還有他這囂張無比的做派。
這裏可是祈年殿,陛下宴請兩國使團的莊嚴場合!
範閒竟然敢當着陛下和三國羣臣的面,如此放肆地承認自己是叛逆之後,還直言自己對至高至上的皇帝陛下有所不滿……
他這莫不是不想活了?
殿中羣臣紛紛驚疑不定地想着,完全搞不懂範閒到底在做什麼。
而那些範閒的敵人,比如宮中編撰郭保坤,此刻都在心中幸災樂禍,期盼着範閒再放肆一點,好讓他能徹底死無葬身之地。
至於北齊使團與東夷使團,則是冷眼旁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