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棍
林若甫搖了搖頭,責怪道:“還是太年輕了……就像我剛纔說的那樣,長公主此舉甚合陛下的心意,就算你將其捅破,也無法讓長公主因此獲罪,最多也就被陛下責罵幾句。”
“我讓你忘掉此事,不是讓你跪地求饒,而是要藏起獠牙,靜待天時。”
範閒眼神微動,忍不住問道:“相爺爲何如此爲我考慮?”
林若甫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忽然淡淡道:“老夫這一生,只有兩子一女,長子幼時患病,雖身體在名醫手中痊癒,但心智卻無法成長,始終維持在三四歲孩童的水平。”
“小女雖然心智如常,但天生體弱,患有癆病,身份也不可爲外人道。”
“老夫身爲人父,卻從小女出生開始,就未能與她見過幾面。”
“三個孩子中,只有老二珙兒是林氏一族未來的希望,但如今,他與那狗賲遣病�
說到這裏,林若甫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寒芒與哀傷。
緊接着,他輕聲問道:“你知道吳伯安嗎?”
範閒立刻回答道:“知道,而且不只是吳伯安,隕石與莊園的事情,我也知道。”
林若甫眯起眼睛:“範府與監察院竟然互通至此嗎?”
範閒微微一笑,沒有回答。
林若甫擺了擺手:“罷了,總之,如今珙兒生還希望渺茫,老夫爲子女生計,只能將希望寄託在你這個未來的女婿身上……”
範閒若有所思道:“所以,您纔想知道我對此事的態度。”
林若甫點了點頭:“沒錯。”
範閒眨巴着眼睛說道:“巧了,我也有些事,想看看相爺的態度。”
林若甫挑了挑眉:“你說。”
範閒盯着林若甫的眼睛,同樣語出驚人道:“林珙還沒死,他在我手上!”
第601章 這就是天命!
“林珙還沒死,他在我手上!”
範閒的話,猶如一顆巨石,重重地砸進了林若甫剛剛平復下來的心湖之中。
他瞳孔驟縮,放在書桌上的手猛地攥成拳頭,死死盯着書桌對面那個容貌俊美的少年。
良久後,他終於消化了範閒透露的信息,緩緩道:“你沒有誆我?”
範閒正色道:“絕無虛假。”
林若甫面無表情地問道:“珙兒現在在何處?”
範閒平靜道:“就在範府,我的人只是把他打暈了,性命方面並無大礙。”
林若甫冷然道:“可有嚴刑逼供?”
範閒奇怪道:“二公子身上又沒有我要的消息,我爲何要動刑。”
林若甫定定地望着範閒看了一會,忽然嘴角一翹,搖頭感慨。
“好一個年輕人!”
“當真是深藏不露啊!”
範閒笑着拱手:“宰相大人謬讚了!”
林若甫瞥着他道:“都已經攤牌了,就不要如此謙虛了,你既然選擇將此事道出,應該是打算把珙兒還給老夫吧?”
範閒微笑道:“那得看宰相大人的態度了。”
林若甫搖頭道:“我自是無所謂,但你就不怕珙兒懷恨在心嗎?”
範閒笑道:“有您在,不怕。”
林若甫挑了挑眉:“哦?”
範閒笑着說道:“爲了相府的將來,您會替我說服二公子的。”
林若甫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忽然話鋒一轉道:“珙兒怎麼會在你手上?”
範閒嘆氣道:“這就說來話長了,司理理被監察院押送回京後,我親去天牢審問了一番,從她口中得到了吳伯安的名字,然後,我派人追查吳伯安,查到了京都郊外的那處莊園。”
“我本想從長計議,但身邊幾個武藝高強的朋友卻咽不下這口氣,他們瞞着我去了趟莊園,將二公子打暈帶了回來,交予我處置。”
“說來也巧,就在他們離去不久,一顆隕石從天而降,將那處莊園夷爲平地。”
“還好我那幾位朋友跑得快,不然的話,怕是要與二公子一起共赴黃泉了……”
說到這裏,範閒臉上露出唏噓的神情,似乎真的爲此感到十分意外。
林若甫死死盯着範閒的眼睛,良久後忽然開口道:“照這麼說,你還救了珙兒,老夫還得謝謝你?”
範閒連忙道:“別,這謝字就算了,您只要不怪我就行了。”
“……那吳伯安呢?”
“已經死了。”
“珙兒身邊的護衛也死了吧?”
“這我就不清楚了,不過看您的模樣,他們應該沒有從隕石天降的天災中倖存下來。”
望着範閒滿是諔┑哪橗嫞秩舾p輕抬手,捋了幾下鬍鬚。
書房中的氛圍就此陷入沉默。
片刻後,林若甫緩緩道:“把珙兒還給老夫,此事就此作罷,老夫不會再讓他找你的麻煩,你與婉兒的婚事也不會再生波瀾。”
範閒笑着拱手道:“那我也不會再找二公子的麻煩,你我兩家重修於好,大家和和睦睦,有什麼事就像現在這樣坐下來談,豈不比刀劍相向好得多嘛~”
林若甫深深地望了範閒一眼,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好好好,好一個範閒,珙兒輸得不怨!”
“那相爺就是答應了?”
“答應了。”林若甫揮了揮袖,“今夜之前,將珙兒送回來,我之前說的所有承諾,都不會反悔。”
範閒立刻起身,拱手行禮,笑着說道:“那小婿就先行告退了。”
林若甫擺擺手道:“去吧!”
範閒笑着轉身,離開了相府的書房。
……
……
隨着陣陣疼痛傳來,林珙幽幽轉醒,捂着腦袋,眼神茫然地望着周圍熟悉的景象。
“你醒了?”
冷冷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將林珙從茫然中喚醒。
他猛地回過神來,驚喜地望着書桌後方的林若甫。
“父親大人!”
“我……我沒有做夢吧?”
聽到林珙依舊如常的話語,林若甫眼中露出一絲笑意,但面上還是冷着臉,抓起筆筒砸了過去。
林珙被嚇了一跳,也不敢躲開,只能硬生生承受這一砸,而後跪在地上將散落的毛筆撿起來。
林若甫揹負着雙手,站在書桌後,望着自己的兒子淡淡道:“知道我爲什麼砸你嗎?”
林珙捧着筆筒,垂下腦袋:“知道,因爲我與吳先生違背了您的意願,私下謩潯�
“還叫他吳先生!”林若甫氣不打一處來,又拿起研墨的墨錠砸了過去,冷聲道,“逆子,將你昏迷前的事情細細道來。”
“是……是,父親大人。”
林珙一向尊敬崇拜自己的父親,被林若甫這麼一砸,自然嚇得不輕,連忙中斷之前的話語,開始講起了自己昏迷前的事情。
在他的講述中,前半段的故事與林若甫的猜測一般無二。
直到亞牧與五竹的出現,才令林若甫眼中亮過一絲精芒。
“……那二人武藝高強,我身邊的所有護衛都不是其對手,他們殺穿了莊園的防衛,從正面硬生生殺到我與吳先……吳伯安面前。”
“然後呢?”
“然後兒子就被打暈了。”
林若甫微微頷首:“嗯,倒是與範閒說的一般無二。”
聽到父親的呢喃,林珙當即愣在了那裏。
“爹,您說什麼,範閒?!”
“哼!”林若甫冷哼一聲,瞥着林珙道,“知道是誰把你送回來的嗎?”
“……是範閒?!”
“還不算愚蠢透頂。”
林若甫淡淡地望了他一眼,而後從書桌後方走出,來到窗戶前,遙望着東南方向淡淡道:“範閒從司理理口中問出了吳伯安的名字,然後便有高手去你的莊園殺吳伯安,順便又把你打暈帶了回來。”
“……就是那兩個人,他們是範閒指使的?”
林珙滿臉難以置信地說道。
林若甫站在窗前,瞥着他說道:“這不關鍵,關鍵是你被打暈帶走後,一顆隕石從天而降,將你名下的莊園徹底摧毀。”
聽到這句話,林珙不由得愣在了那裏。
“……父親大人,您在說什麼啊?”
“不信啊?”林若甫轉過身來,冷笑着說道,“老夫起初也不相信,所以讓你袁伯父去看了看。”
說着,林若甫從袖袍中取出一張畫卷,扔給了林珙。
“這是你袁伯父畫下的圖卷,你自己看看吧!”
“……”
林珙連忙將它撿起來,攤開一看,臉上露出震驚的神情。
林若甫再次轉過身,望着窗外的景色幽幽道:“範閒派人殺進你的莊園,將你打暈帶走,這本是毫無道理的莽撞之舉,若留下痕跡,被監察院發現,爲父甚至能反咬一口,讓範閒受到陛下重罰。”
說到這裏,林若甫輕嘆一聲,眼神敬畏地望着天空,感慨道:“但誰能想到,只是一顆隕石,就將這一切都化爲塵埃,若非範閒親自上門,與爲父交談,爲父甚至至今都還被矇在鼓裏,怎麼也不可能想到你居然會在範閒手上。”
說着,林若甫再次轉過身,定定地望着林珙的眼睛道。
“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
“什麼?”
林珙下意識問到。
林若甫輕嘆道:“天命!”
林珙怔怔道:“天……命?”
林若甫感慨道:“是啊,在這人世間,想要做成大事,權力、身世、錢財、手段,這些東西都是極其重要的,但有一樣東西,能將前面的一切都摧枯拉朽地毀掉,那就是天命!”
“珙兒,你生的太晚,沒有見過陛下潛龍時的模樣。”
“當時陛下還只是胀跏雷樱王生性懦弱,胀醺膭萘υ谒杏H王中也是最弱的。”
“因此,即便陛下才華橫溢,滿腔抱負,但在當年皇帝殯天,未留遺詔的亂況中,卻也只能與先皇一起無奈退出京城,以保全自身性命。”
“在這種情況下,你猜猜,陛下是怎麼逆轉此境的?”
林珙對慶帝的崇拜不比自家的宰相父親少,當即毫不猶豫地說道:“那必然是陛下雄才大略,以退爲進,暗中積蓄力量,緩緩圖之!”
“呵!”
林若甫忍不住輕笑一聲,在林珙疑惑的目光中搖了搖頭。
“如果沒有這次的事情,我肯定會這麼告訴你。”
“但現在,我要告訴你一個真相——陛下之所以能登基,只是因爲邭夂昧T了!”
“……邭夂茫俊绷昼铍y以置信地說道,“這怎麼可能?”
“不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