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棍
激烈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亞牧躺在牀上,隨手收起手中的平板電腦,轉頭望向房門。
他早就感知到了那股熟悉的氣,正是這個世界的土著穿越者範閒。
“咯吱——”
範閒毫不見外地推門而入,目光一掃,鎖定牀上的亞牧,而後大步走過去,拉起亞牧的手腕,便要他跟着自己出門。
亞牧嘆氣道:“又去做什麼?”
範閒一改之前的做派,神色認真道:“去監察院,司理理被抓回來了!”
亞牧微微一怔,詫異道:“這麼快……誰給你傳的訊,那個監察院的文書王啓年嗎?”
前兩天監察院的官員來到範府,就牛欄街刺殺一案向範閒這個當事人問話。
那官員雖然品級只有七品,但由於監察院的特殊性,哪怕面對範府這樣的高門大戶也絲毫不懼,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鐵面模樣。
範閒對他毫不客氣的模樣有些不爽,於是便掏出了自己的提司腰牌。
誰知那官員看到腰牌後,竟然臉色大變,直接朝着範閒單膝跪了下來。
也就在這時,範閒才知道了監察院提司是個怎樣的職位。
那是獨立於監察院各處的超然存在,只需聽命於監察院的院長,與八大處的主辦同級。
得知了這個消息,範閒先是對老師費介交給他這枚腰牌的行爲感到有些驚詫,而後便開始思索該怎樣憑藉這一身份在監察院發展自己的勢力。
亞牧提到的王啓年,就是這幾天與範閒打得火熱的監察院官員。
聽到亞牧的話語,範閒卻搖了搖頭:“不是王啓年,他被我派出城去了,半個時辰前剛剛回來,我還沒來得及與他見面,司理理的事情是我猜出來的。”
亞牧更詫異了:“你猜出來的?”
範閒點了點頭,低聲道:“昨夜監察院院長陳萍萍回京,被皇帝急旨召進宮中,長談一夜,現在京城官場上下都知道了這一消息。”
“我打聽了一下他回京的行蹤,發現他並未走距離京都最近的官道,而是向北拐了個彎,所以我猜測他應該是親自去抓捕北齊密探司理理了……”
亞牧微微睜大了眼睛,詫異道:“陳萍萍這就回京了?”
不對啊,無論是小說劇情,還是電視劇劇情,陳萍萍都得過段時間才能回京,怎麼這個世界的劇情發展得這麼快。
……莫非是他穿越的蝴蝶效應?
亞牧皺着眉頭想道。
範閒以爲亞牧在思索陳萍萍回京的意義,當即催促道:“別想了,先陪我去趟監察院天牢,那地方鬼氣陰森,高手如雲,沒有你在身邊,我不放心。”
“……行吧。”
亞牧嘆了口氣,起身隨範閒離開了房間。
路上,亞牧忽然問道:“對了,你不是不打算繼續查下去了嗎?”
“那是明面上,這次我們蒙着面,只以監察院提司的身份進入天牢,不會有人知道的。”
範閒一邊低聲解釋,一邊與亞牧一起向範府外走去。
他已經全部安排好了,出府後先去一趟還未開張的書局,在那裏換好衣服,僞裝打扮,然後再悄悄轉去監察院天牢。
範閒想的很好,只可惜,還沒等他們走出範府,一位不速之客便率先登門,將他們攔了下來。
……
三分鐘後,範閒滿頭黑線地跪在範府大堂,耐着性子聽面前的太監誦讀手中的聖旨。
在他的身後,妹妹範若若,弟弟範思轍,還有範府目前的女主人柳如玉,全部出現在這裏,陪着範閒一起跪地聆聽聖旨。
而在他們的頭頂,亞牧坐在橫樑上,靜靜地望着下方的大堂。
亞牧自然不可能在聖旨面前跪拜,所以在發現太監登門時,他便躲了起來。
但範閒就躲不過了,因爲這聖旨就是傳給他的。
亞牧一開始還想着強行帶走範閒,省得讓穿越者在聖旨面前跪拜,平白地污了聯盟的威名,但後來他轉念一想——這範閒好像就是皇帝的兒子啊!
雖然這皇帝老爹不怎麼稱職,從小便將範閒寄養在臣子家裏,連個皇子名分都沒有。
但不管怎麼說,他畢竟是範閒這具身軀的生父。
兒子跪一下老子,似乎沒什麼不妥,就當是還一下生育之恩了。
將來刀劍相向,也能更加理直氣壯……
亞牧一邊這麼想着,一邊靜靜聽着那太監宣讀的聖旨。
聖旨的內容其實很簡單,就是在牛欄街刺殺一案中,範閒出手擊斃了敵國的暗探,於國有功,特加封太常寺協律郎一職。
幾句話就能說清的旨意,聖旨上卻寫得無比冗長。
各種華麗辭藻層出不窮,聽得亞牧都有些昏昏欲睡。
終於,聖旨唸完了,在二姨娘柳如玉的提點下,範閒照規矩做足,呼完萬歲再謝恩,將聖旨收下。
然後,柳如玉又毫無煙火氣地遞了張銀票過去,那太監嫺熟無比地收下,這才心滿意足地離去。
“這玩意兒放哪兒?”範閒捧着聖旨,瞥着柳如玉問道,“總不能老捧着吧?”
柳如玉瞪了他一眼,沒好氣道:“雖說府裏經常接旨,但也不能說玩意兒……你給我吧,府裏有專門的房間供放聖旨。”
居然還有專門的房間!
看來這範府的榮寵確實有些不尋常啊……
範閒挑了挑眉,將手裏的聖旨遞給柳如玉。
待柳如玉與範思轍離開大堂,範閒這才抬頭道:“牧哥,你可以下來了!”
亞牧縱身從房梁躍下,望着柳如玉的背影若有所思道:“太常寺協律郎……這皇帝忽然給你封官,應該是有什麼深意吧?”
範閒皺眉道:“我也這麼認爲,只是還不確定這深意到底是什麼。”
有可能是在補償他遇刺一事,也有可能是以賞賜代替警告,讓他拿了好處便不要再追究……
範若若睜大了眼睛,詫異地望着皺眉沉思的範閒與亞牧,終於忍不住道:“哥,牧世兄,我怎麼覺得是你們想多了呢?”
“這聖旨哪有什麼深意啊!”
“太常寺協律郎,不是每位郡主駙馬成婚前都要擔任的官職嗎?”
聽到範若若的話語,範閒與亞牧皆是一怔,旋即恍然大悟。
“原來是這樣……”
範閒有些尷尬,但他很快便鎮定下來,低聲轉移話題道:“若若,昨天我請你去皇家別院,幫我探望一下你嫂子,那信……你遞過去了嗎?”
範若若果然被八卦吸引了注意力,笑着說道:“遞過去了,嫂嫂聽哥哥的話,又說通了大丫環,現在天天偷着喫好的,身體將養的不錯,就是聽說哥哥遇刺後,有些擔心,不過昨日太匆忙,又有嫂嫂的閨中好友葉靈兒在邊上,所以沒辦法給你寫回信。”
範閒想了想,再次道:“你今天再去一趟,就說最遲明晚,我會過去。”
範若若立刻眼睛一亮,連忙點頭答應下來。
第596章 陳萍萍
離開範府,來到未開張的書局,範閒領着亞牧走進後院角落裏的房間。
在那裏,早已有個身穿監察院官服的中年男子暗中等候。
亞牧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道:“你就是王啓年?”
“回公子,正是在下!”
王啓年笑着向亞牧拱手,而後轉頭望向範閒,低聲道:“範大人,屬下出京後,循着司理理逃亡的蹤跡一路追蹤,正好碰見監察院四處的人將其押送回京。”
“屬下本想即刻返程,將此消息告知大人,卻沒想到路遇突發狀況,居然有人攔截監察院車隊,似乎想要殺司理理滅口,好在院裏早有防備,這才一舉擊潰來敵……”
範閒臉色一冷:“看來京裏果然有人坐不住了……王啓年,你說監察院早有防備?”
王啓年低頭道:“是。”
範閒淡淡道:“是不是院長陳萍萍半路殺出,擊潰了攔路的倏埽俊�
王啓年驚訝地抬起頭,而後連忙拱手道:“大人真是料事如神!”
範閒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湊到亞牧耳邊道:“瞧,我說吧!”
亞牧瞥了他一眼,沒有回話。
範閒也不在意,轉頭望着王啓年繼續問道:“監察院天牢在哪,我要去見見司理理。”
王啓年驚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說道:“大人,您確定嗎,那可是天牢啊!”
範閒瞥着他說道:“怎麼,我身爲提司,難道沒有資格進天牢嗎?”
王啓年面露遲疑:“這……”
範閒轉身走到一個書箱旁,拿出一件夜行衣扔給王啓年。
“穿上吧,咱們現在就去。”
“啊,現在就去?”
“現在不行嗎?”
“這……也不是不行。”王啓年有些爲難地說道,“只是下官覺得吧,這天牢還是晚上去的好,大白天的穿着夜行衣,豈不是更加顯眼?”
範閒沒好氣道:“這我當然知道,我讓你換夜行衣,是不想留下衣着特徵,跟白天黑夜沒有關係,你趕緊穿上吧!”
“哦哦!”
王啓年這才捧着衣服拱手,轉身步入暗室之中。
監察院直屬皇帝指揮,屬於皇帝最爲信任的機構,所以如今慶國的天牢不在刑部,也不在大理寺,而是設在此處,一應重犯盡皆押在這裏,戒備格外森嚴。
天牢的地點離監察院並不遠,只是拐個街角便到了,一旦有事,監察院可以馬上支援。
一般來說,像天牢這等重地,凡是不明身份者必然是進不去的。
但範閒手裏的那塊提司腰牌卻是個例外。
他早就發現了,這監察院提司似乎一直都很神祕,據王啓年所說,前任提司也是神祕異常,很少會在院長之外的其他人面前露出真容。
監察院的老人基本也都默認提司可以不用顯露面貌。
因此,當王啓年捧着那塊腰牌遞給看守天牢的守衛後,三個鬼鬼祟祟的蒙面人,居然就這樣輕而易舉地混進了天牢,而且還是被那守衛恭恭敬敬請進去的。
如此順利,以至於範閒都不禁感到格外驚奇。
三人之中,也就亞牧並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了。
因爲自他來到天牢門口之後,便察覺到了數道暗中窺探的視線。
這些暗中窺探之人各個都擁有着不遜於範閒的實力。
其中一人身上的氣,更是如鶴立雞羣般脫穎而出,令亞牧分外注意。
當然,再大的螞蟻,對亞牧來說也依然是螞蟻。
亞牧注意此人,並非是因爲他那遠超旁人的實力,而是因爲在他身邊,還有一道稍顯病態的氣,想來應該就是監察院院長陳萍萍了!
亞牧一邊默默感知着陳萍萍的氣息,一邊與範閒踏入鐵門下方的甬道。
那甬道十分冗長,兩旁點着昏暗的油燈,石階上面略覺溼滑,但沒有一星半點的青苔,看來平日裏的打理十分細緻。
往下走去,每隔一段距離便能看到一位看守。
這些看守模樣都很不起眼,但細細打量,卻都是四品以上的角色。
不僅如此,這些看守的眼神也都頗爲陰森,猶如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目光所及之處,哪怕是已經晉入八品的範閒也會感到一絲毛骨悚然。
……怎麼都是變態?!
範閒一邊在心裏吐槽,一邊稍稍落後腳步,與亞牧並肩而行。
想到亞牧的存在,他的心情立刻就輕鬆了起來。
畢竟天牢再怎麼厲害,總不能還藏着一位大宗師吧?
很快,三人走到了甬道盡頭,一名眼神有些渾濁的牢頭看了三人一眼。
“請三位大人出示相關文書或是內宮手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