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棍
小嬋原本是有些抗拒的，但聽到弟妹兩個字，也就漲紅着小臉，暈暈乎乎地答應下來了。
……
與此同時，好不容易甩脫了左玉三人的寧毅，在四季齋與一名學生的父親見了面，送走人之後，便悄悄走進了最深處的房間。
在那裏，杭州城最大的特務頭子，密偵司聞人不二正靜靜地等候着。
剛一見面，他便問出了一個關鍵的問題。
“寧公子，你那邊可是遇到了麻煩？”
“……”寧毅倒了杯茶，笑着說道，“也不算是麻煩吧，說不定，他們還能成爲我們的助力。”
聞人不二沉默片刻，開口道：“我命人傳訊，讓外面調查過那三兄弟，他們第一次露面，就是在江寧到湖州一帶的官道上，此後便一路南下，直奔杭州……”
寧毅一邊喝茶，一邊隨口問道：“那此前呢？”
聞人不二搖了搖頭：“毫無音訊……我懷疑，他們三個都是易容高手。”
寧毅不置可否。
聞人不二皺了皺眉：“若非如此，無法解釋他們的來歷，就算是所謂的隱世高手，在地方官府那邊也是有跡可循的，但這三人，就好像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一般。”
“不僅查無可查，還各個武藝驚人，精於世事。”
“像這樣的人才，絕不是固步自封的所謂隱世高手所能培養出來的，除了自身的天縱之資外，他們還必須有名師教導，外加行走天下，敗盡羣雄，集百家武藝之大成……”
“如此，方能培養出一位擁有着無敵心態的年輕大宗師。”
聞人不二在‘一位’上加重了語氣，以此來表示三位年輕大宗師的不可思議。
寧毅笑了笑：“你是在說那位天下第一的鐵臂膀周侗的經歷吧？”
聞人不二點了點頭。
寧毅微微一笑，似有所指地說道：“反正你就是不相信，這世上有生而知之的無根之人，對吧？”
聞人不二疑惑道：“當然，難道寧公子相信嗎？”
寧毅放下茶杯，笑着轉移話題道：“好了，先不說這個，這三人無論跟腳如何，總歸是爲了刺殺方臘而來，其行爲於我等有益，他們出手時，不妨幫上一幫……”
聞人不二點頭道：“寧公子放心，這點道理，在下還是明白的。”
寧毅繼續道：“如今，我慫恿了霸刀營對包道乙動手，但規矩還是要守一守，不能急於一時。”
聞人不二直言道：“爲何？童樞密的大軍將到杭州，以如今杭州的架勢，怕是鐵了心要拖延時間，這時若能以此爲契機，擴大影響，致使杭州內訌，豈不是最好的機會？”
寧毅搖了搖頭：“劉大彪不是蠢貨，方臘更不是，朝廷軍隊壓下來，霸刀營與包道乙就算是有天大的仇怨，也必須要臨時和解，一致對外。”
“所以我要儘量做完善的善後，讓包道乙死了也不會影響到杭州。”
聞人不二皺起眉頭：“那這樣於我們又有什麼好處？”
寧毅瞥了他一眼：“塞人啊！”
聞人不二愣了一下，旋即眼前一亮。
寧毅笑道：“包道乙死了，亂上一場有什麼好處，反正朝廷大軍一到，方臘軍還是會一致對外，風物長宜放眼量，包道乙死後，小亂也是亂，最重要的是，你們可以藉助這個機會，把手頭的資源放到關鍵的位置上去。”
“比如把方臘軍中的釘子派去守城門，大軍一到，直接打開城門，豈不比什麼內亂更省事？”
聽到寧毅的謩潱勅瞬欢劬υ絹碓搅痢�
一番低聲詳談，寧毅離開了四季齋。
來到街上，正好碰到出門逛街的小嬋和紀倩兒等人。
看到跟在袐D人身後的葉子勳，寧毅不由得愣了一下。
下一秒，葉子勳目光投來，朝着寧毅露出笑容，而後伸手指了指他身後。
寧毅心裏一沉，轉頭望去，只見兩道熟悉的身影從他們隔壁的包間中走出。
其中一人身材高大，神情冷峻，另一人容貌俊美，如同濁世的翩翩公子。
“……大哥，二哥，你們怎麼也在這裏？”
左玉瞥了眼聞人不二離去的背影，轉頭望向尬笑的寧毅，輕笑道：“出來踩點，正巧撞見四弟與人謩澓贾莩情T……嘖嘖，看不出來啊，你個濃眉大眼的，居然也背叛革命了！”
再次聽到熟悉的句子，寧毅臉色一正。
“倘若這也算革命，豈非輕視了各位拋頭顱，灑熱血的前輩先烈？”
“……”左玉點了點頭，“倒也是。”
寧毅定定地望着他，忽然笑了起來：“二哥，不裝了？”
左玉詫異道：“裝什麼？”
寧毅張了張嘴，迎着左玉的目光，最終還是沒能說出‘穿越者’三個字。
畢竟“革命”一詞最早出自古書《易經》，而他所謂的革命先烈，在當前語境下，確實也能放到一些過往的偉人英豪身上……
待寧毅從複雜的心緒中回過神來，小嬋等人已經在葉子勳的提醒下發現了他。
腥艘黄鹱哌^來，左玉拍了拍寧毅的肩膀，而後笑着將腥擞M他們的包廂，說是要請腥嗽谒募君S喫一頓飯，一笑泯恩仇。
紀倩兒與身後的幾名霸刀營護衛對視一眼，點頭應允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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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毅、李雲與葉子勳三人是最後走進去的。
擦肩而過時，李雲在寧毅耳邊低聲道：“包道乙也在這裏宴客。”
寧毅愣了一下，順着李雲的手指望向三樓。
葉子勳熟練地攬着他的肩膀，笑嘻嘻地說道：“怎麼樣，要不要哥哥們替你出出氣，殺了那個貫會擄掠良家婦女的人渣？”
一貫不怎麼表態的李雲也點頭道：“理該如此。”
寧毅聞言也有些心動，畢竟被包道乙擄去的女子，他也見過幾個，其下場之悲慘，令人悲憫。
若是沒有妻兒牽絆和所謂的大局觀，寧毅也很想像這三位便宜大哥一樣，憑手中刀劍，快意恩仇，遇到任何不平事，皆可一劍殺之。
但這世事畢竟不像小說寫的那麼簡單。
話本里的江湖，也終究只能停留在白紙之上。
寧毅定了定神，搖頭道：“兩位哥哥，不要衝動，我自有安排。”
第471章 我纔是大局
四季齋內部是環狀，在二樓也可以斜斜地看見三樓。
寧毅坐下來後，瞥了一眼，發現三樓窗戶靠裏位置的便是包道乙。
根據光學原理，他能看見包道乙，包道乙自然也能看到他們。
不過這對寧毅和左玉三人來說沒什麼關係，畢竟他們認識包道乙，但包道乙不認識他們。
唯一一個能被包道乙認出來的‘鴛鴦刀’紀倩兒，被寧毅安排在最裏邊，有李雲這樣將近兩米的龐大身軀作爲遮擋，包道乙肯定是看不見的。
腥藢Ｐ膯孙堈f笑，待到快喫完時，包道乙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下了樓梯。
寧毅隨意地瞥了一眼，發現人羣中居然有個他認識的。
那人正是杭州布商樓家的大公子樓書望。
寧毅早就知道樓家找了包道乙當保護傘，不過樓家還算是相對純粹的生意人，就算兩邊走得近，也只是些許錢權交易，跟交保護費的性質差不多。
包道乙在，他們給包道乙交保護費。
包道乙倒了，他們再找其他人交保護費。
如此，倒是無需在意。
或許是注意到了寧毅的目光，樓書望也望了過來。
寧毅隨意地點了點頭，對方也便敷衍式點頭，沉默地跟隨人羣離開。
兩方人就這麼擦肩而過，沒有引起任何波折……如果包道乙沒有興起的話。
正當寧毅重新將心思放回飯桌上時，四季齋外的街道上，忽然傳來女子的尖叫聲。
毫無疑問，那喜歡良家婦女的包道乙，估計是又看上了哪家女子，於是藉着酒興指揮護衛，想要將其當街擄走。
在如今的杭州城，這樣的事倘若發生在別處，肯定不會引起什麼波瀾。
哪怕對此厭惡至極的寧毅，也會因爲大局視而不見。
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寧毅心裏一沉，猛地轉頭望向左玉三人。
只見原本正豪邁地與紀倩兒推杯換盞的左玉，此刻已經頓在了那裏，臉上笑容漸漸收斂。
坐在包廂口的李雲也默默起身，抓住身邊的長槍，冷峻的臉上流露出一絲殺意。
“唉，明明都想放他一馬了，爲什麼偏要自尋死路呢？”
葉子勳憂愁地嘆息，但手上的動作卻是不停，熟練地掏出銀絲手套，穿戴起來。
已經對這三位大宗師有所改觀的紀倩兒似乎也明白什麼，臉上笑容收斂，轉而抓住身邊刀柄，眉頭緊皺地望着三人。
“三位，軍師已有謩潱酪也蝗毡銜漓盾妿熓种校领冬F在……還是以大局爲重！”
“什麼大局……”左玉淡淡地望着她道，“去他的大局，我纔是大局！”
話音未落，左玉右手如閃電般揮出，將紀倩兒拔出半截的長刀按了回去，而後並指如劍，在紀倩兒肩上某處一點。
剎那間，勁力遍及全身，紀倩兒全身筋脈酥麻，連手臂都無力抬起。
這般手段，令此前沒有與左玉交過手的紀倩兒震驚無比。
幾位霸刀營高層的婦人與寧毅的丫鬟小嬋也都被左玉的突然出手嚇了一跳。
隨行的霸刀營護衛臉色驚怒，剛想拔刀，兩隻戴着銀絲手套的手掌便拍在了他們的身上。
葉子勳攬着攬着動彈不得的兩人，笑着說道：“諸位還是留在這裏看戲比較好……”
說着，他轉頭望向寧毅：“四弟，我知道你還帶着火銃，看着他們，只要你們不出面，哥哥保證不會牽連到霸刀營……”
話音未落，李雲已經將那杆烏黑鐵槍從布套中抽出，向前踏出幾步，近乎兩米的強壯身軀如同戰車般瞬間撞碎四季齋的木質牆壁，落向街道上的那羣人。
此刻，包道乙的兩名親兵正滿臉淫笑，押送着一位不斷掙扎的美婦人向馬車走去。
忽然，一道黑影閃過，隨之而來的便是那利刃劃破血肉與骨骼的聲音。
下一秒，鮮血如泉柱般噴湧而出，兩顆還在獰笑的頭顱沖天而起。
漫天血雨簌簌而下，在即將淋到那美婦人身上時，一隻大手倏忽探出，抓住她的手臂，以精妙的勁力將其扔飛，精準地摔在右側店鋪中的布袋上。
“找死！”
街道上腥算读艘幌拢磻嵟匕蔚叮胍n向前方那忽然出現的大漢。
“慢着！”
一聲厲喝響起，身材胖大的包道乙攔住手下，臉色陰沉地望着那手持長槍的大漢。
“你是什麼人，報上名來！”
此人悍然出手，動作連他都看不清晰，顯然是武林中的絕頂高手。
像這樣的高手，出現在杭州城，要麼是來行刺的，要麼就是已經被某人唤j，收入麾下。
而能收服此人的方臘軍高層，必然是那幾個能與他相抗衡的頂尖人物。
如今他已經與霸刀營勢同水火，實在沒必要因爲一個女人和兩個護衛再結仇怨。
只可惜，那大漢似乎並不打算回話，只是手持長槍，沉默地向他走來。
感受到大漢身上那股驚人的氣勢，包道乙心裏一沉，屬於武者的微妙直覺正不斷向他示警。
正當包道乙打算再次開口試探此人身份時，兩道銀光從他眼前一閃而過。
“噗嗤——”
“噗嗤——”
兩道刀刃入肉的聲音幾乎同一時間響起。
包道乙愣了一下，旋即便聞到身邊傳來的濃厚血腥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