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棍
說完,陸紅提縱身躍起,悄無聲息地在屋檐間飛躍。
左玉饒有興趣地望着她的背影。
葉子勳笑着問道:“要跟過去看看嗎?”
左玉搖頭道:“不用了,反正晚上寧毅就會過來見他娘子,沒必要現在見他,畢竟咱們是抱着善意過來的,萬一讓他起了防備之心,那就不好了!”
葉子勳點點頭:“有道理。”
隨後,三人縱身躍下房頂,朝着來時的方向趕去。
……
……
黃昏已至,天昏暗下來,家家戶戶都亮起了燭火的燈光。
寧毅處理好今日霸刀營的政務,又抄了幾首詩,送給霸刀營劉統領,好讓她能在今晚杭州大戶人家召開的詩會上出出風頭。
做完這些,寧毅駕車駛出細柳街,回頭看了看後方屬於霸刀營的這片宅子,而後轉過身,一路駛離霸刀營的管轄範圍,回到平昌街。
由於白日裏的那番打鬥,眼下這邊還是一片狼藉,燈火黯淡。
寧毅在街角停了馬車,穿過街頭,隨後折入一條小巷子,他謹慎地觀察了周圍,然後在其中一個院門前準備敲門,手才舉起,門便開了。
原以爲是自家娘子一直在門後等自己。
可這門方打開,一張俊美似女子的陌生面孔便出現在他眼前。
兩人彼此對望,氣氛一時間變得沉默起來。
但很快,那俊美公子哥便笑眯眯地打破了寂靜。
“客官是打尖還是住店啊?”
“……”
聽到這不着調的話語,寧毅久違地愣了一下。
那俊美公子哥點了點頭:“看來是住店了!”
話音未落,那俊美公子哥伸出手來,一把抓住寧毅的手臂。
寧毅回過神來,下意識調動內力,想要震開對方的手掌。
但令他沒想到的是,自己的勁力纔剛剛調動,對方手上便傳來一股極其精妙的力道,竟然輕而易舉地將他全身的勁力全部震散。
“是高手!”
寧毅心裏一沉,緊接着便被那人拉進了院中。
剛進院門,一道熟悉的嬌小身影便出現在他眼前。
方纔還思索着如何拔出腰間火銃,給這小白臉一槍的寧毅,此刻頓時放棄了這一想法,默默地望着那道淚流滿面的熟悉身影。
左玉悄無聲息地關上院門,伸手搭上寧毅的肩膀,在他耳邊輕笑着說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寧兄還是快些與寧夫人一道進屋,共訴衷腸吧!”
說完,左玉拍了拍他的肩膀,伸了個懶腰,朝着旁邊的偏房走去。
“我等就在旁邊的偏房裏住着,有什麼事,儘管來找我。”
“……”
寧毅皺着眉頭,還是有些摸不清這人的路數。
但此時,思念丈夫數月的蘇檀兒已經等不及了。
她快走幾步,撲進丈夫的懷抱。
寧毅回過神來,反手將懷中嬌妻抱住,閉上眼睛,心裏盡是嘆息與暖意。
蘇檀兒咬緊牙關,手臂用力地抱住寧毅,俏臉上滿是淚水,但卻沒有哭聲。
兩人就這麼在院子裏靜靜地抱了一會,隨後蘇檀兒鬆開手臂,拉着寧毅的手走進房中。
寧毅關上大門,轉身後,蘇檀兒再度撲進他懷中,摟着他默默流淚,那哭泣不像是羊入虎口,更像是煎熬日久,苦盡甘來。
良久後,黑暗的房間中,寧毅語氣溫和,如同閒話家常般開口。
“怎麼過來的?”
蘇檀兒已經在夫君懷中恢復冷靜,聽到這話,語氣輕柔地講述起了過去月餘的經歷。
“……這邊起事之後,朝廷那邊管得嚴,但很多東西還是會有人偷偷地吡速u過來。”
“相公被抓之後,妾身就一直在暗中打聽這些事情,原本就已經準備了一批布料,但後來,應該是相公託人轉告的消息,妾身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人有些含糊其辭,說妾身身邊有奸細在,妾身查了查,那人自稱是杏兒的爹爹……”
在蘇檀兒溫聲細語的描述中,寧毅大致瞭解了情況。
艱難來說,就是逃難途中,有一對夫婦哭着喊着來認親,說丫鬟杏兒是他們的孩子,杏兒心軟,被糾纏半個月,見他們心眨驼J了這門親。
結果這對夫妻其實是方臘軍這邊的奸細。
知道這件事後,蘇檀兒將計就計,讓杏兒在湖州那邊維持她還在的假象,然後換了個身份,帶着那批布料悄悄潛入了杭州。
“相公,我想過了,若你走不了,我也不走了……”
寧毅握住她的手,將她摟進懷裏,好半晌,方纔低聲說道:“走還是要走。”
片刻後,他又道:“你能過來,我很開心。”
蘇檀兒抬起頭:“那相公你……”
寧毅笑了笑:“我不會有事……倒是你,方纔那開門的小白臉是什麼人?”
“噓!”
蘇檀兒趕緊讓寧毅噤聲,而後屏息凝神,聽了下隔壁的動靜。
見他們沒有反應,蘇檀兒這才鬆了口氣,壓低了聲音道:“那偏房中的三人,是妾身在湖州籌布時遇到的大俠,都是武藝高強,心懷家國之輩。”
“此次他們護送妾身進入杭州,爲的是尋覓機會,刺殺方臘……”
“……刺殺方臘?”
寧毅微微訝然,旋即有些好笑地說道:“就三個人?”
蘇檀兒倒是沒有笑,反而鄭重道:“相公莫要小看這三人,妾身這一路走來,親眼見到他們三人剿滅了七八個規模不小的山寨,而且每次都只有他們三人前去,然後毫髮無傷地歸來。”
寧毅驚訝道:“真有這麼厲害?”
蘇檀兒鄭重點頭,而後低聲道:“方纔開門那人姓左名玉,自稱‘驚神劍’,但聽陸姑娘說,他在江湖上好像有個‘血公子’的名號……”
……血公子?
寧毅皺了皺眉,旋即若有所思道:“我這些天在霸刀營,隱約也聽說過這個名號,似乎在湖州附近經常與方臘軍作對,截殺了不少前來投奔的綠林高手……”
“就是他!”
蘇檀兒十分確定地點了點頭。
第466章 你什麼星座
偏房中,陸紅提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李雲則坐在她對面,擦拭着手中的烏黑鐵槍。
單看這兩人的話,確實很有武俠片中那些絕世高手的風範。
可當目光轉向左玉和葉子勳後,整個房間的畫風就立刻變得不一樣了。
只見那兩人趴在牆壁上,樂呵呵地偷聽着隔壁的聲音,時不時對視一眼,嘿嘿直笑,兩張原本應該是陽光開朗的帥臉上,此刻竟流露着一絲猥瑣的氣息。
“……”
終於,陸紅提好像有些看不下去了。
她睜開眼睛,眉頭緊皺地瞥了兩人一眼,果斷拔出桌上長刀,擲了過去。
左玉頭也不回,大手一揮,於半空中精準抓住刀柄,又反手扔了回去。
“咻——”
刀光破空,化作殘影飛入桌上的刀鞘。
陸紅提按着刀鞘的手微微一震,旋即皺着眉頭,低聲提醒。
“兩位公子,隔牆偷聽,非君子所爲。”
“那沒事,在下與三弟都不是君子。”
“……”
陸紅提一時語塞,臉色詫異地望着兩人,似乎沒想到天下竟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想到這裏,陸紅提望向唯一還算正經的李雲。
“李兄,你這兩位兄弟……”
“讓陸姑娘見笑了。”李雲笑道,“我這兩位賢弟都不是壞人,雖有些惡趣味,但大義無缺,像這樣的事已經是他們所能做的極限了,再無恥一點,他們也做不出來。”
……這還不夠無恥?
陸紅提嘴角一扯,沒有接話。
就在這時,左玉與葉子勳忽然走了過來。
前者抱着劍,靠在柱子上閉目養神,擺出一副絕世高手的模樣。
後者更是直接躥上房梁,坐在樑上,垂下一條腿,如同吊兒郎當的江湖浪子。
看到兩人這般模樣,陸紅提愣了一下,心想他們到底再搞些什麼鬼。
下一秒,陸紅提便聽到了隔壁房門被輕輕打開的聲音。
……原來是寧毅夫婦要過來了!
陸紅提恍然大悟,旋即忍不住心中吐槽。
這兩個活寶,到底是不是來刺殺方臘的啊?!
“篤篤——”
房門被敲響,陸紅提嘴角抽搐,瞥了眼房樑上的葉子勳,以及動也不動的左玉和李雲,見他們好像都沒有起身開門的意思,這才嘆了口氣,起身拉開房門。
房門打開,寧毅第一眼就認出了易容後的陸紅提,然後第二眼就被房間中的左玉三人鎮住了。
這傢伙前世是堪比兩馬的集團總裁,各種勾心鬥角,陰衷幱嫸家姷枚嗔耍瑏淼竭@個世界後,人與人之間大差不差的博弈已經無法令他心生興趣。
反而是那前世沒有見識過的所謂江湖,更能令寧毅心馳神往。
如今,左玉三人各自擺出姿勢,再結合江湖名號以及蘇檀兒鄭重的描述,立刻便令寧毅心中升起一股山高仰止的敬意。
不過就算他再怎麼肅然起敬,也得先處理了陸姑娘的事情。
走進偏房後,蘇檀兒也未拐彎抹角,直接問起陸紅提與自家相公是否是舊相識。
陸紅提沒有回話,只是望了寧毅一眼。
寧毅拱手行禮,笑着道:“師父。”
此言一出,蘇檀兒頓時下了一跳,微微一愣後,斂起裙裾就要下跪。
陸紅提眨了眨眼睛,伸手將她托住:“別瞎說,我可收不了你當弟子。”
三人又聊了幾句,蘇檀兒也就知道,陸紅提雖然不承認師徒關係,但確實教了寧毅功夫,這就是無師徒之名但有師徒之實了。
左玉等人看過原著,比蘇檀兒知道的更清楚一些。
當年陸紅提去江寧刺殺一個名爲宋憲的都尉,負傷後被寧毅救下,寧毅對武功非常感興趣,便想方設法從她那裏學來了武功。
自此之後,兩人便有了淵源。
寧毅知道了陸紅提的身份後,便爲她出謩澆撸贫瞬簧侔l展方針……
聊了幾句,寧毅轉頭望向房中作高手姿態的左玉三人,整理衣袍,拱手行禮。
“三位一路護送拙荊,寧某人感激不盡,日後但凡有何要事,儘管來蘇家找我!”
“不必了。”左玉睜開眼睛,臉色淡然地說道,“寧夫人呋I帷幄,瞞天過海,幫助我等三兄弟潛入杭州,大家算是互幫互助,無需多禮。”
“……”
陸紅提嘴角一扯,一臉詫異地望着左玉,似乎有些不認識眼前這個氣質神祕的高冷劍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