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棍
——他居然是戚家軍的後人!
而且不只是他,那些他從小看慣了的熟悉面孔,基本上都是倖存的戚家軍家眷。
這些人自當年薊州兵變後便隱居此地,不問世事。
許多人甚至發誓,不再效忠於明朝的皇帝。
趙立河的父母就是其中之一。
得知了這個消息,趙立河終於知道,爲什麼父母和私塾裏的老先生,在自己五歲就表現出極高的讀書天賦後,眼神會變得如此複雜。
沒辦法,血海深仇不能忘,趙立河只能拋棄這些無謂的妄想,開始着手於眼前的細微之處,用自己的知識幫助父老鄉親走向富強。
但很快,事情便發生了轉機。
一羣人來到了這個避世不出的村子,還帶來了許多貨物,挨家挨戶地送禮。
對於這般友好甚至是討好的行爲,村裏人卻毫不領情,輪到趙立河家的時候,他父親甚至拔出了自己珍藏已久的苗刀,怒斥着將那羣人趕出了家門。
趙立河對此很是好奇,偷偷溜出去與那羣人接觸了一下,這才得知了這羣人的身份。
原來他們也是戚家軍的後裔,只是與選擇避世不出,不再效忠大明朝的村裏人不同,這些人選擇了另一條路。
他們忘掉了當年的血海深仇,重新回到大明爲皇帝效力。
村裏的其他戚家軍後人都覺得他們是叛徒,自然不會有什麼好臉色。
或許是被同爲戚家軍後人的村民們罵醒了,在腥穗x去時,有一個人留了下來。
他的名字叫丁忠衛。
最初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趙立河並沒有什麼反應。
可後來,丁忠衛離開了一段時間,並帶着一羣孩子回到了村子。
這些孩子都是失去了父母的戚家軍後人,被丁忠衛收養後,全都改姓了丁。
其中有個比趙立河小一歲的女孩子,她的名字叫丁白纓。
自從知道了丁白纓的名字,趙立河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原以爲自己只是穿梭了時間,沒想到居然直接穿越到了另一個世界,而且還是電影《繡春刀》的世界。
但不管怎麼說,生活還是要繼續的。
趙立河只思考了一天,便果斷跑到丁忠衛家裏,說是要拜他爲師。
沒辦法,電影中丁修與丁白纓留給他的印象太深刻了。
既然有機會成爲他們的同門,學到他們的武功,趙立河自然要把握住。
於是,趙立河順理成章地成爲了丁忠衛的徒弟。
與他一同拜入丁忠衛門下的,還有那些早就被趙立河折服的村中幼童。
對此,丁忠衛來者不拒,只要是戚家軍後人,他都欣然接受。
第31章 改造帝王
就這樣,趙立河與那三十多個戚家軍遺孤一同習文練武,並靠着自己成年人的心智,以及前世聽過的那些故事,順理成章地成爲了這羣孩子們的頭兒。
期間,趙立河還見到了年長他13歲的師兄,也就是電影中的陸文昭。
與那羣村外的戚家軍後人一樣,陸文昭也選擇了繼續效忠大明。
正因如此,村裏的長輩從來都沒有給過他什麼好臉色。
但陸文昭對此並不在意,他對村裏的人極爲友善,對長輩們也非常尊敬,哪怕有村裏的長者指着他的鼻子罵他是叛徒,陸文昭也只是笑着唾面自乾。
至於趙立河這些師弟師妹們,那就更不用說了。
以丁白纓爲首的那羣孩子,從小到大的所有玩具都是陸文昭送給他們的。
趙立河也是如此,但他畢竟有着成年人的心智,對小孩子的玩具沒什麼興趣,反而在陸文昭每次回來的時候都纏着他講述外面的故事。
陸文昭也很喜歡這個師弟,每次都很耐心地對待他。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年又一年。
直到萬曆三十九年,也就是趙立河十一歲那年,丁忠衛因舊疾復發而亡。
面對師父的逝去,所有孩子在悲傷之餘,都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是趙立河站了出來,帶着丁白纓等三十多名徒弟將師父下葬,併爲其披麻戴孝。
等陸文昭聞訊趕來時,丁忠衛已經下葬三月有餘了。
跪在師父的墳前,陸文昭痛哭不已,趙立河和丁白纓就陪在他身邊。
見師兄哭得悲切,丁白纓也忍不住悲傷,轉身靠在趙立河懷裏哭了起來。
“……嗯?”
聽到這裏,林中天忍不住挑了挑眉,望着趙立河的眼神變得古怪起來。
如果他沒聽錯的話,丁白纓只比趙立河小一歲。
那麼他十一歲的時候,丁白纓只有十歲。
十歲啊,十歲就忍不住出手了嗎?
望着還沉浸在回憶中絮絮叨叨的趙立河,林中天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但最終,他還是沒好意思問出口。
畢竟才聊到至親逝去的悲傷事,這時候問出這種問題,着實有些不夠尊重。
沒辦法,林中天只能暫時將問題憋在心裏,繼續聽趙立河講述自己的故事。
“師父仙逝後,師兄經常回村教授我們武藝,但他畢竟有職責在身,不能常住,我與白纓因爲習武天賦比較高,早早地便學會了師父的大部分武藝,因此便主動站出來承擔了代師授藝的責任。”
“等到我十六歲那年,乾脆便省去了代師授藝的說辭,讓村中幼童直接拜我與白纓爲師,丁泰與丁翀就是那個時候拜白纓爲師的。”
林中天忍不住問道:“那丁修和丁顯呢?”
趙立河解釋道:“他們兩個的情況比較特殊,是師兄某次回村時從村外帶過來的,說是流落在外的戚家軍後人,我當時有些好奇,追問了許久,師兄才告訴我他是怎麼找到這兩個人的。”
林中天好奇道:“怎麼找到的?”
趙立河笑着說道:“師兄告訴我,他那個時候正在城辦差,結果在客棧門口被這兩個小傢伙偷走了錢包,師兄有些惱火,出手教訓了一下他們,結果驚訝地發現,這兩個傢伙居然還會武功,而且正好是戚家軍的路數。”
“師兄連忙追問,這才知道他們原來也是戚家軍的後人,於是師兄便將他們帶回了村子,併爲他們改了姓,當時因爲我的緣故,拜入師父門下的人太多了,我與白纓兩個人實在是有些教不過來,所以他們兩個算是師兄的徒弟。”
林中天饒有興趣地說道:“那這麼算來,你應該是他們的師叔,爲何他們稱呼你爲趙兄呢?”
趙立河苦笑一聲,解釋道:“這二人畢竟在外流浪了許久,還當了幾年偻担宰予铗垼娢液桶桌t與他們年歲相當,因此有些不服氣,不願意叫我師叔,丁修當時更是叫囂着要與我比武,說是隻要我能勝過他,他便改口叫我師叔。”
林中天玩味道:“那結果呢?”
趙立河攤了攤手:“結果……他至今還在叫我趙兄。”
林中天忍不住大笑起來。
趙立河似乎回憶起了小時候的趣事,也跟着笑了起來。
笑了一會,林中天臉上掛着笑意問道:“那丁顯又是怎麼回事?”
趙立河無奈道:“那傢伙小時候就是個肺癆鬼,我怎麼好意思跟他計較,倒是丁修,總是喜歡欺負他,不過也就他自己能欺負,倘若其他人敢這麼做,怕是會被他揍個半死。”
“後來我們關係逐漸好起來了,我便給他們講了三國演義的故事,講到劉關張的時候,這兩兄弟似乎頗爲神往,自那以後,丁修就再也不欺負丁顯了。”
說到這裏,趙立河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一抹笑容。
“那之後呢?”
“之後啊……”
趙立河臉上的笑容收斂起來,神情有些傷感。
“大明與後金爆發戰爭,師兄當時已是杜松杜總兵麾下的守備,隨西路軍進攻吉林崖,是時天降大雪,西路軍全軍覆沒,師兄雖然有幸生還,但也因此性情大變,隔了整整三年的時間,纔再次回到了村子裏。”
林中天皺起眉頭:“這些都是原本的劇情吧,你身爲穿越者,爲何沒有提醒你師兄?”
趙立河苦笑道:“我提醒了,但這又有什麼用呢,師兄他只不過是個小小的守備,說出的話又有幾個人能聽得進去?”
“那你呢?”
“我當時不過十九歲,文不成,武不就,又能做些什麼呢?”
“所以你穿越了十九年,對這個世界的歷史沒有一絲一毫的影響?”
“……這麼說雖然有些傷人,但確實是事實,不過我至少影響了身邊的人。”
“那羣孩子?”
“沒錯,他們算是我的第一批班底,也是我組建同盟會的根基所在。”
趙立河抬起頭,望着天邊的雲彩輕聲道:“自薩爾滸戰爭之後,過了三年,師兄再一次回到了村子裏,與三年前不同的是,這一次師兄的身份是北鎮撫司的逡滦l,而且官至百戶,一切似乎都回歸了原本的劇情,就好像我從來都沒有穿越過來一樣。”
“那一年,我剛剛二十二歲,圍在我身邊的孩子們也都已經長大了,靠着他們無條件的信任,以及多年來我爲村子做出的貢獻,積攢的威望,村裏人基本上已經默認以爲我首,大小事宜,都是我一人說了算。”
“而師兄這一次回來,就是想要我派人幫他,他說自己現在遇到了值得追隨的明主,這位明主雖然年歲不大,但志向不小,發誓要扳倒魏忠賢,掃除閹黨,還大明一個朗朗乾坤。”
“我自然知道他口中的明主是誰,因此便想着要拒絕他,可在開口之前,我忽然想到,此時的信王朱由檢似乎只有十一歲,三觀未定,年歲尚小。”
“如果我選擇幫助師兄,是不是能藉此機會來到朱由檢身邊,用我的方式去影響他,將他改造成一個擁有前瞻目光,能夠掃清亂局的明君呢……”
林中天嘴角一翹:“所以你便接受了信王的招攬?”
趙立河嘆息一聲,苦笑道:“或許是教了太多的孩子,給我帶來了不少的自信,當時的我居然真的認爲這個方法可行。”
第32章 反了他丫的
“於是,我便答應了師兄,並藉此機會搭上了信王朱由檢這條線。”
“只是當時我與白纓已然成婚,白纓還有懷有身孕,我便沒有第一時間趕去京城,而是讓丁泰和丁翀帶着一批人先跟着師兄做事。”
“之後的幾年,我往返於京城和村子,一邊照顧妻兒,一邊潛移默化地改造朱由檢。”
“爲了讓朱由檢更加信任我,師兄僞造了我的來歷,說我是一位隱世高人的弟子,同時我也用自己超越世代的眼光和知識,讓朱由檢相信了這個說辭。”
林中天問道:“那你成功了嗎?”
趙立河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我確實成功地改變了朱由檢,讓他成爲了一個手段和眼光都更加超前的帝王,但我也失敗了,因爲皇室的帝王教育以及那張龍椅的誘惑力,還是讓他成爲了那個名爲皇帝的權力野獸。”
“或許是我在教導他時,透露了一些不合時宜的思想,讓他感覺朱家皇權受到了威脅,於是在登上皇帝的寶座後,他第一時間翻臉處理的人,不是魏忠賢,而是我。”
趙立河語氣幽幽地說道,面帶恨色,但又有些哀傷。
林中天面色瞭然地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趙立河前世畢竟是當過兵的人,接受過部隊裏的思政教育,思想方面必然會偏向紅色,但這種紅色的思想對於這個世界的人,尤其是皇族來說,堪比洪水猛獸。
朱由檢敏銳地察覺到了這種思想的威脅,於是不顧過往的情誼,果斷在背後捅了趙立河一刀。
林中天笑着說道:“不過,你還是留了一手。”
趙立河點點頭道:“沒錯,村子裏的人大多是不願爲大明效力的戚家軍後人,而那些與我一同長大的孩子們又都受到了我的影響,思想上比較開明,於是我便嘗試着用部隊裏的那套教育他們。”
“事實證明,後世課本上的屠龍術確實好用,這些孩子雖然還不至於成爲紅色主義者,但已然開始從另一個角度去看待問題,對當今的朝堂以及皇帝的存在也有了不同的看法。”
“於是,我便以他們爲根基,成立了同盟會——其實最初的時候我是想取名同志社的,但考慮到我曾經向朱由檢透露過同志這個詞,便改成了同盟會。”
林中天含笑點頭:“孫先生嘛,我懂。”
趙立河會心一笑,這是他哪怕面對妻子丁白纓時也不曾露出的舒心笑容。
“最開始的時候,同盟會只是個江湖勢力,類似於密諜或者江湖上的情報組織,但隨着最初那批成員擴散到五湖四海,同盟會的勢力也變得逐漸強大起來。”
“靠着我教授給他們的思維方式,以及他們自身的聰明才智和高超武力,這些人基本上都有了自己的勢力和基本盤,但當時的我還在信王朱由檢身邊,很少與他們聯繫,因此大部分的事宜,都是白纓在替我處理。”
林中天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忽然問道:“陸文昭知道此事嗎?”
趙立河搖了搖頭:“不知道,這是我最後的底牌,也是村子裏那些不願效忠大明的戚家軍後人最後的依靠,師兄當時已經選擇了朝堂,在告老還鄉之前,我是不會讓他知道的。”
林中天笑道:“小心駛得萬年船,你最後的謹慎還是救了你一命。”
趙立河苦笑一聲:“這是因爲朱由檢還沒有絕情到要立刻殺死我,只是賜了我一杯毒酒,將我的嗓子毒啞後,便把我仍在這天字一號牢房,不再理會。”
“倘若他的心再狠一點,恐怕我早就死無葬身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