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写写写写写写写
浮雕變得靈動,彷彿住着活人。
老人一直默默地看着,成爲了中年男人的送行者。
他等到中年男人逝去之後,從旁邊拿出一塊空白的石板,在上面書寫着。
“許晨明,石匠出生,崛起於微末,曾在地底裂縫之中,鏖戰數萬詭異,身受重傷,膝下一子一女,盡數戰死於前,未曾留下遺言。”
寫完之後,老人拿起中年男人落下的旱菸,叭叭叭的,沉默着抽了好幾口。
“你倒是好了,任務完成了,也終於死了。”
“我見不到你哭,我一個人哭着,也沒人笑我。”
“我還能活多久?我比你境界高,我也不知道,我能活多久,估計還有很久很久吧。”
“活着,反而始終受罪,像你這樣死了,反而不必承受這種撕心裂肺的痛苦。”
老人自嘲的笑了笑,小心翼翼的,把旱菸放在一旁,就像是極爲珍貴的寶物。
做完這一切,他才繼續開始寫着。
整片空間之內,一片安靜,只剩下老人書寫的聲音,在不斷的迴盪着,猶如漫長的歲月長河裏,跳入了一尾小小的魚兒。
眼前,時間開始飛快的流逝,景色也在逐漸的變化着。
一塊塊墓碑,在老人的手中,不斷的成型。
而老人也在書寫的過程中,逐漸變得更加蒼老,肉眼可見的,變得遲緩而無力。
雖然老人的面容沒有變化,可身上的暮氣,卻在逐漸的加深。
最開始,老人一天能寫上百塊石碑,可是越往後,老人的速度越慢,到如今,只能寫下十來塊。
周圍,已經佈滿了墓碑。
在這個期間,周安見到老人哭了好幾次。
有幾次,甚至情緒險些崩潰。
周圍的悲傷,就在老人的嚎啕大哭中,逐漸的凝聚在歲月裏。
時光荏苒,畫面飛速變化。
就連周安身處幻境之中,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這時,老人仍然在不斷的刻畫着。
可是在這座黑色的宮殿裏,卻來了一位新的客人。
穿着綠衣的少女,拖着一個獨臂老人的衣領,緩緩走了進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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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活着的史詩
綠衣少女皮膚白皙,眸子清澈,長髮如瀑,輕盈自如。
纖細的身體,柔美的曲線,襯托出她婀娜多姿的體態。
那張秀麗的面龐,微笑起來,宛如洋溢着陽光般燦爛可人。
在她身上,既有清新脫俗的感覺,又帶有一份獨特的靈氣,彷彿來自仙境之中。
即使這裏遍佈着石板,充斥着一種遲暮的氣息,讓人來此之後,感覺到恐怖的壓迫感。
但是綠衣少女的到來,周圍的遲暮和壓迫,彷彿風吹過雲,讓一切煙消雲散。
“綠衣?”周安看到眼前這個少女,很自然的就猜想到了她的身份。
身着綠色的衣裳,身上卻散發着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勢,彷彿一個巨大無比的太陽,稍微直視一眼,便讓人挪開目光。
哪怕綠衣少女如此絕美,可讓人生不起絲毫窺探的想法,彷彿哪怕是看上一眼,都覺得有種褻瀆之感。
而被綠衣少女拖着的獨臂老人,此時早已經奄奄一息,陷入了昏迷之中。
綠衣將獨臂老人扔在地上,看着盤坐在地的老人,嘆了口氣:“歲老,你要死了。”
歲老手中還握着筆,但是卻提不起來了,看到綠衣之後,露出解脫的笑容:“前輩,您終於來了,我的使命,已經結束。”
偌大的地方,石板已經全部寫完,沒有一塊缺漏。
“時間和歲月,讓我已經無力再寫,咦,奪心書生,他怎麼在這裏?”歲老渾濁的眼睛,看向地上昏迷的獨臂老人。
“想要用普通人的性命,去修築通靈空間,被我發現,打了一頓。”綠衣並沒有隱瞞,緩緩道。
“歲老,我想把他鎮壓於此。”
歲老微微一驚,渾濁的眼神也清澈了一分:“前輩,您……鎮壓?”
他驚訝的,並不是獨臂老人爲何會如此,事實上,聽到綠衣說獨臂老人的想法後,他覺得本該如此。
之所以如此驚訝,是因爲歲老聽到鎮壓兩個字,而且還是來自於綠衣的口中。
綠衣似乎知道歲老是怎麼想的,一臉的坦然:“我去了地底的裂縫,想要通過裂縫,找到姐姐的屍骸。”
“殺了好多詭異,多到我都數不清了,結果,遇到了一個全身都是頭顱的詭異,揹負着裂縫。”
“那隻詭異上萬米的高度,我與它打了不知道多少時間,將它的高度削弱到只剩下十米。”
“但是我也受到了傷害,所以迫不得已,從裂縫中出來。”
周安在旁邊聽着,猶如一個看客,可聽到這裏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喫了一驚。
他是知道,所謂的滿身是頭,揹負裂縫的詭異的。
那隻詭異,當時通過黑玉見到過,大概是百米的高度。
可現在聽來,尤其是綠衣雲淡風輕的述說,周安瞬間就有了猜想。
“或許,曾經是萬米高度,然後被綠衣打成十米,又經過了漫長的歲月,也只恢復到百米左右。”
周安覺得,自己的這個猜想,應該是最靠譜的。
“這種在線喫瓜的感覺,簡直太爽了!”
周安立刻收回心神,繼續看了下去,打算繼續聽聽。
歲老在聽到綠衣的說法後,沉默了一會,問道:“能恢復嗎?”
“能。”
綠衣很肯定的道:“只是需要時間而已,但是我馬上要前往通靈空間,那裏出了亂子。”
“你知道的,四大門類的領袖,如今只有我還活着,我必須要挑起擔子。”
“等我去處理好通靈空間的事情,就恢復傷勢,至少在我壽命的盡頭,坐鎮人間,護蒼生黎明。”
歲老聽到綠衣說能恢復,這才鬆了口氣:“我都不敢想,要是前輩再出什麼問題,整個天下,四大門類無首,恐怕會陷入大亂。”
綠衣搖了搖頭,道:“亂不起來了,最多就是內鬥,詭異已經因爲通靈空間,徹底的穩住了。”
周安在旁邊,聽到這裏時,默默地搖了搖頭。
他看着綠衣,有些感慨。
這個美麗的少女,曾經的雜門領袖,或許並不知道。
這一趟,基本是有去無回。
根據周安的瞭解,綠衣爲了讓通靈空間的亂象平復,給通靈空間加了一條規矩,通靈境的人才能進入。
而這,需要代價。
彼時的綠衣,已經受了重傷,加上規矩的代價,就是死亡。
“綠衣後續,應該很快就死了,獨臂老人是在之前,就關在這裏的。”周安想道。
歲老鬆了口氣,道:“前輩,我快要死了,我的浮雕……”
“還有我的墓碑,都放在這裏。”
“前輩,我有一個疑惑。”
浮雕和墓碑,都被歲老拿了出來,放在地面。
他已經到了壽命的極限,邭夂玫氖牵缃褚呀浲瓿闪俗约旱氖姑�
這些歷代的英雄,終於死有所歸,也算是一件幸事。
“我知前輩的性子跳脫,最不喜歡別人問問題,這是前輩的規矩。”
歲老恭敬的,雙手行禮:“念在我爲人類負重前行,於此地花費無盡歲月,刻畫出無數歲月筆法,請前輩解惑。”
綠衣直視着歲老,良久之後,緩緩道:“當日,我替青霜子姐姐解惑,卻害得她入了裂縫,所以我纔有此規矩。”
“今日,你問我問題,我本不該破了規矩。”
“但歲老不同。”
“你在這裏,每一筆,刻的都是曾經的至親好友,雖無形體上的傷害,可每日,卻如同刀絞心頭。”
“問吧,爲了歲老的貢獻,破例又何妨?”
歲老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看向周圍的石板,彷彿在組織語言。
旁邊,周安同樣瞪大了眼睛。
來了來了!
大的,要來了!
他有些興奮,耐心的看着。
就在這時,歲老終於把心中的問題,在此刻問了出來。
“前輩,浮雕,是爲了讓那些英雄們死亡之後,不至於化爲詭異。”
“石板,用歲月筆法刻下這些英雄的肖像和生平,又有什麼作用呢?”
綠衣聽到這句話之後,陷入沉默。
過了好一會之後,才緩緩說道:“是爲了讓他們在有朝一日,能夠被人們記起。”
歲老微微一愣,隨後嘆了口氣。
“至少不是現在。”
綠衣點了點頭:“確實,至少,不是現在,也許是在未來,誰也說不準。”
歲老聞言,不再說話。
此時,歲老身上,那股遲暮的氣息,已經逐漸的濃厚。
綠衣就在旁邊,默默地看着,彷彿是一個送行者。
這裏,也只有一個綠衣送行。
“能在死之前,有前輩送行,這輩子值了。”
歲老突然張開雙臂,哈哈大笑。
隨着歲老發出笑聲,他身上遲暮氣息,已經到了一個極點。
周圍的石板,在微微顫抖着,伴隨着歲老的死亡,逐漸平息。
歲老所在的地方,已經只剩下一片灰燼。
一陣無名的風吹過,獨屬於歲老的浮雕上,閃動着光芒。
而那塊青石板,微微震動了一下之後,就陷入了平靜。
綠衣深吸了一口氣,走到石板前方,看着石板上的文字,默默地念了起來。
“歲老,天下第二讀書人,壽終而亡,未留下遺言。”
唸完之後,綠衣放下石板,環視周圍一圈,緩緩道:“對不起,我騙了你。”
說完,她消失在原地,彷彿從未出現過。
一股強大的氣勢,拖着獨臂老人,離開了這個房間。
周安看到這裏,心中暗道:“騙了歲老?石板留在這裏,並且讓歲老刻下這麼多文字,難道還有其他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