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方行尽
屍林怙主渾身赤裸,幽深月色之下,軀殼之上似乎煥發着瑩瑩白光,帶着一種不祥的意味。
他的軀體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毛髮,皮膚光潔,即使是最爲精美的玉石也無法比擬,整個人充斥着一種如神聖潔,如鬼詭祕的矛盾氣質。身形飄在半空之中,雙臂猛然張開,眼眸中射出駭人的紅芒,仰天嘶吼。
直如驚雷霹靂,在整座皇城上空迴盪震顫。
天地間不知何時颳起了一陣狂風,將那漫天烏雲吹散,顯露出一輪大月,高掛雲天,亦成爲屍林怙主的側影。
嗆啷嗆啷……
許多這時候趕來的大內高手,宮廷禁軍駭然失神,一件件兵器無意識自掌中跌落在地,一個個跪倒下去,面對這如神如魔一般的景象,很少有人不感到畏懼。
元定帝臉色不變,本就沒指望在與屍林怙主的一戰中,這些禁軍和大內高手能起多大作用。
巨大的壓力驟然侵襲而下,好似一座大山崩塌,朝着元定帝等人壓了下來。
屍林怙主橫掠數十丈虛空,電閃而至,臉上的狂怒已然化爲一片冷漠。
“你敢背叛神?”
“神?!”元定帝冷笑:“朕乃天子,豈會容忍你這邪物隨意在朕頭上拉屎撒尿?”
“天生萬民,神居天之上,凡人存在的價值不過是神之口糧。凡人若是沒了對神的敬畏,就沒有活着的必要!”屍林怙主面色木然,絲毫沒有感情的述說,大手一抓,五指之間有着道道詭祕氣勁流竄,罩向了元定帝:“死!”
元定帝神色一緊,身形抽退,隨即卻是眉頭舒展開來。
屍林怙主臉上起了一絲變化:“本神下在你身上的紙神咒,居然不起作用?”
元定帝冷哼:“朕既然敢對你這邪物出手,若不能解決你的咒術,豈非自尋死路?”
“以爲這樣就能對抗神嗎?”屍林怙主語氣平淡,聲音還未落下,面色已然扭曲起來,變得猙獰可怖,發出嘶鳴:“違逆神的人,都得死!”
他一瞬間的臉色變化,可怕得能讓人做噩夢,元定帝,靈陽,法明見此一幕,卻是神色一喜。
“好!搗毀神廟,斷絕猩拍钇鹱饔昧耍 �
“這怪物心智已亂,即使戰力上消減不了多少,可頭腦混亂,無法思考,再強的怪物也只是野獸,戰勝它也不是不可能。”
隨着屍林怙主一動,一道道白影“咻咻咻”再次竄出,包圍向了一腥耍词勾蟮罆蓡T和蔣鐵心,九宮等江湖人士不願插手,也得殺出去才能離開。
而靈陽,法明,元定帝三人身化殘影,一時間化成數十上百,對屍林怙主從四面八方展開了密不透風的攻擊。
屍林怙主宛如瘋魔,迎着三人攻勢,以最爲兇戾的姿態反擊。
片刻之間,屍林怙主肌體上就被撕裂開一道道血洞,皮膚化成破碎的紙片,漫天飛散。
嘭嘭嘭!
法明,靈陽,元定帝三人也被迫得身形跌退,眼中駭然,氣息微微有些急促。
“好厲害!”
“這就是一品之上的力量?即使不是,恐怕也差不了多少!”
“若非混亂了他心智,遇上這種怪物,哪怕我們三人聯手,也應付不了多久。”
呼啦!
這時候冥主,陽尊擊碎了數道‘紙紮人’也似的白影,竄身而來,匯合着元定帝三人,對屍林怙主再次展開攻勢。
哪怕冥主,陽尊比元定帝三人弱了一籌,終究有着一品戰力,五大絕頂高手對抗一人,這樣的場面,千古也難得見上一次,僅是氣勁的撞擊,便引得周遭地面轟隆破碎。
屍林怙主一霎時間也是應接不暇,不斷捱揍,他眼中紅芒閃爍,厲吼一聲。
彷彿在召喚什麼,緊接着破碎的屍林怙主神殿內,震響之中,飛出了三口棺材,只在落地的一瞬間就已爆碎成齏粉,顯露出三條高壯的身影。
這一幕讓得圍攻的五人攻勢一緩。
元定帝瞳孔收縮,看向煙塵之內的三道人影,失聲道:“太宗皇帝,攝政王,還有……金太保?”
前面兩人且不去說,金太保卻是元定帝曾經最爲畏懼之人,亦是有着獠康第一高手之稱。
他深吸了口氣,感受到了極大的震動,無怪乎當初剷除金太保後,沒有找到對方的屍體,居然也被屍林怙主以邪法祭練了。
屍林怙主隨着這三口棺材飛出,神志好似清醒了一些,聲音如雷叱吒:“本神麾下神使,殺光他們!”
三道高壯人影轟然而動,金太保匯向了屍林怙主,那太宗皇帝,攝政王卻是閃掠向了方大通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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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在皇城爆發大戰的時刻,東城區毗鄰皇城不遠的官邸內,府上之人早就聽到了皇宮內的響動,此刻人人瑟瑟發抖,心中惶恐不已。
便是府宅主人,一位朝廷二品官員,此刻也是憂心忡忡,抬頭不住探望皇城方向,卻是不知自家密室之中,一場古今未有的蛻變正在進行着。
咻咻!
密室之內,狂風勁卷,卻又僅僅壓縮在丈尋之內,彷彿受到了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在風暴的正中心,裴遠盤坐的身形緩緩飄起,嘴中輕輕呢喃了一聲。
“玄胎!玄胎!”
下一刻!
那侷限在丈尋之內的風暴爆散,化成了無數細碎的氣勁,撞向了密室四周,整座密室瞬間被切割成了無數碎片,巨大的震響聲遙遙傳蕩,震得府邸顫抖。
幾座假山之上碎石跌落,屋頂瓦片飛泄,潭中清水飛濺,府中腥擞l驚悸時,漫空之中驟然颳起了一陣狂風!
風雲變色!
……
第90章 玄胎練就我是我
偌大的官邸好似漂泊海上的巨舟,顫慄不休,地面上泥沙濺射,直駭得府中丫鬟僕役,小姐夫人們驚慌失措,滿以爲發生了地震,哭喊叫嚷着奔逃到了院子裏。
轟隆隆!
風聲銳嘯,勁氣漫卷。
所有人呆愣愣看向府邸一個方向。
就着疏淡的月光便瞧見,那一處原先的屋子已然徹底垮塌,無數碎片瓦礫被狂風席捲上天,絞碎成漫天沙塵紛紛揚揚灑下。
一道道氣流交織纏繞成螺旋,化成登天而上的龍捲。
咔嚓!
虛空之中突兀有一道驚雷裂破,劃破天際的閃電,綻放出無與倫比的耀目光火,映得天地慘白。
依稀之間,就有人瞧見那風捲中心似乎有一道人影閃爍。
“鬼!有鬼啊!”
府邸內不少人立時被嚇得尖聲大叫,涕淚橫流,四散潰逃。
風眼之中,裴遠泥丸宮內神意彌散,化成一股虛虛渺渺的氣,肉殼之內,真氣洶湧激盪,轟然衝擊,與那虛渺之氣融匯在了一起。
滋啦!
彷彿是與天地徵兆應和,裴遠眉眼之間驀地綻開一道道電弧,雖然不足以與天地之威相提並論,但放在個人身上,更爲驚心動魄。
虛室生白!陽光三現!
這已然是胎息大成的表象。
在裴遠體內,真氣,神意飛速交匯。
兩者本來勢同水火,一陰一陽,如天與地,此刻卻是互相吸引,相輔相成,迅速融合起來,漸漸化生成一個模模糊糊的陰陽魚圖案。
然後在短短几個呼吸之內,那陰陽魚愈發清晰,咿D周天,統攝一切。
所謂玄胎,並非是指在體內孕出一個胎兒。
僅僅是新法中的一個稱謂,指代神氣蛻變之後,相互融合的一個整體。
視個人修煉成就,並無具體形象,有的人赤侦秳Φ溃屈N神氣相融,或許顯化的就是一柄劍的意象。
癡迷於刀道,玄胎則化爲刀!
而裴遠受到前世影響,覺得神氣既然互爲陰陽,乾坤,化生陰陽魚最爲恰當。
成就玄胎的一剎那,裴遠只覺得自己的力量,意志如同噴水一般,飛速暴漲,似乎無窮無盡,竟讓他生出一種舉手投足之間就能天翻地覆的感覺來。
這當然是錯覺,體內神氣融爲的陰陽魚一轉,便將雜念壓下。
一步跨入玄胎,人已非人,此乃超凡入聖之道。
肉殼的昇華,同時帶動了裴遠武道的提升。
滴答!
似乎是從虛空中滴下了一滴水,呈赤金之色,融入裴遠心臟之內,緊接着他體內原本的血液好似受到了侵染,眨眼間肌體晶瑩,血管顯現,其中血液如金線,熠熠生輝。
此世武道的最高境界,換血之境,在玄胎練成的一息間,同時成就。
甚至裴遠隱隱感受到了更高的境界!
但在這一刻,這些東西都不算重要了,他心神搖曳,驀然從陰陽魚狀的玄胎上看到了一幅幅畫面。
無窮無盡的虛空之中,一點真靈飄飄搖搖,不知遊蕩了多少歲月。忽有一日,感受到了一股拉扯力道,彷彿從江河中被魚線牽引而出的魚兒,投入到了某一個天地之中,某一戶人家裏。
那一日,這戶人家誕下一個男丁!
這是一個鴻儒之家,那誕生的男童天生不凡,又燻於家風,幼承庭訓,故小小年紀便已識文斷字,通曉經義,往往能將家中長輩駁得啞口無言,八歲時神童,才子之名已是傳州過府。
但他生來有一顆不安分的心,相比起科舉爲官,披紅掛紫,他更加嚮往江湖的豪情壯志。
十三歲時,終於是不顧父母阻攔,辭別家鄉,易名改姓,一頭撞入了江湖之中。
刀光劍影,血雨腥風!
也是他最爲意氣風發的十年!
只是十年時間,人們便稱他爲武林神話,非是敬仰其人品,而是他的武功高到一人橫壓天下,不得不服。
然後是三十三年的落寞!
“一朝混成練玄胎,今日方知我是我!”
裴遠嘆息一聲:“原來裴東來,也是我自己啊!”
事到如今,玄胎成就,還返本來面目,裴遠終於明白,他並非是奪舍了裴東來,而是裴東來本就是他的轉世身。
禳星之術成功了!
非但洗掉了原本糾纏在他神魂上的那上百道意志雜念,更是讓他打破了胎中之迷,覺醒宿慧。
“或許,我闖蕩江湖時,將自己改姓爲裴,就是受到了前世的影響!”
“而且,我能毫無障礙的接受裴東來的經驗,天賦,悟性甚至更上一層樓,因爲我就是我啊……”
裴遠一步踏出,勁風潰散,他只是輕輕一動,人竟然已經到了二十丈的高空中。
衣袂飄飛,屹立蒼穹月色之下,俯瞰整個天地。
咔嚓!
又是一道閃電撕裂夜空,彷彿漆黑夜色中張開了一隻天眼,冰冷無情的看着他,令裴遠隱隱感受到了一股磅礴的壓力。
同時又覺得無比的擠壓,像是一頭大鯊魚被塞進了鄉村中的池塘裏,讓他忍不住想要掙脫出去。
“玄胎之境,已經徹底超越了一品換血,或許難見容於這方天地了。”
裴遠感覺自己現在還能忍受,但若是在這方天地生存得久一些,只怕連‘呼吸’都會覺得困難。
並非是真的無法呼吸,而是心靈中的壓抑。
“這方天地對於超凡之道的侷限嗎?那麼,如果我不選擇迴歸,直接從這方天地跳出去會怎麼樣?”
“破碎虛空?進入更高層次的世界?”
裴遠也就是想一想,自然不會放棄自己的本體,何況也放棄不了!
他身形緩緩飄落,眸光閃動,盯向了皇城中心,感受到了許多道還算強大的氣息。
“那麼,趁着還能待在這個世界,就速戰速決,將整個世界……”
裴遠手掌伸出,緩緩抓向了虛空,似乎要以一隻手囊括整個天地,包容天下。
下一刻,人影縱掠,疾風厲電般飛向了皇城。
到了這一刻,他全然不作掩飾,修爲徹底爆發,一次突進便是狂風呼嘯,在半空中發出沉悶的轟隆聲,彷彿一頭張牙舞爪的神龍過境,掃蕩天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