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方行尽
“陽尊,冥主……竟然是雙聖齊至?”
即便是蓮心都忍不住喫了一驚,神情震動。
第65章 先打再談
亥時正。
夜色已經很深了。
泰安湖上卻依舊是燈火交錯,熱鬧非凡,一艘艘畫舫穿行於湖面,蕩起水花。
每艘畫舫上都聚集了諸多尋歡作樂的富貴閒人,公子哥兒,江湖豪客,鶯聲燕語,絲竹管絃之音無有一刻停歇。
三道身影飛越湖面,無聲無息間落入其中一艘畫舫上。
大道會只來了裴遠,方大通,蓮生三人,畢竟若真與白陽教不歡而散,動起手來,人數多了折損也多。
三人的話想打就打,想走就走。
三人進入畫舫正廳,其中燈火通明,喧囂嘈雜成了一團,倒是沒有人注意到他們這三個不速之客。
方大通乃是隨意挑選畫舫進入,若白陽教連位置也找不到的話,自然就沒必要談其他的了。
裴遠混在人羣裏,瞧見前面幾張賭桌,說道:“你們自去,我先去玩幾把。”
裴遠身上並沒揣錢,但他到賭桌的十幾步距離走過,手上就多了幾十兩銀子,隨意選了中間一臺桌,這張桌玩的是骰子,賭大小。
裴遠直接將銀錢一拋,丟到了賭桌上,這分量不算輕,發出“嘭”的一聲震響,周圍賭客皆是投來異樣眼神,連莊家都詫異的望了一眼。
然後一把輸光。
連輸七把後,裴遠臉色一沉。
他沒作弊也就罷了。
關鍵是莊家在這幾把里居然也沒作弊。
簡直欺人太甚!
呼啦!
就在這時,大廳之中忽然吹來了一股陰冷的風,瞬息間流轉全場,又升騰而上畫舫第二層,被這股陰風一拂,船上的男男女女,無論是普通人還是習武之人盡皆打了個哆嗦,隨即眼睛翻白,絡繹不絕的栽倒在地。
廳外也同時傳出“撲通撲通”倒地的聲響,此起彼伏。
一兩個呼吸間,廳中還清醒着的就只剩下裴遠,方大通,蓮生三人。
“來了!”蓮生眼神一動,看向了廳外。
大廳內一盞盞耀目的燈火照耀下,敞開的大門處緩緩浮現出一條纖長的影子,對方人卻沒有直接現身,反而隱在廳門後,輕輕敲了敲窗戶。
隨之一把輕柔婉轉,悅耳動聽的聲音響起:“請問裏面有人嗎?小女子可以進來麼?”
方大通神色漠然,淡淡道:“想進就進,不想進就滾,不必裝神弄鬼。”
“既然如此,那小女子可就進來了!”那道女音嬌聲一嘆,緊接着“篤”的一道敲門聲。
轟隆!
一聲轟鳴爆響,大廳前連門帶窗陡然破碎開來,化成漫天碎片,雨點般朝着廳內打去,來勢之急,幾乎不遜色強弓勁弩的攢射。
這樣的攻擊雖然傷不到裴遠三人,但廳中倒地的一羣人必有傷亡。
蓮生踏前一步,袍袖無風自動,迎空漫卷開來,就像是兩朵漂浮的雲彩,將鋪天蓋地打來的碎片都收入袖中。
“來而不往非禮也,你們也接和尚一招。”
蓮生袍袖鼓盪,反手揮卷,將其中的木塊碎片傾瀉而出。
唰!
一道紅影閃動,鳳瀟瀟出現在廳門外,掌中銀光四射,奪人眼目,卻是一條裹挾着炙熱高溫的長鞭,凌空揮動,蛟蛇般狂舞,輕描淡寫的將諸多木塊絞成粉碎。
“和尚你的招數,看起來也不怎麼樣嘛?”
“咯咯”輕笑聲中,蓮心白衣飄飛,瞬息間出現在了大廳中,速度快得讓人難以反應,纖細五指在半空中變化飛快,朵朵蓮花氣勁綻開,彷彿一名飛天神女,手拈一朵蓮花,向蓮生獻了過去。蓮生面對這獻花一般的動作,神情肅然,雙掌開合遊走,層層掌力瞬間布出。
“嗤”的一聲,鳳瀟瀟手中銀鞭陡然繃緊,化成了一道厲電,越過數丈空間,巧妙無比的尋到了蓮生掌力薄弱處,標槍一般穿射而出,點向了蓮生心口。
同時,蓮心拈花的五指也抵達了蓮生眉心處。
就這電光火石之間,蓮生已然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機之中。
除了因他倉促應對,稍顯大意之外,也可見蓮心,鳳瀟瀟二女的厲害程度,單獨任一人都絕不在蓮生之下。
蓮心笑意盈盈之際,忽地面色一變,印向蓮生眉心的五指一收,極速在半空中綻放開來。
鳳瀟瀟亦是嬌軀一轉,掌中銀鞭回撤,點向了虛空一處。
呼呼!
兩粒骰子於半空中化作兩道飛竄的火星,裹挾着強勁的力量,無分先後的撞在蓮心五指和鳳瀟瀟的長鞭之上。
鳳瀟瀟身軀劇顫,清冷雙眸中浮現出不可思議之色。
在她感覺之中,不像是被一顆輕飄飄骰子擊中了,而是遭到了山洪潰壩,無窮無盡的力量自鞭身湧動,直震得她氣血翻騰,身形朝後跌退不止。
而以五指接下這一擊的蓮心相比起鳳瀟瀟更是難受,哪怕五指繚繞着蓮花氣勁,她依舊是臉色一白,只覺得五根手指劇痛難忍,好似連骨頭都被擊碎了一般。
蓮心身形暴退,眸中寒意閃動,朝着骰子射來的方向瞥了一眼,先是一怔,繼而神情愈發冰冷了。
又是那個“臭道士”!
哪怕裴遠如今已經換回‘王永年’本相,可卻並未掩蓋自身氣息,因此立即被蓮心洞察身份。
殺機一閃即逝,蓮心同時感受到了難以置信,對方上次不過與她旗鼓相當,即使強也強不了幾分,這才過了多久,居然只憑一粒骰子就能逼退她了。
廳中方大通並未動作,眼睛一抬,看向了畫舫二層樓處,一個玄色大袍,帶着黃金面具的身影憑欄而立,不知何時出現,又像是一直都在,目光不帶絲毫感情的凝視着他和裴遠二人。
方大通警惕心提到了極致,周身真氣蓄勢待發,冷聲道:“閣下是冥主還是陽尊?這就是你們白陽教所謂的商談?還是說一切都只不過是陷阱?但就憑你們想留下我等,恐怕只是個笑話。”
“是不是笑話得打過才知道。”那人淡淡開口,俯視場下,一雙漆黑深邃的眸子裏似乎倒映出白骨森森的景象,讓人不寒而慄。
“邀請你們商談也是真的,但在此之前,我們需要瞧瞧你們大道會的實力,是否具有同我等合作的資格。”
方大通冷笑道:“既然如此,你爲何還不出手?”
那人負手而立,顯得愈發悠閒:“無須本座出手,已經有人出手了。”
方大通神情立變,猛地抬頭看向大廳頂部,也就在這一剎那間,穹頂洞碎,一道人影從天而降,一掌朝着方大通頭顱按下。
隨着這人出現,方大通頓覺口乾舌燥,整個人如同置身天地烘爐之中,身邊是洶洶燃燒的太陽真火,彷彿一個瞬間就能將他燒成焦炭。
“陽尊!”
方大通咬了咬牙,立時明白出手之人的身份,同時知道憑欄而立者乃是冥主。
他軀殼內血液沸騰,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力道,一掌朝天擊去,與陽尊雙掌轟擊。
轟隆!
在這勁氣轟擊的一瞬間,整艘畫舫都好似往下沉降了幾分,外界激濺起道道水浪,引得周遭畫舫上之人連連驚呼。
倚欄而立的冥主忽然動了,身體如同沒有絲毫重量的鬼魅,移形換影般接近到了方大通身邊,五指抓攝,指尖尖銳勁氣繚繞,隱隱透出鬼嘯之音。
“你們一個冥主,一個陽尊!名頭簡直是一個比一個唬人,真不把我大奔雷手裴遠裴東來放在眼裏啊!”
便在陽尊,冥主聯手合擊方大通的時候,一道嘆息聲響徹整個大廳。
第66章 刺康
話音未落,裴遠一足點出,踹在身邊一張賭桌上。
這大桌用料上乘,材質堅韌,一張桌几乎有着千斤之重,卻被他一腳抽踢,足球般爆飛而出,狠狠朝着冥主腰背撞去。
冥主正以詭異身法趨近方大通,五指成爪,如鉤似刃,鋒銳之氣含而不露,猛地抓拿向方大通脖頸部位。
忽覺背後惡風襲身,來勢之迅疾,力道之剛猛,皆屬平生罕見。
冥主罩着面具,倒是瞧不見臉上神情,一雙漆黑深邃的眸子裏卻是烏光閃動,爪勢收攝,放棄了襲擊方大通。
身形急轉,迎向了破空砸下的大桌。
雙爪在一瞬間幻化成數十上百道殘影,勁氣銳嘯之中,鋪天蓋地般徽肿×四谴笞馈�
廳中轟然一聲巨響,四壁都在驚顫不休。
一盞盞燈火哐當墜地,連連熄滅之中,大桌直接被無匹爪力撕碎成漫天碎屑。
“好!好爪法!叫什麼名字?”
讚歎聲在耳畔響起,冥主根本沒有回答的意思,那紛飛的木屑在他眼前攏聚成一個手掌模樣,大如磨盤,凌空拍下。
這一擊之力,足以崩山裂石,掌勢更是完全將冥主罩了進去,令他避無可避。
冥主頓覺耳中似有道道風雷之音滾動,震人心魄,他一驚之下,指尖烏光暴漲,彷彿憑空生出了尺許長的指甲,連連抓出,將那磨盤大的手掌再次絞成碎末。
但沒了木屑凝成的大手,一隻筋骨強壯的手掌驀地出現,勢頭不減分毫,且勁力更爲雄渾凝實,一掌穿空,印向冥主胸膛。
冥主先前以爪力撕碎木桌,氣勁已是一泄,此刻倉促之間,只能抬掌抵擋。
雙掌交觸的一瞬間,冥主身軀觸電般顫抖起來,在他感受之中,對方掌力強橫還在其次,關鍵是如一道道厲電劈下,接連不息。
只是僵持了一個呼吸,冥主整個人便被轟得倒飛出去,在畫舫艙壁上撞出一個巨大的窟窿。
透過窟窿往外看,就能瞧見冥主在即將墜湖的一瞬間,身形倒轉,手掌陡地在湖面一按,磅礴的勁氣自掌心噴湧出去。
嘩啦!
激發出的強大推動力,讓冥主再次飄飛起來的同時,也讓得湖面那一片區域開水般滾動起來。
緊接着砰然炸開,一道道水浪衝飛上天。
周遭畫舫之上驚呼大叫聲不絕。
暗夜之中,即使有着燈火照耀,在普通人眼中,湖面依舊很是昏暗。
可那一艘艘畫舫上江湖武人也不少,其中一些修出內氣的便將冥主一掌震沸湖泊,浪頭如龍升騰的畫面看在眼裏,不禁心驚肉跳,駭然色變。
正廳中,裴遠沒去追擊冥主,抽身撲向了陽尊,匯合着方大通一起聯手夾擊。
電光火石之間,三人身影纏繞成了無數幻影,拳來腳踢,氣勁轟鳴,已不知過了幾十幾百招,“嘭嘭”兩聲,裴遠,方大通兩人一左一右一掌按在陽尊肩頭。
陽尊肩胛骨“咔嚓”碎裂時,人也抽身暴退,同再次飄入廳內的冥主站在一起。
另一邊鳳瀟瀟,蓮心亦是飛身落到冥主,陽尊二人身後,同大道會三人互相對峙。
兩人雖極力維持鎮靜,眼中卻有着難以掩飾的驚駭,她們決然沒想到白陽教雙聖出手,非但沒奈何得了大道會,反而落入下風。尤其是對於‘王永年’,鳳瀟瀟只是心驚於對方如此年紀,居然已有這般驚世駭俗的修爲。
而曾與裴遠交過手的蓮心感觸更深,心中狂呼不已。
“一品,這絕對是一品的實力了!甚至還壓倒了雙聖,怎麼可能進步如此快?”
蓮心想不通,心中念頭紛亂:“難道是奪了林丫頭的靈機,那本該是我的機緣……也不對,林丫頭分明還活得好好的,若靈機被奪的話……難道還有其他機緣?”
陽尊沒去理會粉碎的肩頭部位,似乎感受不到痛感。
他目光深沉的打量着裴遠,聲音還是很穩定,卻又透着幾分莫名之意:“閣下又是姓裴,又是姓白,姓王……既然已是三姓之人,想必不會在乎改換門庭,不如考慮一下加入我白陽聖教,以閣下的身份和修爲,一旦入教,我等願舉薦你任‘副教主’之位。”
裴遠笑了笑:“副教主就免了,教主倒還可以考慮一下。”
陽尊淡淡道:“閣下如果有意,我等也不是不能說服教主退位讓賢,畢竟如閣下這等英才,天下絕無僅有,教主老人家想必也能理解。”
裴遠讚道:“那你們可真是太忠心了。”
方大通冷哼一聲,打斷兩人對話,目光如劍,逼視着陽尊,冥主二人:“這次商談是由你們白陽教發起,現在談還是不談?”
冥主瞥了裴遠一眼,開口道:“你們已經展現了實力,確有與我白陽教合作的資格,自是可以談下去。”
“好!”
方大通一擺手,指了指兩人臉上的黃金面具:“既然要談,就將面具摘下來吧,方某不喜歡跟藏頭露尾的傢伙談話。”
陽尊微一沉吟:“你應該明白,如你我這般修爲的人,容貌改變並不算難,摘不摘面具有何區別?”
“雖無區別,但方某就想看看你們兩人面罩下是個什麼鬼樣?”
方大通冷冷一笑。
此話一出,就連蓮心,鳳瀟瀟都難免好奇,雖然同爲白陽教核心,可她們也從未見雙聖摘下過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