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方行尽
“可見這面旗子,雖然又破又舊,到底還是有點用處!”
方大通眸光幽深,淡淡說道:“不過這人敢以一人追殺粘杆侍衛百里,釘殺於城頭,更放話入京刺王殺駕,可見是個桀驁不馴之輩,縱然要用他的名,也得先將他的骨頭敲碎了,不然怎肯乖乖聽話?”
第58章 會面
大道會的人收斂了同伴屍身,就地下葬。
蓮生雙手合十,站在墳頭前,唸了一陣超度經文。
至於粘杆處,羅網司一形淙说膶企w,則被憤恨的大道會成員拋入深山老林,任憑猛獸蟲蟻啃食。
來時二十幾人,活着回去的還不到一半,大道會一腥私允浅蠲伎嗄槪裆d郁。
尤其是死了親近之人的幾個,渾身內外都徽肿乓粚釉箽狻�
既恨朝廷,也同樣怨那‘王永年’。
不過懾於‘王永年’的武功,只得將憤懣埋藏於心裏。
裴遠就察覺到不時有幾道異樣的目光瞥向他,又很快挪移開來。
裴遠對此視若無睹,瞪幾下又不會掉塊肉,哪怕這些人在心底罵他也無所謂。
他同樣跟着蓮生等人返程,前往大道會總壇。
有沒有武學祕笈無所謂,主要是爲了支持反獠復夏的大業。
這趟行程並沒有坐船走水路,而是選擇了郊野小道,施展輕功身法疾行。
不說裴遠,蓮生以及公孫九娘這三位上三品高手,其餘之人能夠在一幫朝廷高手圍殺下活下來,武功就不可能太低。
一個個都是修出了真氣,跑動起來,速度也不會比奔馬慢上多少,且更爲輕靈方便,攀山渡河皆是等閒之事。
安泰則被裝在了一個大麻袋裏,由蓮生輕輕巧巧的拎在手裏,一路顛簸晃盪。
換成一般人,當然不能這麼胡搞。
但以洗髓高手強大的生命力,即使安泰脊骨粉碎,四肢貫穿,也不是那麼容易死的。
一路疾馳,上三品高手倒是堅持得住,可那十一個大道會成員就有些受不了,是以每隔一段時間便要歇息回氣。
裴遠便趁此機會與蓮生‘討教’武學。
身爲大道會魁首之一,蓮生見識廣,路子寬,擁有的武功自是不少。
林林種種下來,拳腳兵刃功夫,怕不是有數十種之多。
可惜除掉不能傳的《紅蓮那落迦經》,這數十種武功裏,真正能讓裴遠瞧中的也就三種。
一門《龍虎鐵身功》,一門《破戒刀法》,一門《無上大力杵》……
一邊趕路,一邊琢磨功法玄妙,契合自身所學,倒也是兩不耽誤。
裴遠有個目標,改造《三元歸真功》,重新加以革新,昇華此功。
畢竟《三元歸真功》是裴東來一身所學的集大成之作,他不想簡簡單單的捨棄。
而想要達成這個目標,更深厚的積累和資糧是不能繞過的。
一行人穿府過縣,很快越過了安定府,長沙府,待得入了揚州府境內,公孫九娘與裴遠道了聲別,很是颯爽的轉身而去。
林如海乃是揚州巡鹽御史,她卻是打算潛去林府,尋自家師父和小師妹去了。
對於公孫九娘,裴遠沒什麼好擔心的。
單是她那一身趨近宗師級數的武學修爲,放眼天下之大,能奈何得了她的人數都數得出來。
何況還有個一品絕頂的苦禪師太作後盾。
日頭西斜的時候,裴遠,蓮生一羣人抵達了揚州,江州兩府交界處。
到此時,從懷安寺抵達這兒耗費的時間也就兩日工夫。
這還沒算上路途中,各種因素產生的耽擱。
“我大道會總壇所在,就是此處了,殿下請隨我來。”蓮生瞧向羣山深處,但見一座座山頭在斜陽餘輝下,煥發着耀目的光澤。
裴遠瞥向蓮生提溜着的大麻袋,問道:“帶上這人沒關係嗎?朝廷若是施以卜算,豈不連你等總壇也暴露了。”
蓮生笑道:“殿下無須擔心,我會中自有能人異士遮掩術法佔卜,否則我等行跡早就被僞康朝廷發現了。”
裴遠點了點頭,也不再多說。
再次施展身法,緊隨在蓮生身後。那一座座大山看似近在眼前,實則距離不短,一行人又奔行片刻才深入山中。
翻過前面兩座山頭倒無甚出奇之處。
可到了第三座山,裴遠微“咦”一聲,目光閃動,絲絲縷縷的神意彌散出去。
在他精神感應之中,周遭鬱鬱蔥蔥,遮天蔽日的樹木似虛似實,忽遠忽近,方位好似隨時隨刻都在變化,又似乎駐留原地,一動不動。
而山間霧氣也如同河水一般流動,看似自然生成,實則其中蘊含着些許不和諧之處。
“陣法?”裴遠自語道。
“殿下好眼力,這是須彌罡斗大陣,上應天罡,下合地氣,若是不懂陣法咿D之道,又無人帶路,縱然是宗師高手也要在其中暈頭轉向……還請注意貧僧的腳步!”
蓮生讚了一聲,腳下邁着奇異的步伐,一腳踏入遍佈濃霧的叢林裏。
裴遠沒怎麼思索,循着蓮生腳步而行,方踏出九步,眼前豁然開朗。
陰森幽暗的叢林拋在了身後,濃郁的霧氣分散兩旁。
一條平整的白石小道出現在前方,直通向一處佔地廣闊的山谷。
道路兩旁是一個個氣息彪悍,持槍佩刀的壯漢,將冷冽的眼神投射過來。
只是瞧見領頭的蓮生時,紛紛放下戒備,行禮道:“胡會長,您回來了!”
“哈哈!”
蓮生豪邁大笑,拍着當先一人肩膀道:“早說了我已出家爲僧,‘胡會長’之名就休提了,稱我一聲和尚即可。”
那壯漢苦笑道:“您可別爲難我們了!”
“哎!你這小子一點也不爽利。”
蓮生嘆了口氣,繞過卸嗍匦l,將大麻袋往肩上一扛,大踏步朝谷內行去,同時扯着大嗓門道:“方兄弟,和尚我回來了!還給你帶來了一份禮物,你見了一定高興,哈哈!”
粗豪的笑聲響徹谷內,沸沸揚揚的傳開。
谷中數百上千的大道會成員忙碌的動作一頓,紛紛將目光投向了蓮生,先是一怔,隨即呼聲四起,“胡會長”之名此起彼伏,絡繹不絕。
更有不少人衝到蓮生跟前打招呼,蓮生一一頷首回應,顯得很是親和。
直到一把嚴肅的呵斥聲響起:“都聚在一起吵吵嚷嚷,成何體統?手頭上活都幹完了麼?還不散開。”
一個面色死板,身材壯碩的男人從山洞內快步走出,正是方大通的大徒弟,郝元駒。
他冷着一張臉,面無表情的看着卸啻蟮罆蓡T。
這些人不怕蓮生這位魁首,卻對郝元駒顯得頗爲畏懼,一個個噤若寒蟬,慌忙四散。
蓮生看向郝元駒,笑道:“郝師侄,你這話可是連和尚我都罵在裏面了啊!”
郝元駒僵硬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上前來躬身行禮道:“師叔這話可就太重了,弟子怎敢。”
“嘿嘿!跟你說笑呢,你啊!只學到你師父三分穩重,卻少了七分氣魄。”蓮生道。
“師父天縱之才,堪爲當世神人,我哪能與師父相比?”
“罷了!”蓮生索然無味的擺了擺手,問道:“方兄弟呢?”
郝元駒道:“師父正在殿中等候師叔……。”
蓮生“呵”了一聲,笑道:“方兄弟的架子倒是越來越大了,我那般大聲音喊出去,居然也不出來見一下?我就偏不動,你去讓他出來見我。”
“好!那就我來見你!”
忽然之間,一道渾厚的男音響在蓮生耳畔,緊跟着一隻強壯的大手按在了他的肩頭。
蓮生只覺得肩膀微微一沉,訝然轉頭望去,就見一個身形魁梧,面容猶如銅澆鐵鑄般剛硬的男人站在近前,他喫了一驚:“方兄弟,你……”
方大通卻沒理會他,目光移轉,盯向了從白石小道走出,徐徐步入谷中的裴遠,忽然問道:“王永年……白永年?你究竟是姓王還是姓白?”
第59章 邀戰
方大通聲音平淡,只是很尋常的述說,目光也並不顯得銳利懾人,卻自然而然帶着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彷彿平湖掀起滔浪,空谷升騰高山,如山如海的威勢轟然朝着裴遠傾瀉而下。
連空氣都似乎在咔咔作響,急速奔湧,以裴遠爲中心,一寸一寸的擠壓過去。
好似他一個回答不對,直接就要被無形之氣揉壓成肉餅。
裴遠腳步還是不停,像是根本沒有感受到氣勢壓迫,僅僅是清風拂面而來,一步步走來。
咔嚓!咔嚓!
隨着裴遠的接近,在與方大通相隔還有數丈的時候,無形的交鋒就在虛空中產生,絲絲縷縷的氣機碰撞,“滋啦”一聲,一縷電弧憑空綻現,跌落於地。
地面鋪就的磚石一塊塊龜裂開來,顯露出蛛網般的紋路。
方大通目光一凝,泛起一絲微妙的變化。
裴遠在方大通丈尋外站定,說道:“我姓王還是姓白,對方會長來說重要麼?”
方大通道:“並不重要。”
裴遠笑了笑:“那我這個人對你重要嗎?”
方大通盯着裴遠眼睛,兩人目光對視,虛空中猶如一道厲電交擊。
方大通搖頭道:“也不重要。”
裴遠道:“那方會長究竟想要知道什麼?”
方大通淡淡道:“你的來意。”
蓮生這時候才從方大通鬼魅般的現身中回過神來,顧不得驚異,開口道:“方兄弟,殿下此番前來,自然是爲了領袖我大道會,號召天下夏民起義反獠,再創炎夏之世!”
“殿下?”
方大通咀嚼着這個詞,臉上露出一絲嘲弄,倏然轉頭盯着蓮生:“胡元忠,胡兄弟……或者說蓮生大師,你既然選擇了出家爲僧,就該放下一切,不要既出世又入世,故作灑脫卻又冥頑不化,到最後一場修行成空。”
蓮生面色一僵:“方兄弟,你這是什麼意思?”
方大通冷笑一聲,不再理睬他,注視着裴遠:“炎夏末期,朝臣貪贓枉法,武將濫殺無辜,王侯貴族橫行霸道,魚肉百姓,白氏皇族不能救民於水火,反而成了吸食民脂民膏的最大蛀蟲之一,這樣的王朝亡了,你覺得冤不冤?”
不等裴遠說話,他又說道:“我方大通平生未有一日喫過白氏之粟,二十餘年苦行經營,多番生死方纔與兄弟們創下這番基業,你覺得該不該讓出來?”
“方兄弟……”蓮生面色複雜,喃喃唸了一聲。
方大通對着蓮生道:“其實方某完全可以表面應下你,轉爲暗中操縱,知道我爲何會將話挑明來說麼?正因爲此人是你胡元忠帶過來的,你我五人從小一起長大,生死相托,方某不願意因爲這點事情而斷了兄弟情義。”
裴遠一直靜靜聽着,此時方纔鼓了鼓掌,讚道:“方會長情深義厚,實在教人感動,只是道理我都懂,關鍵是這跟我有什麼關係麼?”
“我來這裏,從來不想當什麼大道會的領袖,只是想見識一下大道會的武學收藏。”
蓮生撓了撓頭,訕訕道:“殿下的確是這麼說的,是我一直想請他入主大道會……”
方大通面上冷笑一滯,又聽裴遠道:“不過在見到方會長之後,我改變主意了,再多的武學收藏,又哪能及得上一尊一品高手當面?還請方會長不吝賜教。”
“一品?”
蓮生身軀一震,目光驚愕的望向方大通。
雖然剛纔方大通神出鬼沒的出現,連他都沒有察覺,蓮生已經猜到方大通必然是修爲大進,卻也沒想到一步登天,換血成就,跨入了一品絕頂的行列。
郝元駒終於有了插言的機會,傲然道:“不錯,日前師父他已經換血成功,躋身一品,從此天下之大,任意縱橫。”隨即郝元駒面上泛起一抹奇異。
連師叔都無法察覺師父的修爲,可這‘王永年’非但一語道破,且明知師父爲一品高手,還敢出言挑戰,那麼……
郝元駒心中升起一個駭異的念頭,眼中帶着難以置信。
他當然聽聞過‘王永年’釘殺德隆,知曉對方雖只是二十來歲,卻已是洗髓宗師級人物。
這已經稱得上天縱奇才了。
但二品洗髓到一品換血的天塹……是這麼容易就能跨過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