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方行尽
“呼!”
蓮生和尚面容肅穆,撮掌成刀,右手疾劈而下。
一瞬間,他的手掌中似乎包裹着一層燃燒的火焰,幻化出種種兵器模樣,這是紅蓮寺祕傳的‘大般若手’,看似手上功夫,實則能將各類兵器雜學化入其中,任意施展。
“嘭!”
一劈之力,正中安泰刺來的鳳尾鉤一側,便好似擊中了毒蛇七寸,安泰渾身劇顫,觸電般彈開,退到了丈尋之外。
顯然同爲二品洗髓高手,相比起蓮生,安泰修爲終究遜色幾分。
處於下風,安泰臉上並無焦慮,耳朵豎起,嘴角噙出一絲冷笑:“聽見了嗎?山坡上已經沒什麼動靜了,那王逆此刻只怕已是死無全屍,稍後就輪到你們上路了。”
蓮生黝黑臉龐上沒有半點表情,心底卻是一沉。
雖然‘王永年’展現出的實力超乎想象,若僅是納蘭彬彬,博延二人圍攻也就罷了,偏偏還多了個高深莫測的太監,讓他不得不憂心。
他目光鎖定着安泰,念頭電閃,忽然神色一震,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酣暢淋漓,迴盪全場。
安泰眼神冰冷,冷哼道:“死到臨頭,還在裝模作樣?”
正待再次出手,安泰驀然手掌劇震,感受到身後一股無法抵禦的磅礴大力湧來,掌中鳳尾鉤自他手中掙脫出去。
安泰駭然色變,也顧不得回頭,疾往前衝去。
然而他纔剛抬起一隻腳,小腿上陡地一涼,彷彿是被蚊子叮咬了一下。
幾乎在同時,他另一隻腳連同雙手都是一涼,直接讓他失去了平衡,猛地朝前栽倒在地。
直到身形撲倒地面時,雙腳,雙手上的涼意倏然化開,變成了一股寒至骨髓,痛徹心扉的森寒和劇痛。
“噗噗!”
清脆的炸響同時傳出,安泰雙手雙腳各是炸開一道碩大血洞,血花激濺而出,暈紅了安泰的眼,也讓他瞥見了近前的一雙腳。
他趴在地上,眼神上抬,就瞧見一張讓他毛骨悚然的臉。
裴遠手握鳳尾鉤,邁步至安泰身前,根本沒有與他對話的意思,掌中長鉤如同棍子般在安泰脊背上一點,頓時發出一陣骨骼爆碎的脆響。
安泰發出一道痛苦到了極致的慘叫,如一條蛆蟲般軟趴地面,抽搐不止。
“殿下,你沒事吧?那三個人呢?”
蓮生驚喜交加。裴遠擺了擺手道:“這些事情待會兒再說,先將這些鷹犬解決了再說。”
現場此時一片驚惶大叫,粘杆處,羅網司一懈呤指鱾�神色驚懼,紛紛潰退。
在裴遠現身,安泰直接倒地不起後,這些朝廷一方的武人就沒了繼續搏殺的勇氣,四散逃走。
裴遠一步進擊,掌中鳳尾鉤驚鴻掣電般揮出,瞬息之間交織成了一片閃亮的光幕。
光幕遊走到哪裏,哪裏就是一片哀嚎慘叫,一個個朝廷武人哀聲倒斃。
狂風掃落葉般擊殺了三十幾人,裴遠就停下了殺戮,將剩下的敵人交給蓮生等人。
公孫九娘走到裴遠身邊,看着手中淌血的長劍,隨手拋下,嘆了口氣:“可惜這次要連累懷安寺的一袔熜至恕!�
裴遠也清楚這次朝廷死了這麼多人,懷安寺再想享受清淨已是癡人說夢。
死的人多其實還是次要的。
主要是死的人分量太重了,納蘭彬彬,福祥,博延……無論武功地位都是朝廷一方的大人物,還要加上一個敢自稱爲‘朕’,不人不鬼的死太監……
“勸他們下山,暫時躲藏起來吧。”
裴遠道。
公孫九娘也沒什麼好主意,點了點頭:“也只能這樣了。”
說着,走向了寺廟內。
實際上也用不着公孫九娘去勸說,外間這般大動靜,哪怕是那些被裴遠神意影響的僧卸俭@醒過來,一個個心驚膽戰的朝外窺看。
公孫九娘找到僧袀儗⑹虑橐徽f,這些人都是哭喪着臉,唉聲嘆氣。
但見識到了裴遠一腥说膬赐静桓覍⑴瓪獗憩F出來,只能是自認倒黴,至於心裏怎麼痛罵就不知道了。
約莫一刻鐘後,蓮生等人結束了戰鬥,還是讓對方逃走了十幾人。
而蓮生帶來的二十多名大道會成員,此刻也只剩下十一人,他們怒氣未消,將地面上敵人的首級一個個割下。
有人見到軟趴在地“呵呵”喘氣的安泰,怒不可遏的衝過來,揮刀就要劈下他的首級,卻被蓮生阻止下來。
安泰身爲羅網司五大旗主之一,位高權重,知曉朝廷不少祕密,活着的他可比死人有價值多了。
何況安泰是裴遠抓住的,該怎麼處置也是對方說了算。
於是蓮生就詢問裴遠的意見。
裴遠不在意道:“交給你們處置了。”
隨即話鋒一轉,瞧向蓮生,說道:“大師,我平生別無其他愛好,唯獨癡迷於武學,不知大師能否指教一二。”
蓮生知道這所謂指教,並不是真的請教他,以對方展露的武功,怕不是已經天下一品,他何德何能敢去指教?
對方感興趣的只是他的武功。
或許正是因爲這種對武學的執著,殿下才能年紀輕輕就取得這般驚人成就。
蓮生嘆息一聲:“貧僧畢生所學,旁的現在就能告知殿下,唯有祕傳《紅蓮那落迦經》,貧僧卻是做不得主,此經乃是我紅蓮寺鎮派寶典,若要傳於他人,必須經由其他四位兄弟同意……”
他說到這兒,心中就泛起一種刻骨銘心的恨意。
“可恨當日僞康滅我紅蓮寺,連《紅蓮那落迦經》都被搶走了三分之一,我等傳承不全,否則的話,貧僧固然資質湵。叫值芴炜v之才,必然能夠躋身天下一品之列!哎!”
蓮生再次邀請:“殿下,今次僞康朝廷損兵折將,下次若是找到你,只怕出動高手更多,還請你隨我前往大道會總壇……殿下身負天下夏民之望,振臂一呼,必然是雲集景從……。”
裴遠沒等他繼續說下去,插言道:“大道會收藏的祕笈多麼?沒別的意思,單純好奇……”
第57章 方大通
江州府,與揚州府毗鄰。
兩府交界的羣山深處。
叢林茂密,遮蔽天光。
霧氣氤氳,如潮浪般流瀉的山谷內。
谷內寬敞,還有着人爲平整的痕跡,一排排屋舍儼然,其中人影綽綽,往來如織。
一眼望下去,也不知有幾百幾千人,各個井然有序的忙碌着,走動的人羣中不少人精光內蘊,顯然有着不俗的武學修爲。
山谷深處,一座巨大的石洞開鑿于山腹內。
洞中宛然如宮殿,十步一崗,五步一哨,披堅執銳的甲士目光如鷹,掃視四方。
一盞盞燈火亮起,照耀得整座山洞如同白晝。
光亮朝內延伸出一條長長的通道,也不知是花費了多少人力,物力,方能在山腹中修建出這樣一座殿堂。
極深處一座密閉的石室內。
一個面容如刀削斧鑿般深刻的中年男子盤膝而坐,雙眸閉合,周身沸騰起火紅的霧氣。
嘩啦!嘩啦啦!
中年男子軀殼內一陣陣宛如急流般的聲音傳出,起先還如清泉小溪,轉眼間已化成大河奔騰,好似江海翻滾,滔浪襲捲長空。
極致的高溫下,中年男子一身衣衫瞬間起火,燃燒殆盡,而他赤袒的肌體上,一滴滴鮮血滲出,宛如一顆顆晶瑩剔透的瑰麗珍珠。
一與空氣交匯,立即化生成一縷縷霧氣彌散。
中年男子健碩的身軀肉眼可見的消瘦下去,好似渾身血液都被蒸發殆盡,體表皺巴巴的肌膚上像是有着一條條蜈蚣鑽來鑽去,以至於他面部表情變得無比猙獰可怖。
忽然之間,中年男子厲嘯一聲,石室嗡鳴顫動,他飄身而起,在室內腳踩奇異步法,高聲唸誦:“太上老君,普在萬方。道無不應,三界六合。順之者昌,逆之者兇。”
“敕命一到,雷霆隨行。弟子有難,幸願汝偕。逢凶化吉,化殃爲祥,急急如律令!”
咒訣誦畢,原本昏暗的石室內陡然清光大盛,虛空之中似有道音回應,絲絲縷縷的氣機垂降而下,驀地化成一尊身穿五彩雲衣,足踏八卦,形貌古拙滄桑的道人。
道人頷首微笑,徐徐朝着中年男子邁進,面上容貌不斷變化,直到與中年男子一般無二時,驟然融入他軀殼之內。
下一刻。
中年男子皮包骨頭一樣的軀體內再次傳出流水聲,彷彿一口原本枯竭的泉眼又得到了新的源頭灌入。
他的肌膚,骨骼上煥發着瑩瑩白光,逐漸變得透明起來。
滴答!
從心臟部位開始,一滴金色液體成型,緩緩朝着周身器官、軀體擴散,形成一條條流動的金色線條。
“換血!換血!”
中年男子喉嚨中發出嘶啞的吼聲,也不知過了多久,只聽石室震動不止,“轟隆”一聲爆響,封鎖的石門破碎爲成百上千碎片。
在聽到這雷霆般的聲響後,幾道身影從洞中各個方向趕來,單膝跪拜:“恭迎師尊出關。”
石室內紅霧環繞中,傳出沙啞的嗓音:“替爲師準備一套衣服。”
“是!”
半晌後,換上一身乾淨衣衫的中年男子來到洞中一間大廳內,瞧着幾個面露期待的徒弟。
這中年男子正是大道會五大魁首之一,方大通。他的大徒弟郝元駒今年已經三十有三,素來行事穩重,眼下卻是有些迫不及待問道:“師父,您老人家可是成功了?”
方大通揹負着雙手,目光與廳中燭火相映,淡淡道:“算是吧。”
聞言,郝元駒等幾個弟子皆是大喜,異口同聲道:“恭喜師父蛻去凡血,換血成功,自此邁入一品絕頂之列!”
方大通卻是擺了擺手,顯得有些意興闌珊。
幾個弟子面面相覷,還是郝元駒小心翼翼的詢問:“師父,您武功大進,爲何看起來還是不開心?”
“應該高興嗎?”方大通嘆了口氣,目光幽幽:“換血而已,若是《紅蓮那落迦經》傳承完整的話,早在五年前,我怕是就能做到這一步了,如今不但晚了五年,而且……”
方大通說到這裏,心中就升起強烈的不甘。
他雖然今日換血成功,躋身一品之境,可卻是在最後危機關頭以請神咒達成的。
若非借用了‘神靈’的力量,他恐怕已經油盡燈枯而死。
但是人與人之間尚且是有借有還,何況是向‘神靈’借力。
不還的話,必有災殃。
即使還了,也同樣會留下隱患。
郝元駒愈發敬畏起來。
傳承完整,五年前就能成就一品?
豈不是說就他現在這個年紀?
兩人雖爲師徒關係,實則方大通也就比郝元駒大了五六歲而已。
三十三歲成就一品,這是郝元駒無法想象的天賦,他現在也不過開脈之境而已。
“師父,有件事要與您彙報,胡師叔前番尋到了那位前夏皇族嫡脈的蹤跡,帶了一批人前往迎接……”
郝元駒恭聲說道。
“哦!就是那個‘閻羅王’嗎?好大的名頭!”方大通輕笑一聲,面上浮現出一絲譏削。
他是在半月前閉關,當時裴遠釘殺德隆的消息已經廣傳江湖。
方大通身爲大道會魁首,消息靈通,自然不會不知。
郝元駒小聲道:“師父,按胡師叔透露的意思,卻是要迎那‘王永年’入大道會,讓我等腥朔钇錉懼鳌!�
“方某這一生拜過天地,拜過父母,拜過紅蓮祖師,除此之外,再無何人何物值得我一拜,何況區區一個毛頭小子?胡元忠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方大通嗤笑一聲,緩緩在廳中高處坐下,說道:“我大道會雖以驅逐韃虜,恢復炎夏爲理念,但恢復的是天下萬民之夏,而非白家一姓一族之夏。”
“獠人固然可恨,但炎夏之末,貪官污吏橫行,藩王魚肉百姓,萬民不堪暴政,由是揭竿而起,白氏皇族失了江山可謂是自食惡果,唯一可惱的是被獠人趁機撿了便宜……”
“但我中原正統爲異族佔據,白氏難辭其咎,我等不追究其罪過已算寬宏大量,有何顏面敢高居我等之上?”
郝元駒道:“那師父,要不要先下手除掉……”
“不!”方大通搖了搖頭,斷然道:“胡元忠既然要帶他來,那就讓他來,炎夏五百年江山,即使亡了六十年,到底還是有不少人唸叨着,胡元忠自詡出家之人,不也同樣對炎夏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