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方行尽
他專程來這懷安寺拜會獨臂老尼,可不單單只是爲了搞清楚清光何物。
那純屬是機緣巧合遇上了林黛玉,附帶的因素。
主要目的還是爲了完整學習這方天地的九品武道。
雖然裴遠手頭已經搞來了幾門武功,可那些武功最高不過修習到第三品開脈,哪能及得上一位一品絕頂高手的指導?
裴遠也是還了一禮,笑道:“看來大師已經知道我身份,只是我卻還不知大師法號和這位姑娘姓名?”
“我師父法號‘苦禪’,至於我,複姓公孫,名字你也該聽見了!”九娘搶先開口,作了介紹後,又去逗弄懷裏的林黛玉,輕笑道:“小姑娘,你叫什麼名字?”
林黛玉見實在掙脫不開,也就躺平了,斜視了九娘一眼,別過頭去,並不答話。
“哎呀!還挺傲氣!”
公孫九娘儼然一副自來熟的樣子,伸手去撓小姑娘胳肢窩,只是輕輕幾下,就讓向來怕癢的林黛玉笑得喘不過氣來。
“九娘,不要胡鬧!”
苦禪師太呵斥一聲,立即讓公孫九娘身體一僵,訕訕放開手來。
小姑娘順勢從她懷中脫出,躲到了裴遠身後,朝着公孫九娘輕哼一聲。
“大師,這小丫頭叫做林黛玉,是我從白陽教妖女手中救下來的……”
裴遠於是將事情簡要說了一遍。
在說到林黛玉父親爲揚州巡鹽御史時,苦禪師太面色無一絲一毫變化,可當她聽得林黛玉識海異象時,神色奇異,目光轉而落到了小姑娘身上。
她那渾濁的雙目霎時間變得深邃幽暗,彷彿一望無盡的深潭,兩隻眼睛中的瞳孔都消失了,似乎沉沒進了深潭裏。
而苦禪師太沒有瞳孔的眸子裏泛起波瀾,映出林黛玉的身影。
林黛玉竭力躲在裴遠身後,可苦禪師太的目光卻好似無孔不入,從四面八方任何一個角落都能注視到她,讓她生出一種被完全看透的感覺。
過得片刻,苦禪師太雙眸徐徐恢復正常,輕嘆口氣,朝着裴遠等人道:“這裏不是談話之處,你們隨我入禪房吧!”
苦禪師太的禪房幽靜而空蕩,除了一縷嫋嫋清香,幾乎什麼都沒有。
甚至沒有蒲團。
苦禪大師盤坐上首,裴遠幾人也跟着席地而坐。
看着揭開面紗後,精緻小臉上滿帶忐忑的林黛玉,苦禪嘆息道:“小丫頭,你有這份奇緣,真不知該說是你的幸哌�是不幸……”
裴遠問道:“大師,那究竟是什麼東西?”
苦禪略作沉吟,說道:“翻天王囚困陰山,最後放出一百零八魔星的故事,你聽說過嗎?”
裴遠道:“略知一二。”
公孫九娘詫異道:“師父,那翻天王和一百零八魔星之事難道不是傳說麼?”
苦禪師太點了點頭,又是搖頭:“的確是傳聞,沒有任何史料記載,甚至連六百年前,是否有翻天王此人也不能確定,可道法顯世自六百年前起也是確鑿無疑。”
“六十多年前,我還是……曾在……曾在一處極其隱祕之地翻到了一些關於那個時期的記錄,上面所言陰山放出的根本不是什麼魔星,而是一百零八道神異的氣機。”
“有人稱其爲大道靈機,也有人將其視爲天地造化而出的功業,神位,得之便可邁入長生之道,成仙成神。”
公孫九娘聞言,指向了林黛玉,說道:“師父,你不會是說這小傢伙擁有的就是那什麼靈機,神位吧?那豈不是她以後會成仙神了?”林黛玉也是將目光投向苦禪,她此時只是十歲的小丫頭,心性未定,驟聞仙神之事,心臟嘭嘭亂跳。
苦禪面容平靜,淡淡道:“仙神若那般容易成就,這世上早該有長生之神了,或許武朝之主就是世間第一位仙,第一尊神,更不會有炎夏和獠康了。”
公孫九娘道:“平定亂世,建立武朝,編撰《陰山天書》的那一位武朝太祖?”
“不錯!都說武朝太祖蒐羅天下道術,編撰《陰山天書》,但其實他真正蒐集的是那一道道靈機,所謂道術不過是靈機衍變出來的產物……”
“這世間第一位一品高手出現於何時,已經無人知曉了,但那武朝太祖卻絕對稱得上是最強的一品,前無古人,至今怕也無來者可追,他蒐集靈機,自是爲了突破一品……”
結果當然就不用說了。
武朝天下隨着太祖離世,三十年而崩斷,堪稱有史料以來最爲短命的大統一王朝。
公孫九娘道:“就是說那白陽教妖女擄走這丫頭,是爲了奪取她的那一道靈機,若是被奪走了,這丫頭會怎樣?”
苦禪目光瞧向了林黛玉,緩緩道:“這靈機與這丫頭相伴而生,糾纏甚深,等若是她神魂的一部分,一個人若是少了一部分魂兒會怎麼樣?要麼死,要麼變成傻子。”
“啊!”
林黛玉驚叫出聲:“我不要變成傻子。”
她身軀隱隱有些發顫,想到在那山谷中,若是沒有裴遠相救的結果,不禁臉色一白,如果會變傻,她寧願自己直接死了。
“別怕別怕!”公孫九娘摸摸小姑娘的頭,冷哼道:“那白陽教妖女也太狠心了,這樣的孩子也能下手?”
苦禪嘆息道:“大凡修煉中人,一旦遇上了靈機,又有幾個人不心動?一百零八道靈機放之天下,本就極少,何況六百年的消磨,如今更是寥寥無幾了。”
公孫九娘訝然:“這種神奇之物還能被消耗掉?”
“世上焉有長存不壞之物?”苦禪緩緩道:“六百年時間,靈機本就在流失力量,這是其一。其二是得到靈機之人感悟其中道理,又是一份流失。但最爲快速的流失還是一品絕頂高手借靈機以求突破,一次性至少也是一道靈機的消失。”
“傳說當初武朝太祖突破之際,一次性就是十幾道靈機的消耗……”
苦禪看向林黛玉,面露沉思之色,說道:“你意念中的那道靈機,會顯化絳珠草模樣,倒是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公孫九娘問道:“什麼人?”
“近百年前,江湖上有一位驚才絕豔的女子,三十歲不到武學修爲已臻至絕頂,人稱絳珠仙子。”
苦禪淡淡道:“這位絳珠仙子同樣也是有靈機伴生,有着突破一品的潛質,卻在有一天突然消失在了江湖……”
絳珠仙子?
靜靜聽着幾人言語的裴遠瞧了林黛玉一眼,神情微微起了些變化,問道:“大師的意思,這丫頭擁有的靈機就是當年絳珠仙子的那一道?”
“是有這種猜測,當年絳珠仙子消失江湖,許多人猜測她是擇地潛修,以求突破……現在看來卻非如此,若是突破的話,無論成敗,這道靈機都該被消耗掉了。但以絳珠仙子的修爲,哪怕一時不求突破,臨死前也會奮力一搏,所以她的死……”
苦禪浮現出一些猜測,絳珠仙子可能不是死於壽終正寢。
當然,畢竟是近百年前的人物,現在尋求真相已無意義。
公孫九娘眼睛一亮,捧着林黛玉的臉頰,笑道:“會不會這丫頭就是那絳珠仙子轉世呀?師父你瞧像不像?”
苦禪身不搖,手不動,袍袖中卻有一縷指風無聲無息飛出,“噗”的打在公孫九娘頭上,痛得她“哎呀”一聲,揉着頭皮瞧向苦禪師太。
苦禪沒理會她,繼續道:“絳珠仙子長什麼模樣?我怎會知曉?不過轉世之說虛無縹緲,雖然民間多有流傳,但又有何人真的見過?”
第47章 一品之威
說到這兒,苦禪師太語氣一頓,目光落在林黛玉臉上,輕嘆道:“之所以說你不幸,乃是容易被頂尖高手盯上,但同時又是絕大的福緣,一旦踏足修行之路,時刻與靈機交匯,進度必然極爲驚人。”
“既然如此,師父您老人家不如將這丫頭收歸門下,我也正好多個小師妹。”
公孫九娘眼珠轉了轉,嘻嘻一笑。
苦禪師太面色木然,既不答應,也未反對。
公孫九娘悄悄在林黛玉腰間推了一下,後者福至心靈,小臉上露出殷切之色,叩首在地:“請大師收留。”
“師太,我將這小丫頭帶過來,也正是想讓她拜你爲師……”
裴遠也說話了。
苦禪師太不語,盯着林黛玉瞧了半晌,緩緩伸出一隻手來,就有一股無形力場將後者扶起。
林黛玉身不由己的被抬升起來,以爲苦禪師太不願收下她,又想到父親的病情,眼角一酸,幾欲落下淚來。
只聽苦禪師太淡淡道:“也罷,以後你就是我弟子了。”
林黛玉聞言,抹了抹眼角,喜形於色:“多謝大師!”
“還叫什麼大師,應該叫師父了,對了,記得以後稱我師姐,林師妹。”公孫九娘又摸了摸小姑娘烏黑茂密的頭髮,感覺就像是在擼一隻嬌嬌怯怯偏又喜歡炸毛的小貓,有點上癮了。
“恭喜師太收得佳徒!”
裴遠笑了笑,略微思忖,還是選擇直截了當的開口:“師太,我這次來除了這丫頭的事,還希望能得到你的指點。”
苦禪師太沉默了一會兒,說道:“王居士,你那一年之內入京的誓言,我也是聽說過的。只是你如此年青,就已有了這般修爲,將來成就不可限量,何必急於一時?”
“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我每每想起他們慘死之狀,就是五內俱焚,一時三刻都不願意多忍耐了。”
裴遠只能這麼說了。
苦禪師太眸中泛起波動,許是回憶起了什麼陳年往事。
看着裴遠堅定的神態,她長長嘆息一聲。
“既然如此,王居士就請暫居寺內,若有疑惑皆可來問我,唉!”
她徐徐起身,單薄瘦弱的背影看着有些蕭索,緩步走出了禪房。
……
雨花山腳下。
一道優美倩影自如絲細雨中飄飛而來。
道路雖然泥濘,但她一身如雪宮裙卻是纖塵不染,潔淨得不似凡塵之人。
“我以獨門祕法追蹤氣息,那臭道士和林丫頭上了這座山……”
白陽教聖女蓮心足尖輕點,地面上一處積水的窪地,水波盪起道道漣漪,她輕若無物落足水面,並未往下沉去。
眸光一抬,蓮心似透過一層層水霧雲煙,瞧見了山中場景。
“但那臭道士修爲極高,只憑我一人很難奈何得了他,教中高手雖校墒恰�
蓮心眉頭緊蹙,帶着一絲惱恨之意。
鑑於林黛玉身上的祕密,她不可能向教內求援。
畢竟,那可是一道靈機啊,是成仙成神的一絲希望所在。
整個白陽教,真正擁有靈機者,至多不會超過三個人。
這祕密若是泄露出去,她還能剩下一點殘羹冷炙嗎?
正因如此,哪怕這次離教,蓮心也是以智罅秩绾@凼镭敻粻懻谘凇!拔揖筒恍拍浅舻朗浚軌驎r時刻刻守在林丫頭身邊,總會給我找到時機下手。”
蓮心一咬牙,身形如一道遊動的匹練,蜿蜒穿行於山道上,奇快無比的登上雨花山,眼看就要落身至懷安寺前。
“嗯?”
蓮心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左側角落裏站了個神色蒼老,宛如朽木,斷了一條手臂的老尼。
“阿彌陀佛!”
那老尼單手作禮,唸了聲佛號,面無表情道:“女施主,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從哪裏來,回哪裏去吧!”
話音響起,老尼豎起的手掌猛然張開五指,向着蓮心所在位置就是虛虛一抓。
轟隆!
隨着這老尼輕描淡寫的一抓,蓮心只覺得心神劇震,好似一道炸雷憑空響起,撕裂長空的閃電下擊,狠狠劈在了她的身軀上,整個人生出一種觸電般的感受。
周圍的空氣不斷朝她擠壓過來,眨眼間粘稠得好似漿糊,將她整個人包圍在其中。
蓮心心神震動,鼓盪起渾身真氣,化成摧枯拉朽的洪流,裹挾着她騰昇而起。
嘭!
那老尼的手掌卻像是超越了空間的距離,幾乎沒有時間間隔般,橫掠二十來丈距離,橫擊在蓮心肩頭。
霎時間,一股若有若無,好似隨時都會消亡的勁氣湧入她體內。
蓮心正覺得這一掌雷聲大雨點小時,那勁氣入體的一瞬間,居然立時壯大,好似死樹蛻皮,再活一紀,強大的力量震盪她五臟六腑。
蓮心難受得差點吐血,藉着這一擊之力,身形朝後暴退,疾電般掠往山下。
苦禪師太凝立不動,並不追擊。
“一品絕頂,如此高人,居然藏身在這樣一個破廟內?”
蓮心飛快逃遁,心中駭然不已,更是窮搜腦海記憶,探尋着關於獨臂老尼的信息。
她一路奔騰了十幾裏,這才暫緩下腳步,並非是覺得安全了,而是在她前方出現了一個人,那是個身段婀娜,容貌冷豔的女子,最爲引人注目的是眉心一條火紅的印記,宛如洶洶燃燒的烈焰。
“朱雀,教主舉事在即,你不幫着操勞教中事務,怎麼會在這裏?”
蓮心眼眸一沉,來人赫然是白陽教四大法王之一,‘朱雀王’鳳瀟瀟。
鳳瀟瀟神情冷漠,淡淡道:“聖女大人不也同樣在這裏麼?”
蓮心冷冷道:“我是爲了教主大業,蒐集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