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朝天子
同樣，也有些人的選擇是放棄、是膜拜、是祈求，是將自己轉化爲別的生物，以期獲得更高等存在的垂憐和賜予。
蛇人就是這樣的種族，他們是薩魯克巫虺創造出來的種族，使用人類的基因和巫虺的基因組合而成，可在薩魯克巫虺退居幕後並漸漸地衰落後，蛇人卻依然保持着這種狂熱的崇拜，他們將人性和人身視爲低賤的象徵，爭先恐後地將自己轉化爲蛇類。
越是接近薩魯克巫虺，接近寰宇巨蛇的形象，地位就越高，越是像人類，地位就越低。
亞倫覺得自己很難評價這種行爲。
這令他想起了混沌信徒的儀式，每一個混沌信徒在信仰混沌的過程中，都是拋棄人性和人身的過程，他們視變異爲賜福，視瘋狂爲力量，視升魔爲最終極的賞賜，從一個最普通的混沌戰士，到混沌勇士、混沌冠軍、混沌神選者、混沌大領主到最終的惡魔王子，就是一個人的人性和人身徹底變異成爲亞空間生物的典範。
混沌四神總是這麼慷慨，總是這麼不吝嗇獎賞。
旁觀者或許覺得蛇人這種行爲很可笑，但是任何問題都要考慮其時代背景——對於那個遠古時代而言，人類尚在茹毛飲血，薩魯克巫虺則是大陸統治種族，星際級別的文明，對當時的蛇人來說，能當巫虺的奴僕就是最大的榮耀，且當時巫虺確實代表了最先進的文明最強大的力量。
在這種情況下，蛇人崇拜巫虺是理所當然的，這是數個時代的領先。
任何時候，文化、技術、思想的交流才能帶來進步，當時的巫虺是全方位領先數個時代，或許對蛇人來說，他們的創造者就是神祇。
崇拜神、模仿神、成爲神，有錯麼？
但亞倫並不想拋棄人性，也不想要拋棄自己的人類之軀，他既想要以混沌神職封神，又想要維持自己身爲人類的喜怒哀懼感情。
這就註定了他必須跟混沌四神在合作中反抗，在反抗中合作。
他警告自己，絕不可以再召喚混沌四神的分身了。
這次召喚色孽化身，已經取巧到極致又成功激起色孽好勝心的他依然付出了極爲慘痛的代價，他無法確定如果再來一次，他的人性和感情機能會不會徹底失效。
那種事情，不要啊！
“討厭的蛇人。”
就在亞倫思考的時候，女遊蕩者艾琉諾拉正在排查着陷阱，她花了接近半個小時的時間，確定了金字塔的陷阱都被排除了之後，就來到了兩具矮人屍體的面前：“喂，薩利安閣下，你看這個。”
“發現什麼了？”一片黑暗中，亞倫依靠着自己的黑暗視覺魔法加持，來到兩具矮人的屍體旁。
屍體的表現很古怪，他們一方面很“新”，顯然是剛死沒多久，另一方面又很“舊”，有些地方已經腐化了露出了森森白骨。
“是陷阱哦！”艾琉諾拉把玩着手中的匕首，一把淬着藍色毒液的匕首在她的手中像是蝴蝶一樣翻轉着：“這兩個矮人想要爬到那頭薩魯克巫虺的雕像上，扣下它們使用紅寶石鑲嵌的眼珠。”
“蛇人大概都想到了，會有貪婪者去竊取石像上的寶石，所以在寶石上面安排了魔法陷阱。”女遊蕩者有些謹慎：“是石化詛咒和酸液陷阱！”
“當有生物觸碰寶石時，石化詛咒就會觸發，隨後，石像的口中會噴出強酸。”女遊蕩者指着矮人被融化掉了一半的腦袋：“這兩個矮人就是這樣死的。”
強酸陷阱，低級別冒險中最危險的陷阱之一，因爲強酸不僅能夠在瞬間造成巨大的傷害，而且還能夠在之後形成持續的腐蝕傷害和抵消各種藥劑、治療法術的作用。
其中最有名的就是亞倫等人曾經遇到過的巨魔，巨魔超級強悍的再生能力使得它受到大量傷害也可以快速痊癒，此時冒險者們的辦法就是使用火焰或者強酸傷害，因爲在受到這兩種傷害時，巨魔的重生能力就會失效。
早期的冒險者最怕這個，只有得到了超凡體質的戰士或者野蠻人可以依靠體質屬性強行進行豁免，這也是爲什麼有傳奇野蠻人敢在岩漿裏面洗澡的原因。
二環魔法中，最讓亞倫感興趣的就是“馬友夫強酸箭”，可惜他就是學不會。
關閉的納垢權能可以讓亞倫免疫毒素，但免疫不了強酸。
看了看巫虺雕像上的紅寶石眼睛，亞倫稍稍估算就知道其價值在2000金獅幣以上，看着女遊蕩者躍躍欲試的表情，亞倫搖了搖頭：“矮人身上有什麼？”
“啥都沒有。”女遊蕩者顯然也是摸屍體的老手了，她拿出了從矮人身上掏出的一把貨幣。
差不多有十幾枚金龍幣和幾十枚銀碎幣，這些貨幣鑄造於深水城，顯然這兩個矮人是從深水城來的。
除此之外，矮人的身上只有幾塊小的符文石，這是證明他們身份的象徵，一張卷軸，上面使用矮人語寫着看不懂的語言，一張魔法飛彈卷軸，價值30金幣。
“你拿着吧。”亞倫對女遊蕩者說道，現在對這些雜碎東西，他還真不是很感興趣，而且雙方現在是合作狀態，艾琉諾拉又是一位混中人，適當的恩惠和友好的態度可以讓她認可自己，以避免出現背叛這種事。
混中人也不是大家想象的那樣一念之差說背叛就背叛，他們沒有秩序觀念也沒有什麼道德觀念，因而雙方的關係好壞，對方是否認可你就直接決定了未來。
簡單來說，三觀合不合，哥們鐵不鐵。
對上味道了，混中人不惜與世界爲敵也會跟你站在一起，對不上眼，混中人就是一句“下輩子再報答吧”然後笑着看你完蛋。
艾琉諾拉是準大師級的遊蕩者，亞倫也不知道薩米爾是怎麼跟她認識的，怎麼說動她的，艾琉諾拉也沒談報酬的事情，只說要亞倫欠她一個人情，就帶着全套裝備來了。
只能說，豎琴手同盟這個組織，搖人幫忙一直都很有一手的。
無論是散塔林會、紅袍法師會亦或者是黑夜女士莎爾教會、龍巫教都有把豎琴手打得滿地找牙的情況，但豎琴手總是能夠搖來強大的盟友反敗爲勝。
“真是個大方的男人。”艾琉諾拉沒有拒絕，女遊蕩者好像也對財富不是很感興趣，她隨意地將錢幣塞進自己的腰包，還開了個玩笑：“嘿，要我說，當初你們在森林裏面對付巨魔時，要是有這種強酸就好了，哈哈哈～”
亞倫猛地停住了腳步，在女遊蕩者沒有看到的地方，他的瞳孔猛地縮起，連續震動了一秒多之後，這才緩緩地散開。
他明白了這個女遊蕩者的來歷了。
“怎麼了？”艾琉諾拉沒有看到亞倫的表情。
“沒事。”亞倫淡定地搖頭，他揹着手來到金字塔門口，注視着寰宇巨蛇的神像：“你警戒，給我一點時間。”
“好～”
亞倫在寰宇巨蛇神像的面前整整站了十分鐘，他雙目注視着神像，不言不語。
奸奇權能對外迸射出火花，沿着亞倫的雙目投向神像。
無比漫長的歲月後，神像上依然殘留着極其微弱的，陷入徹底沉睡的一縷神力。
這就足夠了！
十分鐘後。
“好了。”亞倫示意艾琉諾拉可以了。
混沌之子直接朝着後金字塔的大門而去。
“喂，你瘋了麼？”女遊蕩者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尖叫道：“門口有機關！”
“呵。”亞倫淡淡一笑。
要的就是機關！
隨着他靠近金字塔門口，大門上方的巨大蛇首雕像雙眼立即泛起了紅光。
“嘶～嘶嘶嘶～嘶嘶～”
自混沌之子的喉嚨中吐出了尖銳的嘶嘶聲，他雙目變得血紅，一頭環繞着宇宙轉動的巨蛇虛影自亞倫背後顯現，轉動。
蛇首雕像紅目中倒映着幻想，聆聽着嘶嘶聲，它有反應了：
“歡迎回來，主人。”
“咚～咚咚咚～”機關響動，金字塔大門啓動，亞倫揹着雙手步入塔中。
在他身後圍觀着這一幕的女遊蕩者目瞪口呆。
蛇……蛇佬腔？
第91章 最古文明的繼承者
金字塔大門之內並不乾燥，也不寒冷，撲面而來的空氣十分潮溼，氣溫也穩定在令人感到涼爽卻不寒冷的狀態，顯然金字塔內部依然有類似於恆溫的系統依然在咦鳌�
“你……會蛇語？”女遊蕩者驚訝地說道：“你有蛇人血統？”
“沒有，我是純粹的人類……應該是吧。”亞倫自嘲地笑笑，他指着自己：“我的術士天賦中有這一項的能力。”
奸奇神諭，僞裝別的神祇，他靠着奸奇之力騙過了守門的石像。
艾琉諾拉還想再說什麼，亞倫卻伸手示意先別說話：“看這個。”
金字塔通往內部的甬道兩側，繪着巨大的壁畫，畫風古老，使用特殊的顏料繪製。
“這是……蛇人帝國的歷史？”女遊蕩者看起來十分感興趣：“有意思，上面說了什麼？”
“你不會看麼？”亞倫仔細地看着壁畫，第一幅壁畫和第二幅壁畫上就繪着蛇人帝國建立之前的故事。
“我又不會蛇語！”女遊蕩者真的很感興趣：“你懂，聰明的子爵大人，說說吧，我想聽。”
這女人……倒是很懂得怎麼纔會讓男人感覺很舒服，不過她對自己似乎並不感興趣，亞倫也對她不感興趣，只是考慮到雙方現在的合作關係，他說一遍也無妨。
任何人都是有展示欲和表達欲的。
“這是蛇人帝國的歷史。”亞倫將手指點在了第一幅壁畫上。
第一幅壁畫上繪着一羣蛇形生物正在朝着一頭環繞着宇宙的巨蛇跪拜。
在雷霆時代，一種名爲薩魯克巫虺的智慧生物開始在國度的東南方興起，此時一頭來自宇宙深處的神性生物——寰宇巨蛇降臨了，祂給巫虺們開出了條件，提出授予他們魔法的祕密、文明和力量，而祂所要求的回報只是巫虺崇拜他，爲祂提供祭品。
巫虺同意了這個條件，於是獲得了偉大的知識和力量。
第二幅壁畫，三頭巫虺統御萬物，大量種族跪拜於下。
隨着巫虺們從寰宇巨蛇處得到了魔法、知識、力量，他們成爲了世界的主宰，巫虺建立了三個大帝國，統御萬民，數千個其他種族爲了滿足他們的種種需求而忙碌着。
在三大帝國最輝煌的時期，巫虺享用最上等的肉食，穿着最華美的服飾，他們身邊堆滿了黃金和珠寶，他們實現了按需分配的理想社會，代價是奴役了世界上幾乎所有的種族。
第三幅壁畫，巫虺們遁入深宮，將權柄交給了蛇人。
蛇人是巫虺創造的最得意的種族，混雜了人類基因的他們強大而且忠眨辛松呷耍昨硞冎饾u就將所有的權柄和責任都交給了蛇人，自己不需要再費力尋找食物、建築城市，就連管理奴隸也不要自己親自動手，漸漸地，任何事情都不能讓薩魯克巫虺離開他們享樂的宮殿，他們逐漸懶惰、專橫、喪失了所有的進取心，外界的任何事情都不再能令他們感興趣，這個種族便自此衰落，三大帝國相繼因爲內亂、氣候變化和腐朽而滅亡。
亞倫沉默地看完了前三副壁畫。
薩魯克巫虺帝國的滅亡，非常地羅馬，也非常地英吉利。
三大巫虺帝國的滅亡基本上也涵蓋了羅馬滅亡的三大要素——內亂、氣候變化和上層腐朽。
但同樣，巫虺帝國的滅亡也跟他們擴張到了極致有關。
前世作爲一個天朝人，亞倫曾經不是很理解，爲什麼一個大帝國會存在衰退的概念呢？不是版圖越大就應該越強，土地越多就應該越好麼？
後面他閱讀了一些文獻之後，才知道，不是這樣的。
任何大帝國，都會存在一個擴張閾值，在達到這個擴張閾值之前，那是越大越好的，可是如果突破了這個閾值，那麼越大的領土反而成了負擔，管理成本不斷上升的影響下，大帝國如果沒法完成內部革新，就會開始自我坍塌、解體。
舉個例子，著名的日不落帝國大英帝國在19世紀的版圖擴張到了極限，全世界都是日不落帝國的殖民地，是當時的世界第一強國。
然而，也就是在19世紀，開始出現了一個有意思的現象——歐陸，甚至世界上的每一場戰爭幾乎都會有英國參戰。
這其實不是他們想，而是因爲當時任何一點點風吹草動，都是對日不落帝國地位的挑戰，日不落帝國需要不斷地應對挑戰以維護自己的霸主地位，甚至很多時候需要參與一些打了血虧，不打更虧的戰爭。
帝國太太太太太大了。
頻繁看不到盡頭的戰爭，是血虧還是血媽虧的痛苦抉擇，都會在一場大敗後引發所有人的思考。
還有，維持這麼大的領土，日不落帝國不得不扶持許多合法性很低的政權，爲此付出巨大的維穩開銷，幾十年的熵增當維穩成本大於收益之後，這種代價似乎也沒有必要付出了。
最後，就是利益分配不均的問題。
第二幅壁畫講述了巫虺們開始腐朽墮落，他們享受着最高級別的奢華生活，變得懶惰又喪失了進取心，這是上層階級的墮落。
我知道帝國山河日下，但這跟我要在莊園裏面開大趴體有什麼關係？
第五幅壁畫則講述了帝國信仰墮落的問題。
兴苤居罹奚吲c薩魯克巫虺達成的條件是信仰並獻祭，而獻祭的對象，就是薩魯克巫虺本身，寰宇巨蛇需求智力正常的巫虺進行人祭以強化自己的力量。
最早時，所有巫虺都爭先恐後地想要成爲祭品。
然後，活祭的巫虺變成是部分犯罪者和社會遺棄之人。
帝國巔峯時，活祭對象中已經沒有了巫虺，奴隸種族取代了巫虺進行活祭，爲了補償寰宇巨蛇，每個夜晚都有上百名奴隸在神殿的血池前遭到殺害。
這些非巫虺種族的大規模獻祭實際上污染了寰宇巨蛇的信仰，導致信仰發生了分裂，帝國用來團結所有人的“神聖價值”不再有效。
歷史就是個輪迴。
沒有永恆的王朝，也沒有永恆的贏家。
亞倫立於壁畫之前，他伸手觸碰在古老的壁畫上。
他感覺到了，他感覺到了帝國全盛時的輝煌，那不遜色於任何文明的恢宏壯美，那強烈的開拓精神，使用魔法創造飛行器，與別的種族爭霸星空的燦爛，藝術興盛，市場上擺滿了來自其他星域的貨物。
他也感覺到了，他感覺到了巫虺們的腐朽而墮落，沉迷享樂的歡愉和對世界萬物的麻木不仁，帝國的毀滅，剩餘巫虺們的絕望、恐懼，他們對凡間生物從絕對的心理優勢到心存畏懼，害怕死亡。
那曾經敢在星界裏面跟織法者帝國剛正面的巫虺，如今只是一羣垂垂老矣的怕死鬼，至今還有極少數巫虺活着，但他們早已經變成了驚弓之鳥，任何事情都不願意參與，即使這可能讓他們收穫頗豐。
不過，巫虺並非沒有給凡人留下遺產。
“這是什麼？”艾琉諾拉指着第四幅壁畫上，一羣巫虺正在製作卷軸的畫面問道。
“這東西叫做寰宇巨蛇的黃金皮膚。”亞倫點頭：“不過，它有個更有名的名字。”
“耐色卷軸！”
耐色瑞爾文明，大奧術師們建立的大帝國所有的開端，便是薩魯克巫虺所製造的，巫虺們將收集來的所有魔法研究記錄在了上面。
所以從某種角度來說，耐色瑞爾文明就是薩魯克巫虺的正統繼承者。
第四幅壁畫上有一個大號的鑽孔，裏面鑲嵌着一樣東西，亞倫在偵測了幾次，確定沒有陷阱之後，小心翼翼地將其取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