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從中釋放出經過再次改造進化的魔蟲,對廣袤羣山開始了更進一步的吞噬吸收。
衛韜緩緩睜開雙眼,仔細觀察淡金、墨黑與猩紅三種顏色的交匯,整個心神都完全投入沉浸進去。
片刻後,他向前一步踏出。
來到那座不知何時出現的三色轉輪圓盤近前,近距離深入感知着圓盤每一次轉動帶來的體悟。
然後再次向前踏出一步,直接進入到圓盤中央的空洞之內。
就在感知劇烈的轉換與變化中,衛韜甚至認爲自己“看到”了無數世界的形成與毀滅。
就像是一幕幕不斷加速的影像,同時呈現在了他的眼中。
而越是向內深入,各種景象的變幻便愈發眼花繚亂,直至如露亦如電,猶如夢幻泡影一般,卻又透徹分明清晰可見,深深印刻在真靈識海。
又像是一條不知從何而來,亦不知向何而去的長河。
每一枚夢幻泡影,都是長河中的浪花一朵。
它們沉沉浮浮,若隱若現,彷彿打破了現實與虛幻之間的界限,甚至連通了過去現在與未來,可以通過它們出現在任意時間空間的節點。
衛韜沉醉於眼前的奇幻景象,不由自主道出發自內心的感慨。
忽然間,整個玄奇奧妙的畫面一頓,毫無徵兆出現了一絲滯澀。
宛如播放流暢的視頻畫面,由於網絡斷流的原因,所出現的黑屏卡頓情況。
衛韜也從出神入定中醒來,就連思維的波動,都隨之變得緩慢而不連貫。
就像是暢遊河中的魚兒,因爲水流的凍結阻斷,從而失去了活動的空間。
時間一點點流逝。
“滯澀卡頓”的現象非但沒有消減,反而變得愈發頻繁嚴重起來。
在衛韜眼中,夢幻泡影正在漸漸消失,直到整個視野變得一片漆黑模糊。
就像是墜入到了無盡深淵之中,連他都無法對周圍環境進行準確判斷。
又像是在身體之外徽至艘粡埓缶W,除了強烈的禁錮束縛之外,還在不斷扭曲影響人的感知,甚至讓他難以分清到底何爲虛幻,何爲現實。
而直到此時,他才從入定中完全甦醒過來,沒有繼續沉浸在變幻不定的夢幻泡影之間。
自從修行武道以來,這還是第一次,他如此深入沉浸在功法提升之中,雖然只是並不算長的一段時間,卻又像是度過了漫長而又悠久的歲月一樣。
如果不是眼前一暗,感受到了禁錮束縛的存在,或許還不會在此時此刻驟然醒來。
甚至有可能一直迷失下去,不知該如何才能從中脫離。
衛韜屏息凝神,體悟着彷彿無處不在,又似乎並不存在的壓迫感,片刻後忽然有一股明悟悄然升起,猶如一道光芒照亮黑暗,同時將一應迷惘盡數驅散。
忽然,一連串的破裂脆響在意識深處盪開。
整個人就像是破空飛昇一般,從真靈神魂到道體肉身,無一處不傳來輕鬆自在感覺。
與此同時,彷彿還有什麼東西灰飛煙滅,再也找尋不到存在的痕跡。
“原來如此,血獄神主給我挖的坑竟然在這裏,怪不得牠沒有過多抵抗,便被我吞噬吸收掉了一道殘念。
其目的是想讓完全我迷失在夢幻泡影之中,如果一直持續下去,怕是連真靈之火都要因此消耗殆盡。
難道說他想要以這種手段,潤物無聲解開破限幾十段,達到八道枷鎖之上的靈肉容融,然後再以被我歸因的猩紅血海爲根基,嘗試佔據被我強化修行至今的鴻蒙道體?”
“好在我提升的速度夠快,不要說血獄神主,就連我自己都沒有想到,在見面後才過了這麼短的時間,我就一口氣攀升到了九道枷鎖之上,一個大跨步邁得太遠,直接將挖好的坑都甩在了後面。”
衛韜緩緩睜開眼睛,看向四周空曠的平地,忽然發現之前還存在的四面環山,竟然已經被自己全部吞噬吸收,將盆地面積擴大了數倍不止。
此種變化,不由得讓他感慨嘆息。
“神主的一道殘念果然厲害,我此次閉關修行,竟然能夠觸碰到了第九道枷鎖的存在,並且一鼓作氣將之扯斷打開。”
“只喫了一道殘念,就能有如此深刻的感悟,那麼如果我能將血獄神主全部喫光,簡直難以想象會有多麼巨大的收穫。”
“更進一步去想,不是我的道路又如何,若是我趁牠病要牠命,把血獄神主真正打死,再一點兒不剩嚼喫下去,是否就能將牠的道路變成我的?”
第619章 本源
絕望戰場深處,一朵黑炎幽幽亮起。隨後化作一件長裙,覆蓋住了那道悄然顯化的修長身影。
她站在彷彿凝固的鮮血地面,沉默許久後伸手緩緩向前推開。
這裏空空蕩蕩,就連茫茫血霧都不存在。
卻有吱呀一聲輕響,在虛無之間遽然盪開。
她一步踏出,頓時消失在了原處,再也找尋不到一絲一毫存在過的痕跡。
下一刻,被墨色長裙包裹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一座鬱鬱蔥蔥的花園之內。
穿過繁華似澹衷竭^曲徑通幽,最終來到一棟古樸典雅的兩層小樓。
而隨着腳步聲不斷靠近,樓前兩隻火盆忽然亮起墨色火焰,又有兩張介於虛實之間的面孔,自火焰上方緩緩浮現,朝着款款而來的黑衣女子睜開眼睛。
“陛下有命,着黯夜神將入樓覲見。”
兩張虛幻面孔同時開口,發出冰冷機械的聲音。
“屬下謹遵陛下神諭。”
黑衣女子躬身一禮,在幽幽黑炎照耀下推門而入。
她並未在一樓多做停留,而是徑直通過木梯上了二樓,來到唯一有着亮光的房門近前。
吱呀一聲輕響。
房門自行向外打開。
屋內陳設素雅簡單,除了一桌一椅,以及一隻燈盞之外,便再也沒有了其他東西存在。
裏面甚至沒有人,唯有那隻燈盞釋放出淡淡金色光芒,將整個房間完全照亮。
被金色光芒照耀的瞬間,黑衣女子身體不由自主繃緊,原本光潔如玉的額頭,也沁出一層細密冷汗,就像是見到了什麼極度恐怖的存在一般。
又是吱呀一聲輕響。
剛剛打開的房門緩緩關上。
將金色光芒留在屋內,沒有一絲餘光透出。
也給她帶來更大壓力,黑裙下纖細修長的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時空長河內的一枚種子,準備承載吾之意志的標記,出現了預料之外的變化。”
就在此時,一道虛無縹緲的聲音忽然響起。
隨着這道聲音的出現,燈盞莫名變得有些黯淡,不復之前金光璀璨之景象。
而直到此時,黑衣女子才暗暗舒了口氣,彷彿卸下了千鈞重擔一般,整個人都輕鬆了許多。
她以手扶額,以頭觸地,虔諏ψ趴諢o一人的桌椅跪伏下去,“陛下的意思是,讓屬下潛入時空長河,找到那枚出現變化的種子?”
“你的目標太大,潛入時空長河需要付出更多代價,這件事你只需要知道就好。”
“吾此次召你前來,是關於另外一枚發生異變的種子。
他已然踏上封神之路,並且進入到了絕望戰場之中。”
獨自打開六道枷鎖,踏上封神之路的修行者?
黑衣女子眼中閃過一道波光,心中不由得升起驚訝詫異之情。
按照她所知曉的情況,時空長河已經不具備可以封神的條件,結果卻有修行者能夠打破界限,如何不令人感到驚訝詫異?
但就在下一刻,隨着幽黯神主的聲音再次響起,一縷黑炎自燈盞內飛出,沒入她的眉心中央,頓時將她的驚訝變成震撼,甚至難以相信這是真實發生的事情。
“就在不久前,血獄神主一道殘念消失不見,吾雖然沒有親眼所見,卻能推測出或與那位踏上封神之路的種子有關。”
“吾對此人很有興趣,若非必須對抗金色海洋彼岸之光的映照,還要鎮壓血獄神主軀體嘗試打開通道,甚至都要動了親身前往尋找的心思。
進入絕望戰場以來,你一直負責收集打探情報信息,實力境界又剛剛臻至十道枷鎖之上,那麼此事就交由你來調查清楚,最好能儘快找到那枚將要成熟的種子,並且第一時間將之帶到吾的面前。”
“明白了,屬下謹遵神主諭令。”
黯夜神將叩首行禮,恭敬退下。
屋內再次變得空無一人。
唯有那隻懸浮半空的燈盞,一直都在散發出淡淡金色光芒。
時間悄然流逝。
所有聲音都沉寂下去。
屋外黑暗覆蓋,屋內金光徽帧�
光暗分界,彷彿被隔絕成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又像是變成了一幅靜止不動的畫面,就連燈盞內的金色光芒,都宛若被凍結凝固了一樣。
不知道多久之後。
忽然間,燈盞微微一動,一點黃豆大小的墨色火苗冉冉升起,其中還夾雜着越來越濃的暗紅血色,爲整間房屋增添了一絲陰鬱晦暗氣息。
嘩啦啦……
桌上紙張無風自動。
頁面看上去有些泛黃。
也不知道是因爲金色光芒的映照,還是歷經了滄桑歲月,久遠時間積澱後纔會顯現出來的情況。
但紙上的筆跡卻清晰可見,仿若纔剛剛寫下不久,還能看出新鮮墨汁的印記。
不過若是湊近一些仔細觀察,卻又能發現紙張上並非墨跡,而是被封鎮於頁面之內的幽黯黑炎,彷彿擁有生命與靈性一般,沿着筆鋒韻律蜿蜒遊轉。
一行字跡顯現出來,卻僅僅存在了一瞬便又消失。
“有一枚種子即將成長爲果實,所以幽黯前輩派了麾下黯夜神將前去查探?”
就在此時,一道溫和男子聲音緩緩響起,打破了屋內的安靜沉寂,“在如今這個末法時代,還真是件讓人感覺不可思議的事情。”
“不是即將成爲果實,而是剛剛出現成爲果實的跡象。”
“有了成爲果實的跡象,至少也意味着以一己之力來到第九道枷鎖之上,只要能破開最後三關,便可以來到那扇可以通神的門前。”
伴着再次響起的溫和男聲,一個身材頎長,溫文爾雅的年輕人悄然在桌前顯現。
他伸手將散落的紙張歸於一處,然後拉過桌旁木椅坐了下去,“不過對於我們一起所做的計劃而言,即便是出現了一枚預料之外的種子,倒也不會產生什麼影響。
因爲就算它已經開始堪破三關,也已經沒有足夠時間用來成長髮展,更不會成長爲何吾等一樣成熟的果實。”
說到此處,他抬頭朝着三色火焰的燈盞看了一眼,“所以在我眼中,幽黯前輩抽調得力干將前往處置,似乎顯得有些過於着急了。”
“吾並未着急,只是提醒你一下,現在的具體情況。”
燈盞內幽幽黑炎跳動一下,爲整個房間再添幾分陰寒氣息,“畢竟你還不知道,這枚種子從打開第六道枷鎖,再來到破三關的層次之中,一共花費了多少時間。”
年輕人微微皺眉,“幽黯前輩的意思是,那個小傢伙的修行進度很快?”
“他的修行速度已經不能用快來形容,換一種更加準確些的說法,應該是舉霞飛昇般的一步登天。”
“能讓幽黯前輩用出這樣的形容詞,看來那枚種子的修行天賦確實非同一般。”
“而且是在開啓封神道路之後,還能擁有如此驚人的速度,確實需要對其投入更多的關注。”
年輕男子微微頜首,忽然想起來什麼,話鋒一轉又道,“前輩剛剛派出黯夜神將前去調查,難道就不怕她折在那個小傢伙的手上?
畢竟對方可是開啓封神之路的修行者,即便比黯夜神將少開一道枷鎖,但如果真的生死交鋒以命相搏,最終結果到底如何還真的難以預測。”
停頓一下,他嘆了口氣道,“幽黯前輩如今受到束縛難以騰出手來,不若讓我過去轉一轉,看一看,或許還能讓黯夜神將的任務完成得更輕鬆一點。”
“吾本來確實有這方面的打算,但真正見到你之後,卻又忽然生出了不同的想法。”
“幽黯前輩的意思,莫非是想要助其生長發育,成爲真正的成熟果實?”
幽黯神主的聲音再次響起,“再等一等吧,如果此人被黯夜鎮壓捉拿,便說明他還沒有資格成爲像吾等一樣果實,更沒有資格嘗試擺脫成爲棋子的命撸ネ鶗r空長河源頭爭那一線生機。
如果黯夜她沒有回來的話,或許他真有擁有大氣咴谏恚梢栽谖覀兊闹劃中佔據一席之地。”
年輕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來,“既然如此,我豈不是浪費時間白跑了這麼一趟?”
“也不能算是浪費時間,因爲吾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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