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就在此時,陡然一聲轟然巨響,在這段長河支流劇烈炸開。
所有封鎮隱匿瞬間消失,幽黯波光與金色波光交織一處,只一下便激起道道滔天大浪,朝着附近其他支流洶湧席捲。
“這種威勢,竟然已經可以影響到一段長河支流。”
“隱匿封鎮法陣被破,大批監察者與審判者馬上就會降臨此間!”
幽觸心中念頭電轉,即便以牠所在的實力層次,在這一刻也不由得有些頭皮發麻。
但是,比法陣被破,審判者即將出現更讓牠震驚的,還在於那尊在時空長河之上不停翻滾的龐然身影。
第六道枷鎖,被神使打開了。
他真的打開了第六道枷鎖。
沒有神主陛下的恩賜,也沒有金色海洋的侵蝕,只是憑藉着自身的一己之力,最多再加上作爲晚飯的一枚骸骨,竟然真的讓他穿透屏障,打開了第六道枷鎖。
幽觸呆楞不動,怔怔出神。
此時此刻,牠很難形容自己的心情。
也不知道該高興,亦或是悲哀,甚至還應該是恐懼。
牠很希望自己是在做夢,卻又無比期待眼前發生的一切俱是真實。
因爲那位獨自打開六道枷鎖,便和其他普通生靈有了天壤之別。
即便他現在剛剛破境成功,比其他借力而至的修行者還有着一些差距,但隨着時間的推移,只要沒有出現中途夭折等變故,步步緊追直至遠遠超出都是毋庸置疑的必然結果。
更重要的是,獨自打開六道枷鎖,意味着他有資格走上新的封神之路。
甚至坐上至高無上的神主寶座,也並非不可能的事情。
但這種情況一旦出現,也必定會讓他被時空長河所不容。
即便是之前有着審判者的身份,也根本無濟於事,起不到絲毫作用。
更進一步去想,就連幽黯神主陛下,或許也要將其視作敵人。
而且一旦確定敵意,便是必欲除之而後快的生死大敵。
時空長河之上,衛韜渾然不知幽觸心中所想。
他在盡情舒展身軀,低頭俯瞰動盪波光。
狀態欄內,功法界面。
歷經千辛萬苦,鴻蒙道體終於再次破限。
來到了二十九之上的三十段。
而在大功告成的瞬間,他也完成了對那座大山的攀登。
終於能夠站在峯頂,真正體驗破開六道枷鎖後,那種前所未有的美妙風景。
時間一點點過去。
長河支流的動盪漸漸平息。
衛韜緩緩收斂思緒,心中忽有所感,便轉身朝着一側遠處望去。
“幽觸首領,我認爲你該走了。”
“而且動作最好能快一些,不然怕是會被包圍捕捉,再也無法離開。”
幽觸猛地回過神來,“神使大人的意思是?”
衛韜呼出一口濁氣,再開口時莫名感慨嘆息,“你沒有看到正在映照而來的審判之光麼,而且不是一道,也不是兩道,而是三四五六的六道。
看來幽觸首領果然備受時空長河重視,一旦發現了你的氣息,竟然直接出動了六位審判者前來處置。”
“所以說你抓緊走可能還來得及,後面我還可以幫你打打掩護,畢竟以我半個審判者的身份”
咕咚!
幽觸喉嚨湧動,艱難開口,“神使大人,不,未來的神主陛下,那些審判者或許並不是爲了捕捉我,而是專門針對您而來。”
第610章 深淵
彼岸之門開啓,審判之光綻放。在六位審判者帶領下,一隊隊時空監察者組成戰陣,追尋璀璨金光由遠及近而至,剎那間便已經來到光暗交纏的長河支流近前。
一時間大片區域因此陷入沉寂。
無論是寰宇之主還是流浪外魔,無論距離這段支流多遠距離,都被浩浩蕩蕩的陣仗震懾心神,不知究竟發生了怎樣的大事,纔會引來如此數量的監察者蜂擁而來。
牠們甚至組隊抱團,擺開了一個個小型戰陣。
和之前一人獨行,巡遊長河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但對於能夠感知到更高層面的修行者來說,大量監察者成羣結隊而來雖然可怕,但更可怕的還並不在此,而是連彼岸審判者都出動了六個。
能夠超越現在的場面,即便是在古老禁忌中,或許也只有當初的抽取截斷長河一戰。
除此之外,便再也沒有這般數量的審判監察者聚集起來。
道道大浪炸開,攪動波光破碎。
不過隨着六道金色光芒降臨,所有一切異動很快安靜平息。
幽黯波光也重新變得明亮。
整段支流迅速恢復正常。
再也不見猶如核爆的恐怖場面。
不過,引起動盪的“罪魁禍首”,卻早已在審判之光抵達前,跑到了遙遠距離之外。
消失得無影無蹤,幾乎沒有任何遺留痕跡存在。
時空長河緩緩流淌,泛起粼粼金色波光。
一葉扁舟隱於波光深處,又被若有似無的墨色火焰包裹,彷彿完全脫離長河波光而存在。
小船之上,衛韜卯足力氣飛快划槳。
其手速之快,甚至蕩起道道殘影。
黑鱗與船槳之間,都要摩擦出大團火星。
他一邊划槳,一邊疑惑問道,“你的意思是,這些審判者聚集一處,又率領大批監察者組成戰陣,其實是專門爲我而來?
甘霖涼,本人在船長姐姐的幫助下,纔剛剛入編算是捧上了鐵飯碗,結果就因爲努力工作辛勤修行,憑藉一己之力晉入六道枷鎖之上,便成了其他同事必欲除之而後快的仇敵?”
船尾處,幽觸如臨大敵,表情緊張嚴肅。
牠不顧自身的虛弱疲憊,同樣毫無保留傾盡全力,遮罩掩飾船行過處留下的細微痕跡。
即便經過了衛韜的處理,也要再三確認沒有哪怕一絲波紋漣漪盪開。
“回神使大人,您以一己之力破開六道枷鎖,此事實在是關係重大,所以纔會引起時空長河如此強烈的反應。”
幽觸嘆了口氣,再開口時依舊難以平復語氣,“除此之外,即便是幽黯神主陛下,若是知曉了您破境成功的消息,怕是也要轉變態度與您爲敵,而且是不死不休的生死大敵……”
牠很快將所知的信息一一道來,甚至不管是能說的,還是不能說的,全都毫無保留和盤托出,爲似乎什麼都不懂的神使大人解惑答疑。
而隨着時間的推移,幽觸也有些莫名感慨嘆息,還有些止不住的疑惑迷茫。
不明白眼前這位破開六道枷鎖,可以開啓封神成聖之路的“神使”,爲什麼會對許多連牠都知道的事情一無所知。
更進一步去想,這位自稱衛道子的“神使”,到底是不是真的幽黯神使,神主陛下連續兩次顯現意志的真正意圖,好像也成了一個難以解開的謎題。
思來想去,幽觸的心情可以說是跌宕起伏,宛若經歷了一場突如其來驚濤駭浪。
直到平靜下來之後,牠才真正想明白了自己如今面臨的,到底是怎樣一種情況。
對幽觸而言,這是前所未有之巨大變局。
同樣可以稱得上是一次生死危機。
衛神使將大如山嶽的危機砸下,又好巧不巧重重落在了牠的頭上。
牠躲無可躲,避無可避。
驟然被推到了一個只能前進,無法後退的絕路上來。
不過說到危機,便意味着既有極大危險,亦在其中蘊含着絕大機遇。
繼續向前闖過重重艱難險阻,或許會晴空萬里、豁然開朗。
只要能九死一生從中闖出,衛神使或許就變成了衛神主,而牠則擁有着黃袍加身的從龍之功,到時候便是一人之下,億萬生靈之上,稱宗做祖都不在話下。
更重要的是,幽觸很明白,自己似乎已經沒有退路可走。
牠已經登上了衛道子的小船,並且在其身上押下重注,除了悶頭一條道走到黑之外,好像也沒有其他更好的選擇。
更何況牠還深入參與了這位破開六道枷鎖的全過程,無論被審判者捕捉,還是被幽黯神主擒拿,怕是都要被抽魂祭魂,最終連一點殘渣都剩不下來。
所以說這個危機,牠不得不接下來,也必須要接下來。
既然已經上了船,就算是爲了自己的前途命撸惨戳嗣叵蚯皳胃嘶畼�
好比已經決定賣身,乾脆就賣得更徹底一點,要做就做全套,一個項目都不能少。
想到此處,幽觸又是一聲嘆息。
便在此時收斂全部思緒,抬頭看向已經越來越近的那片黑暗區域。
一葉扁舟前行方向,正是截斷抽取長河一戰製造的斷崖所在。
牠跪伏下來,沉聲說道,“屬下思慮許久,吾主想要擺脫困局,或許只有一條道路可走。”
衛韜低頭俯瞰,聲音平靜,“你讓我將船劃到此處,想來已經有了自己的計劃和打算。”
“屬下只爲吾主打算,除此之外便再無其他心思存在。”
幽觸深吸口氣,又重重吐出,“如今之計,吾主唯有進入絕望戰場,那裏光暗交織,渾沌迷亂,正好用來避開時空長河與幽黯神主的目光。
而在此之前,屬下還可以將斷崖深淵內隱匿的幽魂騙出,然後幫助吾主取其性命,這樣便能從牠那裏獲取到大量寶貴的戰略資源,作爲是吾主進入絕望戰場的最大保障。”
停頓一下,幽觸梳理思路,又接着說了下去,“待到吾主度過一開始的壓力與危險,在絕望戰場能夠站穩腳跟後,便能夠以戰養戰增強自身。
無論是監察審判者,還是幽黯戰士,都可以作爲吾主封神道路上的一塊塊踏腳石,直至登上王座俯瞰猩愣α⒌木置婢痛顺尚汀!�
衛韜心念轉動,直視着幽觸目光灼灼的眼睛,彷彿要從中挖掘出深藏的祕密。
畢竟他又不是三歲小孩,不可能聽什麼就信什麼,幾乎沒有太多辨別思考能力。
更何況他只不過是破限提升修爲,打開了第六道枷鎖而已,竟然就被這傢伙轉進到了舉世皆敵,開啓封神之路上面,簡直連隨口胡謅編的故事都沒有這麼離譜,聽起來讓人感覺漏洞百出。
但是,正因爲幽觸說的太過離譜,卻又增加了整件事情的可信度。
就連他一開始所認爲的漏洞百出,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漏洞實在太大太多,在邏輯上反而變得莫名圓轉自洽,再結合自身體悟進行更深層次的思考,竟然覺得似乎也有些道理,或許事實真的就是如此。
衛韜陷入沉默,許久後才緩緩說道,“你所說的這條道路,我覺得似乎不是那麼好走。”
幽觸面露苦笑,“這條道路非但不好走,甚至可以用步步荊棘來形容,只是吾主既然已經破境六道開啓封神,唯有以大意志與大毅力不斷前行,萬萬不可生出後退求存之心。
因爲對於陛下而言,退一步絕非海闊天空,而是再無翻身出頭之日的無盡深淵,無論是肉身還是神魂,都會被鎮壓磨滅永世不存。”
衛韜沉默許久,還是緩緩搖了搖頭,“上一刻我們還在虔招欧钣镊觯乱豢叹鸵獙⑸裰鞅菹乱暊懮来髷常绱俗兓瘜嵲谑翘^於劇烈突然,讓我這個忠心耿耿的使者接受不能,無論如何都難以轉過彎來。”
幽觸嘆了口氣,語氣聽上去甚至有些焦急,“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陛下如今自立門戶,和幽黯神主就已經從主僕關係變成了競爭關係,只要雙方見面必定要分出一個上下高低。
更何況老奴親眼見證吾主破開六道,在那條長河支流開啓封神之路,全部身家性命早已經與陛下您繫於一處,絕對不敢在此等大是大非的問題上欺瞞陛下……”
牠的話還未說完,便驀地閉口不言。
兩人幾乎同時轉身,朝着黯淡波光深處遠遠眺望。
“幽魂已經收到了老奴傳信。”
幽觸深入觀察,仔細感知,片刻後暗暗鬆了口氣,“看來幽黯神主尚未向牠傳遞消息,不然幽魂絕不會如此麻痹大意親身前來。
也多虧了陛下擁有渡世之筏,橫渡時空長河速度極快,才能讓吾等打了一個時間差。”
說到此處,幽觸緩緩站直身體,“幽魂一向小心謹慎,而且真靈殘魂內還有神主力量氣息縈繞,所以還請陛下暫且收斂氣息,不要讓幽黯神主養的這條走狗發現端倪。
待來到近處後再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將牠拿下,不給牠任何逃跑報信的機會,如此便能有更加充裕的時間收攏物資,作爲陛下進入絕望戰場的資源保障。”
時間一點點過去。
黯淡波光迅速朝着小船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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