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彼岸之門忽明忽暗,開始微微震顫。
就連位於門內的金色海洋,似乎都因此波濤洶湧,激起道道金色浪潮。
唯有那道沐浴金光的模糊身影,依舊沉默肅立門後,保持着同樣的姿勢低頭俯瞰。
直至森寒殺意與狂暴衝擊臨近,牠纔將負於背後的另一隻手臂緩緩伸出。
還是一模一樣的劍指,一左一右向下按壓過去。
與此同時,還有一道冰冷機械的聲音,瞬間攪動粼粼波光,在大段時空長河內陡然盪開。
“一切不該存在的,終將煙消雲散。”
隨着這道聲音的出現,所有一切都安靜下來。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滯不前。
無論是金色海洋,還是長河波光,猶如被冰封凍結了一般。
即便在遙遠距離之外,都受到幾乎相同的影響。
不知多少寰宇之主、流浪外魔,都隨之變成了沒有生命的雕塑。
就連真靈神魂都被封鎮,簡直連一個念頭都無法泛起。
但在他們凝固下來的目光盡頭,卻還有兩道黑紅光芒在動。
無論是那尊猙獰可怖的妖魔,還是纖細柔弱的身影,雖然動作慢如定格的畫面,卻依然在逆流而上不斷向前。
時間一點點過去。
也不知道多久之後。
或許歷經了漫長歲月的滄桑。
當然也可能只是極爲短暫的一瞬。
他們終於抵達了此行的終點。
一個在此時砸出幾近破碎的雙拳。
另一個則從體內抽出鮮血淋漓的長劍。
拳勢滔滔,毀天滅地。
劍光璀璨,極度森寒。
雙方近乎同步一般,在同一時間落在了兩根劍指之上。
好像這一拳一劍,爲的便是讓門後那道身影探手接住。
又彷彿因果循環該當如此,牠本已經在門後等候無數歲月,只爲拳勢劍光穿越時空的到來。
這一幕景象,就如同是一幅極盡奇幻瑰麗的畫卷,深深印刻在不知多少修行者真靈神魂深處,或許此生此世都再也無法忘記。
直至一點金光自畫卷中心綻放。
剎那間將所有一切掩蓋徽帧�
無論是遠是近,所有外魔陡然失去了一應感知。
彷彿所處之地已經不在時空長河,而是來到一無所有的虛無混沌。
五色俱盲、五音俱喪、五味俱無。
甚至無法感知到自身的存在。
又是一段恐懼煎熬的漫長時光過去。
或許在時空長河內,才向前泛起了一片粼粼波光。
他們又毫無徵兆從空寂虛無中醒來,驚魂未定般檢查着自己的神魂肉身。
也有一部分卻是什麼都顧不上,第一時間便抬頭朝着某處方向極目眺望。
目光穿透漫漫時空長河,掠過微微盪漾的波光,尋找着引起如此變故的源頭所在。
但就在下一刻,所有人全部愣住不動。
不見了。
一切都不見了。
視線所及之處,只有時空長河緩緩流淌。
除了亙古不變的淡淡波光,便再沒有了其他異象出現。
無論是那扇高高在上的大門。
還是沐浴金光的模糊身影。
連同門後無邊無際的金色海洋,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與之一同不見的,還有那頭雙拳翻天的猙獰妖魔,以及身劍合一的纖柔身影,也沒有一絲一毫痕跡留存。
之前發生種種,就連時空長河都被截斷隔絕的恐怖畫面,彷彿只是剛剛經歷過的夢境一般,一旦醒來便再也無法回溯找尋。
而隨着時間一點點過去,某些實力稍弱的修行者便又更加驚訝發現,自己竟然不知道在眺望尋找什麼,縱然苦思冥想許久,也沒有任何線索湧上心頭。
甚至片刻後,就連這一點疑惑也消失不存。
唯有活得更久,境界更爲高深的外魔,才隱隱約約似是明白了什麼。
他們察覺到了真靈神魂被影響侵蝕,卻對此諱莫如深,只是在心中又增加了一條新的禁忌。
除此之外,他們所能做的唯有將自己藏得更加隱蔽,靜靜等待着引起這場劇變的餘波漸漸散去。
………………
……………………
時空長河緩緩流淌。
片片光芒猶如分波水浪。
不停拍打在小船舷側,圈圈漣漪悄然蕩起。
只是在船行過後,一切波動便隨即消失,沒有留下一絲一毫痕跡。
一人划槳,一人半躺。
帶動一葉扁舟不知駛向何方。
船下空間,千手強自壓抑思緒,不讓自己向上仰望。
但這該死的好奇心,卻驅使着它每過一段時間,便會不由自主抬頭瞟上一眼。
然後便心驚膽戰垂下獨目,生怕被船上的兩位有所察覺發現。
它憋了一肚子的疑問,卻是不知該向誰訴說。
周圍除了只知喫喝配種的愚蠢龍獸,便只剩下那個沉默寡言的魔淵。
之前在那兩位沒有回來時,無論它如何去尋找話題,她都像是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從頭到尾沒有做出過任何回應。
小船無聲無息向前。
千手暗暗嘆了口氣,閉上眼睛努力收斂思緒。
感覺卻着實憋悶難過,猶如火焰熊熊燃燒,又像是無數觸鬚在心中抓撓,不管如何凝神靜氣都無法平息下來。
衛道子和船長離開後不久,整個船下空間便開始劇烈動盪,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何等大事,纔會引來如此恐怖的衝擊。
這是千手爲之無比好奇的第一件事。
可惜它被船長開闢的船下空間禁錮,無法觀察感知外面的世界,不然肯定會好好記上一筆,或許還能將引起衝擊的變故作爲禁忌,日後也算是多了一條消災避劫的依據。
但與造成船下空間劇烈動盪的衝擊相比,千手卻是更加好奇第二件事。
那就是衛道子回來了,卻又沒有完全回來。
或許可以稱之爲如來。
因爲他沒有像往常一樣進入船下空間,以管理者的身份繼續存在。
千手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衛道子竟然上船了。
不再是她在上面,他管下面,而是兩人全部到了上面。
但是,更讓它沒有想到的是,他們兩個出去一趟回來,衛道子的肚子竟然大了。
好似七八個月的懷胎,完全不加掩飾高高鼓了起來。
如果說是船長的大了,千手認爲自己還不會如此好奇,雖然這種事情也堪稱匪夷所思,不過多想幾遍終歸是能夠說服自己。
但偏偏竟然是衛道子。
就成了讓它百思不得其解的怪事。
一葉扁舟之上,鮮血緩緩流淌。
又很快被船身吸收,沒有溢出一絲一毫。
“我感覺自己快死了。”
衛韜緩緩呼出一口濁氣,注視着自己看似毫髮無損,內裏卻已然瀕臨崩潰瓦解的身體。
他艱難抬手,按住高高隆起的肚皮。
動作稍微大了一些,便又有大量鮮血從體內向外湧出。
“我可能真的快要死了。”
“所以說你應該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告訴我到底是怎樣做到的,讓這艘小船行過時空長河,有時候能夠刻下穿越時光的印記,如今卻又可以讓其毫無任何痕跡留存。”
片刻後,他又重複了一句,然後慢慢抬起頭來,注視着動作僵硬機械,一下下划動船槳的身影。
“都到了這個時候,你還裝成監察者沒有靈智的樣子,是不是覺得我虛弱無力之下,就連腦子都變成了一團漿糊?”
第596章 承繼
一人獨白沒有回應。衛韜只好熄了嘗試交流的心思。
雖然只是說了一些話,卻也消耗了他極大精力。
不知不覺便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小船按照固定速度緩緩前行。
後方依然沒有絲毫痕跡留存。
和以往在時空長河中刻下印記,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她面無表情,一下下划着船槳。
給人的感覺就像是機器一樣,眼神表情盡是木然。
悄無聲息間,衛韜眉頭皺起,身體隨之微微顫抖,似是陷入到一場難以醒來的噩夢之中。
唰……
忽然,彷彿有一縷微風拂過。
帶來和煦暖意,將整個小船覆蓋徽帧�
風中好像還有淡淡花香,充斥沁人心扉的馥郁氣息。
她緩緩將木槳沒入水面,便在此時眨了一下雙眼。
和煦暖風似乎變得更大了一些。
盡數朝着船尾半躺的身影湧去。
更準確一些來說,帶着馥郁花香的微風,其實是盡數沒入到了他高高鼓起的肚皮。
彷彿那處地方存在着一隻黑洞,無論向內充入多少氣息都不能將之填滿。
她俯瞰觀察片刻,再次緩緩划動手中木槳,御使一葉扁舟分開波光,越來越快航向時空長河遠方。
衛韜半夢半醒,彷彿又回到了那扇門前。
血網竅穴齊齊炸開,又在剎那間共鳴激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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