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不怎麼辦,能熬多長時間,就熬多長時間,熬不過去死了就算。
好在她只是殘念回魂,尚未恢復真身,我們就還能有着九死一生的希望。”
嘩啦。
小船在河面停了下來。
她緩緩抬頭,朝着上方仰望。
悄無聲息間,一道聲音在衛韜心中直接響起。
聽上去溫婉柔和,卻又攝人心魄。
讓他不自覺地想要放開心防,完全沉浸其中。
“吾說了要感謝你,那麼無論你躲到哪裏,都躲不開我的追尋。
唯有和我融爲一體,成爲我的一部分,纔是你此生的真正歸宿。”
他屏息凝神,心中動念,“爲什麼要謝我,難道是因爲我將你從沉寂之中喚醒?”
“明舒一直沒有返回,吾本已經沒有希望醒來,沒想到卻由你將西宮七宿真意接引降臨,讓我感知到了當初徽终麄�天地的森寒殺機,纔算是將我的殘念從幽冥鴻飛深處艱難喚醒。”
“哦?”
衛韜心生疑惑,“據我所知,真君派遣月獸前去尋找生機,結果導致它被白虎擊殺,也間接導致了真君的身殞。
結果你現在卻對我說,竟然是因爲我接引西宮七宿真意降臨,纔將你的殘念從黑暗之中喚醒?”
“你想得太簡單了,想要從大破滅中掙出一條性命,又豈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她緩緩搖頭,一聲幽幽嘆息,“月獸自然不是白虎的對手,即便是全盛時期的我,遇到了西方庚金殺伐之意,也只能是退避三舍,無法與之爲敵。”
“所以我派月獸出去,就是爲了讓它去送死,而且是專門去尋找上古兇邪中西宮七宿,然後死在它的庚金殺伐真意之下。
後來吾召回月獸殘屍,便可以借用殺伐真意鎮壓自身隕滅之地,將部分神魂與真身與之交融,然後鎖固於此方天地之中,盡最大可能避免被破滅大劫全部吞噬乾淨。
再然後,吾便可以在漫長歲月之中,嘗試在食我血肉,引我真靈的種羣中重新凝聚殘魂,只需要等待明舒將屬於我的記憶送還,便算是真正完成了生前的最後佈置。”
“這是吾苦思許久,試過一條又一條道路後,才想出來的求活之法,雖然過程頗多曲折,就連明舒都背叛於我未曾返回,但終究還是讓我再次睜開了雙眼。”
衛韜默默聽着,表情漸漸變得有些莫名古怪。
“你活了,卻又沒完全活。”
“真君說自己活了過來,但我覺得你並沒有活過來。”
“或者換一種更準確的說法,現在的你,還真的是你嗎?”
“不管你覺得是不是,反正我覺得肯定不是。”
第498章 師徒
綠草樹木,藍天白雲。河水靜靜流淌。
洞天之域生機盎然。
盡顯清幽美麗景象。
但隨着一葉扁舟緩緩行來,所有一切正在悄然生變。
它不知從何而來,卻又朝着明確目標而去。
就像是黑暗源頭,將整個洞天一點點佔領浸染。
舟上一道溫婉修長身影,手持竹篙緩緩滑行。
所過之處黑暗肆意流淌,吞噬洞天生機,將周邊環境盡皆充滿死意。
單獨除了衛韜之外,無論是第六部主,還是手持黑旗的葉先生,都沒有發現泛舟而來的美麗女子。
兩人只是察覺到了洞天的變化。
蓬勃生機正在消失。
死意開始在洞天之內聚集。
而且他們也能察覺到,遠處的風景似乎變得模糊,就像是被蒙上了一層薄霧,無論御使什麼手段都難以清晰感知。
更不要說第六分部的其他修士。
他們甚至連變化都未曾發現。
只是隱約感覺到了有些寒意。
隨着時間的流逝,緩緩徽至嗣總�人的身體。
除此之外,便再也沒有了其他任何不適。
唯有衛韜彷彿獨立於外。
他立於橋邊,低頭俯瞰,與船上女子視線觸碰,互相觀察。
“現在的我,不是真正的我?”
她垂下眼睛,面上露出一絲淡淡笑容,“吾大致明白你的意思,按照你的說法,現在的我只不過是承載了真界仙君部分記憶的冒牌貨,根本算不得曾經開闢洞府,據地一方的大修士本人。”
“但是,吾不需要你以爲,只需要我以爲。”
她抬起頭來,雙眼熠熠生輝,猶如夜空最亮星辰,“只要我認爲自己是,那就一定是,和其他任何人的看法毫無關係。
畢竟我也算是活過了悠久歲月,經歷過不知多少磨難方纔成就真君,自然有着百折不回的堅剛意志,以及無比強大的自我信念。
若非如此,根本不可能在上古真界時爲自己搏出一片天空,更無可能在遭受多次破滅大劫而不死,即便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亦未曾放棄,要在絕境之中搶出那或許並不存在的一線生機。”
說到此處,她又是一聲暗暗嘆息,“我知道你想要擾亂我的心境,嘗試尋找破局之法,就像是當初的我那樣,在一次次大破滅中輾轉掙扎,即便是到了最後一刻也不敢輕言放棄。
但是,看在你接引西宮七宿真意將吾喚醒的份上,我還是要好心提醒一句,放棄無用的掙扎纔是你正確的選擇,因爲反抗也沒有用處,只會徒增痛苦與煩惱而已。”
衛韜深吸口氣,周身氣機全無,盡皆收斂體內猶如頑石。
他對此不置可否,面無表情慢慢說道,“就像是真君剛纔說過的,我也有百折不回的堅剛意志,無比強大的自我信念,又怎麼可能會被你的三言兩語擾亂心神?
更何況現在都還沒有真正交鋒,你就認爲自己喫定了我,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不太相信。
毫不誇張地說,就憑你一道真靈殘念回魂,甚至都沒有恢復真身,又哪兒來的臉皮要讓我直接投降?”
停頓一下,他忽然露出平和笑容,“不過退一步講,真君想要和我融爲一體,其實也不是不能商量的事情,若是可以讓我喫了你的話,那也算是你我完全融爲一體。
當然,真君也不用怕我說話不算話,我現在就可以向你保證,像真君這樣的高端食材,我絕對會只進不出,只喫不拉,完全不必擔心我對你始亂終棄。”
“有趣的小傢伙,直到現在都還在嘗試亂吾心神。”
“我只能說,無論是剛剛那位虛空行者成就的界主,還是可以接引西宮七宿真意降臨的你,都犯了只知己而不知彼的錯失,這便是你們落敗的最大原因。
他妄圖以剎那間的力量爆發將吾蒸發,你試圖亂我心神,再凝聚無盡殺意將我鎮壓,各自都有各自的想法,可惜卻對我毫無用處。”
她輕輕拋掉手中竹篙,掌心卻多出一盞古舊青燈。
幽幽火苗悄然燃起,將周邊墨色河水盡皆照亮。
她就在此時棄船,向前一步踏出。
凌空虛渡緩緩靠近過來。
而隨着她的動作,第六部主的洞天之域蕩起道道波紋漣漪。
就像是看不見的絲線,恰好將她和衛韜相互牽連,甚至沒有影響到周邊分毫。
唰!!!
葉先生還在凝神靜息,深入感知。
眼角餘光卻是毫無徵兆一花。
他心神震動,猛地轉頭朝着一側看去。
那裏,橋下岸邊的空地。
原本安靜待著不動的聖靈殿下,竟然在他沒有察覺的情況下便消失無蹤。
緊接着,第六部主也發現了不妥。
他眉頭緊皺,順着葉先生的目光望去。
一眼之下,身體頓時繃緊,就連心跳都瞬間漏了一拍。
“葉先生,聖靈殿下它……”
葉先生沒有作出任何回應。
他死死盯着那片岸邊空地,緩緩伸手握住了矗立橋上的玄戮攝魂旗。
剛剛止住不久的鮮血,再次從七竅內歡快湧出。
將葉先生的面孔盡皆染紅,望之猶如慘死的厲鬼。
噗!
他猛地噴出一口精血,正正澆灌在旗面之上。
玄戮攝魂旗頓時嘩嘩作響,迎風而長。
同時亮起幽幽純白光芒,映照在那片岸邊空地中央。
葉先生又接連噴出幾口精血。
將玄戮攝魂旗的力量完全激發出來。
透射出令人無法直視的璀璨光芒。
而在此過程中,他的氣息肉眼可見變得虛弱。
原本光潔緊繃的額頭,也開始多出來道道溝壑般的紋路。
時間一點點過去。
橋下河水靜靜流淌。
橋上腥锁f雀無聲。
整個洞天之域死一般寂靜。
不知多久之後,終於一聲低沉嘆息響起,打破了這令人壓抑的沉默。
葉先生緩緩呼出一口濁氣,閉上了充滿疲憊的眼睛。
“聖靈殿下還在那裏,卻又不在那裏。”
他聲音沙啞,慢慢說道,“真君開闢了一方新的洞天空間,將聖靈殿下收了進去,還不知道里面到底是怎樣的一個情況。
可惜我之前受創嚴重,後面又強自引動星盤發起攻擊,導致現在心有餘而力不足,即便有玄戮攝魂旗在手,也無法透過屏障進行觀察。”
第六部主思索片刻,“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們接替收起洞天之域,返回到神隕之地之中,豈不是就可以通過發現真界仙君開闢洞天的氣息波動………”
“李部主想得太簡單了。”
“我們現在面臨的情況,根本就沒有那麼輕鬆如意。”
葉先生打斷了第六部主的話,低低嘆了口氣,“我們以玄戮攝魂旗爲標定,由我先展開洞天界域,然後你進行接續,將兩個洞天空間嵌套一處,用以抵擋真君即將到來的攻擊。
但是,我卻是沒有想到,她雖然走的不是洞天之主修行道路,竟然對洞天祕法的研究如此之深。
不僅進來得如此之快,一下子便深入到了兩層洞天之內,甚至還能另闢蹊徑與玄戮攝魂旗生出感應,並且以其爲標記將自身洞天空間嵌套了進去。
所以說,現在不是我們想不想動的問題,而是如果真君不主動現身出來,我們根本就無法動彈一下的問題。”
第六部主張口欲言,最終卻是沉默下來。
許久後纔跟着一聲嘆息,“葉先生說得不錯,還是老朽修爲層次不足,眼界見識不夠,也因此沒能發現這一問題。
果然是境界高一線,便高的沒了邊,面對着曾經縱橫上古時期的真界仙君,哪怕她只是一絲真靈殘念回魂,也只能生出深深的無力感。”
葉先生淡淡一笑,再開口時語氣已經恢復平靜,“大人物有大人物的威勢,我們作爲小人物,卻也有着自己的堅持。
她想要將吾等一網打盡,或許還在計劃籌肿攀颤N,但在這裏耗費的時間越久,形勢便越有發生變化的可能。
所以我們可以做的,就是想盡一切辦法繼續拖延下去,只要能夠拖到會長大人得到消息趕來,即便她是上古真界仙君真靈殘念回魂,那也要看她能不能在會長的手中逃得性命。”
“恩!?”
“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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