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緊接着,一道身影從漩渦之內緩緩浮出,映入了陸煢眼簾。
她死死盯着崇轅露出水面的半截身體,然後目光再向下移,看到了一根遍佈尖刺的紫色藤蔓。
就像是一條水蛇,上面卻連接着人的身軀。
“這是……”
陸煢猛地眯起眼睛,剎那間頭皮發麻,冷汗浸溼了衣衫。
“救我,救我。”
崇轅還未死透,眼神表情充滿恐懼,再也沒有剛剛現身時溫文儒雅的模樣。
他看到了陸煢,不由得拼命掙紮起來。
一開口卻有大團鮮血湧出,染紅了周圍湛藍湖面。
陸煢下意識向前伸手。
卻又毫無徵兆停了下來。
因爲在她和崇轅中間,悄無聲息多出了一個人。
他靜靜看着她,忽然眨了一下眼睛。
連帶着身後黑暗都在劇烈奔湧。
內裏幾雙充滿死意的猩紅眼眸,也隨之以相同頻率緩緩眨動。
“陸煢,救我,快救我!”
“我就要被這頭怪物喫掉了!”
崇轅嘶聲慘嚎,聲音尖銳淒厲,聞之猶如深夜鬼哭。
但陸煢卻沒有動。
在幾雙猶如紅月的巨大眼眸注視下,她感覺自己就像是被猛虎按在爪下的羔羊,別說將同伴救出生天,就連自己都難以逃得一條性命。
咔嚓!!!
咔嚓咔嚓!
一連串的脆響傳入耳中。
崇轅的慘叫聲猛然拔高,又迅速低沉衰弱下去。
很快便沒了一絲一毫的聲息。
咕咚!
陸煢喉嚨湧動,口中彷彿火焰燃燒,帶來濃郁的鐵鏽味道。
“你,把他全部喫掉了?”
她面色慘白,喃喃自語,“那麼陌蠡呢,你也把他給喫了?”
“你怎麼說話的,是在侮辱我嗎?”
衛韜眉頭皺起,“我一向是個溫和良善的好人,又怎麼可能做出喫人的惡事?”
他驀地打了一個飽嗝,吐出一口精純無比的靈氣。
溫和良善的,一個好人!?
怕不是一頭披着人皮的恐怖妖魔,纔是他的真實身份。
陸煢頭皮發麻,遍體生寒,心絃在這一刻陡然繃緊到了極點。
“你相信我,我真的沒有喫掉他們。”
衛韜抹了抹嘴巴,漫不經心道,“剛剛我只是吞掉了崇轅神術師的洞天之域,一直都還沒有消化完畢。
所以纔沒有不打招呼暗中偷襲,而是現身出來和你聊上幾句,也算是一頓飽餐之後,在下一頓飽餐之前的消食。”
說到此處,他轉頭朝着一側看去。
“至於那個叫陌蠡的老先生,他比你還要更加警覺許多,剛纔見勢不妙便直接逃跑,慌不擇路一頭鑽進了變得有些奇怪的虛空星路。
主要是因爲我一向尊老愛幼,所以纔會沒有繼續對他出手,而是……”
衛韜話說一半,忽然閉口不言。
沉默片刻後,他忽然嘆了口氣,“我剛剛說的話,連自己都有些聽不下去。”
“實話實說,其實是我喫得太撐追之不及,加之也想看看他會在那裏遇到什麼事情,所以便放任陌神術師離開,轉而過來找陸前輩攀談聊天。”
“你想和我聊些什麼?”
陸煢嘆了口氣,整個人在這一刻彷彿蒼老了十歲。
“關於神術師章嵇的所有一切。”
“只要是你知道的,事無大小鉅細,最好能全部告訴我。”
衛韜伸手一指,數根紫荊藤蔓從水下浮出,編織成兩張寬大舒適的木椅。
陸煢直接坐了下去,思索着慢慢說了起來。
衛韜閉目靜聽,不時就感興趣的地方反覆詢問,直至得到滿意答覆纔算罷休。
時間一點點過去。
不知多多久後。
她一聲低低嘆息,終於結束了講述,“在我們眼中,章嵇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雖然從來都沒有真正對我們出手,所做的事情卻又危及到了我們的性命。
如果還讓他一直活下去的話,我們這一代的神術師怕是要被他全部弄死,所以纔會在感知到他的氣息後,當即集合力量尋找他的蹤跡,準備與其面對面做過一場生死。”
“你說他是個瘋子,對於這一點我也深表認同。”
衛韜低頭注視着平滑如鏡的湖面,面上露出一絲莫名笑容。
“但是,章嵇已經死了。”
“你們感知到他的氣息,從時間上來推斷,正是章嵇出現在中層星環,並且與我見面的那個時候。”
陸煢沉默許久,緩緩搖了搖頭,“像章嵇那樣的人,我不相信他已經死了。”
“你可以不相信他,但至少要相信我。”
“因爲我雖然也會騙人,卻並不會欺騙自己的食……”
衛韜輕咳一聲,話鋒一轉,“我可以確定,章嵇就連遁入虛空的一點真靈都消散不見,絕對是死得不能再死,沒有任何可以重生的機會。”
章嵇死了……
章嵇竟然真的死了?
陸煢坐在那裏不動,表情怔仲出神。
片刻後,她驀地驚醒過來,“你剛剛說,章嵇一點真靈遁入虛空,我卻是不太理解這是怎樣的一種情形。
因爲我們成就神術師後,都是一點真靈隱入星核之中,卻是從來沒有聽說過何爲遁入虛空。”
“天仙修士舉霞飛昇,一點真靈遁入虛空。”
衛韜眼中波光閃動,面上表情還要更加疑惑,“這是章嵇都知道的事情,你們竟然一點兒都不知情?”
陸煢點點頭,語氣十分肯定,“我們確實從未聽說過此事,就連當初章嵇的妻子,也是上代神術師之一,她遺留有一部修行筆記,裏面同樣沒有任何提及。”
“怪不得章嵇是第一神術師,無論是實力層次,還是眼界見識,都高出了你們一個層次。
因爲知識就是力量,在這一點上他就比你們要強。”
衛韜屈指敲擊着紫藤扶手,陷入思索之中。
“那麼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他從哪裏獲取到了這些知識,後面又爲什麼從一個非常溫和的人,忽然就變得如你口述的那般瘋狂。”
“還有虛空之眼的進入,星路小鎮內隱藏的祕密,都被厚重迷霧徽郑屓撕茈y弄清楚其中的內幕。”
他表情沉凝,緩緩說着,忽然抬頭看了陸煢一眼。
“但是,這一切又和我有個屁的關係?”
“對啊,我是喫飽了撐得嗎,爲什麼要鑽這個牛角尖?”
“陸前輩,你說這些事情和我有沒有關係?”
陸煢滿臉苦澀,左右爲難。
誰知道他是不是已經消化完畢,現在又有些餓了?
所以纔會給她挖坑,就等着她跳下去纔好開始喫席?
陸煢沉默許久,小心翼翼試探着道,“此事我不敢妄言,還需要您來乾綱獨斷。”
“你的回答太過油滑,聽得讓我就想磨牙。”
衛韜微微一怔,剛要接着說些什麼,卻是在最後一刻猛地停住。
“這種感覺……”
他眉頭緊皺,身形驟然一閃,毫無徵兆便消失在了陸煢眼前。
“這個恐怖的妖魔,竟然就這樣走了?”
陸煢表情呆滯,還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就在下一刻,她卻是面色陡然生變,目光中充滿驚恐,看向了上方天空。
“你也感覺到了?”
衛韜的聲音便在此時響起,“如果不想現在就死的話,我勸你還是抓緊收起洞天之域,不然你的下場必將變得極度悽慘恐怖。”
………………
……………………
烏雲低垂,彷彿與羣山連爲一體。
道道電光蜿蜒而動。
就像是遊走在峯頂的銀色蛟龍。
隆隆雷聲接連炸響,在山間不停激盪滾動。
大雨傾盆而落,引來水流暴漲。
泉變成溪,溪化作河。
浩浩蕩蕩湧入盆地峽谷。
將不知多少樹木連根拔起。
又衝散捲走了不知多少山石。
嘩啦啦!
渾濁泥水朝着山間小鎮湧去。
一道大浪拍下,彷彿要將其直接砸成碎片。
但就在下一刻。
浩浩蕩蕩的泥石流竟然直接停住。
彷彿變成了凝固的雕塑。
被那隻猶如眼睛的黑洞阻隔,再也無法向前一步。
即便山鎮已然近在眼前,也不能對其造成任何威脅。
一道又一道大浪排空而至。
然後同樣在山鎮前方停住。
它們層層疊疊,越堆越高,猶如平地拔起了一座大山。
時間一點點過去。
浪山忽然開始變得虛幻。
所有一切都若隱若現。
看上去還有些粗糙醜陋,就像是鋪開了一層層形似馬賽克的蒙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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