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但就在下一刻,密集爆響突如其來。
又有無數根鬚藤蔓,自那頭猙獰身軀周邊生出,並且在剎那間便佔據了巨大的空間。
它們深深刺入裂隙,牢牢扒住地面,竟然讓虛幻的洞天之域再次化實,雙方開始了激烈的角力對抗。
“我真是看走了眼,沒想到他竟然如此厲害。”
“打不過,竟然連走都無法走掉。”
“陸煢和陌蠡呢,他們兩個到底在做些什麼!?”
“現在還不抓緊來幫忙,難道要等着被各個擊破,全部死在這頭怪物的手上!?”
崇轅口中有些發苦。
頭皮還有些發麻。
整個人如置冰窖,如墜深淵。
心中除了絕望,剩下的也只有絕望。
再也容不下其他情緒的存在。
“一個殘缺不全的洞天之域而已,竟然能抵擋住我們三人如此長的時間,當真是讓人有些驚訝詫異。”
陌蠡重重呼出一口濁氣,聲音在洞天之域內緩緩響起。
“他是第一神術師的弟子,有此實力也是應有之意。”
陸煢微微笑道,“不過也就是這樣了,畢竟他只是章嵇的弟子,而不是章嵇本人,想要在我們三人聯手之下逃出生天,對他來說根本就是難如登天。”
陌蠡點點頭,緩緩平復着呼吸,“章嵇不死,吾心難安,既然他的弟子已經被崇轅收入洞天之域鎮壓,我們也可以研究準備下一步的計劃。
看看究竟用哪種辦法對付章嵇最爲合適,希望能夠畢其功於一役,再也不給這老東西攪風攪雨的機會。”
就在此時,忽然一聲如雷巨響。
從崇轅洞天之域內猛然炸開。
隱隱還能感知到神術之力接連爆發,連帶着整個洞天之域都在劇烈震盪。
“哦?”
“被收入洞天之域還不消停,這小傢伙倒是挺能幹的嘛。”
陸煢眼波流轉,面上笑容保持不變。
再開口時的語氣也頗爲輕鬆,甚至還有些不以爲然,“要是崇轅在盞茶時間內還無法將他鎮壓,當真是要在你我面前丟了好大一個麪皮。”
“盞茶時間?”
陌蠡聞言哈哈一笑,“陸仙子也太看得起那個年輕人了,人力有窮而天地無窮,他既已經被崇轅收入囊中,又怎麼可能只憑一人之力,來對抗老崇整個洞天之域的封鎮壓迫?”
兩人隨口說着,聲音在各自緩緩流淌,誰都沒有將崇轅洞天之域內的戰鬥放在心上。
在他們眼中,這場戰鬥結局早已註定,根本不可能有第二種情況出現。
畢竟他們是神術師,達到了洞天演法、靈力化生的高度層次,對付一個洞天之域不存,僅以隻身對抗的敵人,自然是手到擒來的事情。
星環復甦之後,靈氣日漸充盈。
而靈術師以自身爲槓桿,以各種術法爲手段,借用靈氣爲己所用,便可撬動天地之力。
無論是初學者,還是大靈術師,以及更強的虛境、明境層次,走的都是相同的路子。
可謂是應了人力有窮,而天地無窮的道理。
但是,天地無窮,卻也不可能被無限借用。
畢竟靈術師再強,以自身爲槓桿也有着極限存在。
一旦超出,輕則經受天地之力反噬之殤。
重則肉身損毀,神魂俱滅。
落得個無比悲慘的結局。
更重要的是,靈術師實力越強,可以撬動的天地之力越多,則自身承受的壓力便越大。
這就形成了一個兩難的困局。
畢竟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修習靈術是爲了讓自己實力更強,地位更高,享受更好的生活,更重要的則是試圖打破生死界限,將這種生活可以一直延續下去。
但越是向上破境提升,自身所受的壓力也會成倍增長,一不小心便有可能槓桿折斷,從精神到肉身都被壓垮崩潰。
而若想完全解決這一難題,就唯有一條道路可走。
那便是褪去凡身,由人入神。
只要能踏出最後一步,臻至神術師的高度層次,所有問題便不再成爲問題。
如果說靈術師是以自身爲槓桿,撬動天地之力。
那麼神術師開闢洞天之域,自身就是一方獨立小天地。
自己借用自己的力量,當然不會存在任何困難與壓力。
這就是神術師的最強之處,靈術師在他們面前,沒有洞天之域的加持,就算實力再強,也不過是一隻更大的螻蟻而已。
陸煢立於湛藍湖水之上,不再去關注崇轅那邊的情況,只是低頭注視着下方如鏡倒影,思緒在這一刻莫名飄飛,回想起自己一路走來的種種,整個人都有些怔怔出神。
轟隆!!!
就在此時,又是一聲巨響陡然傳來。
就像是驚雷在湖面炸開,瞬間引動水波盪漾。
漣漪碰撞交織之處,甚至還激起了道道湧浪。
“過去多長時間了?”
“難道崇轅還沒有將人鎮壓下來?”
“崇轅這傢伙究竟怎麼回事,難道又是看對方有趣,在自己的天地內開始了調教玩弄?”
“當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會犯那些噁心的老毛病。”
陸煢猛地回過神來,眉頭皺起朝着一側看去。
她準備提醒崇轅一句,讓他抓緊時間解決戰鬥,免得耽誤了他們接下來更重要的事情。
“恩!?”
“這是什麼東西!?”
一眼到處,陸煢猛地眯起眼睛。
驟然收縮到極點的瞳孔中央,映照出讓她感到莫名驚悚恐怖的景象。
此時此刻,她甚至有些疑惑迷茫。
不知道眼前所見究竟是真是假,還是說剛剛回溯過往太過於沉浸入心,直到現在都還沒能真正回過神來。
陸煢閉上眼睛,然後緩緩睜開。
身體也在此時猛然繃緊。
在她目光所及之處,竟然沒有看到崇轅的洞天之域。
唯有一片湧動的黑暗,佔據了視線盡頭的所有空間。
但是,真正讓她感到驚怖的,還在於自黑暗深處悄然亮起的一雙猩紅眼眸。
就像是兩輪血月,投射出冰冷死寂的光芒,又同時落在了她的身上。
黑暗虛空,兩隻猶如血月的眼睛?
這到底是個什麼鬼東西!?
崇轅呢?
還有陌蠡呢?
爲什麼無法感知到兩人的氣息?
陸煢深深呼吸,平復着有些紛亂的心境。
她很快平靜下來,仔細觀察着彷彿墨染一般的黑暗,以及出現在黑暗深處的猩紅眼眸。
下一刻,她忽然便有了新的發現。
無論是黑暗虛空,還是血月紅眸,它們似乎都不是真實存在的東西。
更像是從不知何處接引而來的玄念真意,直接作用到了她的真靈神魂之上。
所以纔會產生猶如幻境般的影響。
一念及此,陸煢卻又有些不太相信。
因爲這裏是她所開闢的洞天之域。
完完全全受她控制的獨立天地。
怎麼可能如此輕易便被外力進入,還在影響侵蝕她的精神?
所以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轟!
黑暗劇烈湧動,給這座平靜的湖泊增添了許多危險顏色。
而在黑暗深處,除了宛若血月的猩紅眼眸外,公園小鎮也在若隱若現。
它似乎還在不斷向外蔓延生長。
以那株矗立正中的神樹爲核心,密集根鬚湧動不休,刺入大小不一的碎片之內,拼了命一般吞噬吸收。
“那些碎片,有着莫名熟悉的感覺。”
“不,不對,崇轅的洞天之域竟然崩潰了,那些碎片就是殘留之物!”
“這怎麼可能!?”
陸煢面如死灰,眼神中除了絕望,就只剩下不可思議的驚訝震怖。
就在此時,忽然一道男子聲音響起,似乎是從那片黑暗深處傳來,悄然在湖面之上緩緩流淌。
“不管章嵇是不是上代的第一神術師,你們和他比起來,確實是有些固步自封,缺少了許多的眼界見識。
就比如他在見到我的時候,很快便認出了諸靈歸因,虛空縱橫,以及不滅真體的來路,並且看起來對此有着很深瞭解的樣子。
結果到了你們三人這裏,卻只知道抱着自己的洞天之域固步自封,對其他修行道路根本沒有絲毫瞭解,像極了居於井底的青蛙,只能看到頭頂上方的一片雲彩。”
“竟然是你……”
陸煢聞聲色變,冷冷說道,“你爲什麼能出現在我的洞天之內!?”
“神術師洞天演法,自成一體,確實是非常厲害的對敵手段。”
他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只是一聲悠悠感慨嘆息。
“如果是我自己的話,雖然也能將你們這隻烏龜殼敲碎打破,卻要耗費相當大的時間精力,甚至必須要付出一定的代價才能做到。
尤其是你們還是三人聯手,一下子面對三座洞天之域,就連我都生出了莫大壓力,品嚐到了久違的危機感覺。
只是話說回來,你們三個連我都打不過,竟然還想要進入虛空星路鬧事,當真是無知者無畏,一筆寫不出兩個死字。”
說到此處,他又是一聲暗暗嘆息。
“不得不說,居於虛空星路之內的那位很強,竟然能夠將精神力量穿越無盡黑暗虛空,循着那一線玄念感應,直接找到了它們的老巢之中。
如此便引來了它們的注意和關切,反向將玄念真意投入此間,瞬間便將局面變得更加混亂,也給了我借力打力,渾水摸魚的大好機會。”
平靜湖面泛起道道漣漪,一如陸煢此時有些紛亂的心境。
她想要找到他的蹤影,卻又本能覺得那片湧動黑暗危機重重,根本不敢真正靠近過去。
甚至僅僅是直視着那幾雙眼睛,都讓她心驚膽戰,幾乎要不管不顧轉身就逃。
陸煢緩緩呼出一口濁氣,“崇轅呢,他又去了哪裏!?”
“你現在自身難保,卻還在關心自己的同伴,當真是令人羨慕的深情厚誼。”
“既然陸神術師想見他,我也沒那麼快將其喫完,倒是可以大發善心滿足你的願望,讓你們在生命中來上最後一次相聚。”
隨着這道聲音落下,平靜湖面忽然蕩起道道漣漪。
而在漣漪波紋的中心位置,出現了一個並不算大的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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