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小嵊出城辦差,現在回來了麼?”
“算算時間應該要回來了,老奴等會兒便安排城門守卒關注一下嵊少爺的行蹤。”
大管事停頓一下,面帶笑容接着又道,“老爺,夫人早上說了,爲了慶祝小小姐及笄,在春華廳擺下了筵席,請老爺過去參加。”
“不知不覺間,瑕兒竟然已經這麼大了,當真是時光如水,逝者如斯,讓人渾然不覺便已經悄然流去。”
洪礱嶽說着嘆了口氣,“最近在外城的幾次結社事件,查清楚了沒有?”
大管事道,“回老爺的話,我們派去的人問了,都說沒什麼大事,不過是些閒漢找個藉口聚攏騙錢而已。”
“只是聚攏騙錢麼?”
洪礱嶽思索着慢慢說道,“還是要好好查一查,別忘了那年紅燈會鬧出的事情。
內城三大家,外城胡先生,便是因此死的死、逃的逃,多年積累的家業一朝敗盡,甚至沒有回氣的可能。”
“老奴知道了,下去後便再遣人去仔細調查。”
大管事恭聲應下,跟着洪家主進了內宅,“老爺若沒有其他吩咐的話,老奴準備去找一下劉婆婆,將夫人給瑕小姐的禮物取來。”
“去吧,記得從家裏賬上多支二十兩銀子,給瑕兒日常零花來用。”
“是,老奴這就去辦。”
大管事躬身一禮,悄無聲息出了內宅。
洪家主又是一聲幽幽嘆息,有些出神地注視着身前一片金色地面,不由自主眯起了眼睛。
在那片陽光照耀之地,除了花草枝葉盡情舒展,似乎還有極淡的紅色霧氣縈繞其間。
他定睛再看,卻發現紅霧已經消失不見。
夏日清晨、陽光和煦。
所有一切都很正常。
彷彿只是剛剛眼花,事實上這種詭異景象從未出現過一般。
但不知道爲什麼,洪家主卻感覺到了絲絲縷縷的寒意,莫名從心底悄然湧起。
不久後,洪家大管事步履匆匆從外面趕回。
他手中拎着兩隻裝飾精美的禮盒,快步朝着瑕小姐所居的房舍而去。
在門前廊下停下腳步,大管事輕喚幾聲,想找丫鬟將禮物送出。
但卻一直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他心下疑惑,環視一週後卻猛地愣住,目光中閃過一絲驚恐表情。
一灘暗紅液體,不知何時開始從瑕小姐屋內向外溢出。
甚至已經沾到了他的鞋底,嗅聞到一股令人心悸的腥甜味道。
除此之外,還有彷彿是咀嚼吞嚥的聲音,同樣從房間內傳來。
腥甜味道愈發濃郁,大管事喉嚨湧動,艱難嚥下一口口水,雙腿沒來由的有些發軟。
他很想破門而入,看看裏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卻又抑制不住心中恐懼,想要扭頭就走,逃得越遠越好,再也不會返回此地。
就在躊躇糾結中,忽然吱呀一聲輕響,緊閉的房門被打開了。
一眼望去,大管事不由得面容扭曲,目光呆滯。
怔怔看着曾經非常熟悉,現在卻又無比陌生的那道纖柔身影。
瑕小姐靜靜站在門內,鮮紅的脣角微微挑起,對着宛如雕像沉默不動的老者露出一個笑容。
大管事死死盯着從她嘴邊淌落的鮮血,隨後目光緩緩上移,再看到她那雙黑白分明,卻又冰冷淡漠的眼睛,感覺彷彿所有精氣神都要被吸入進去,從髮梢到腳跟頓時一片冰涼。
“瑕小姐,你,你怎麼……”
他喃喃自語,不敢直視般垂下眼睛。
視線恰好穿過半開的木門,再越過瑕小姐的身體,看清楚了房內的景象。
咕咚!
大管事喉嚨再次湧動,差點兒直接吐了出來。
此時此刻,他終於知道,那漫出屋子的鮮血,到底是從何而來。
就在不遠處的地面,平躺着一具殘缺不全的女屍。
怪不得他叫丫鬟的名字沒有回應,原來她就躺在這裏,並且只剩下了不到一半的身體。
忽然,一個更加恐怖的念頭姍姍來遲,就在此刻湧上大管事心頭。
“她看上去就是被喫掉的。”
“那麼,究竟是誰在喫她!?”
一念及此,再瞄一下瑕小姐鮮紅的雙脣,大管事終於是忍不住腹中的翻滾湧動,一低頭便直接吐了出來。
他想要逃走,身體卻僵硬到連一根手指都難以動彈。
只能是死死盯着她從屋內緩緩走出,一步步靠近過來。
下一刻,更讓他恐懼的事情發生了。
瑕小姐一點點咧開嘴巴,直至耳後。
露出內裏密集的尖銳獠牙,再加上扭曲詭異的笑容,已經完全沒有了原本明媚可愛的模樣。
“妖魔,妖魔!”
大管事喃喃自語,眼睜睜看着她來到近前,然後將嘴巴湊到了他的脖頸邊緣。
咔嚓!
她狠狠一口咬下。
鮮血陡然飛濺,還有大大小小的白色碎片,就在同一時間掉落下來。
大管事淒厲哀嚎,騰雲駕霧般飛了出去,噗通一聲跌落院中,篩糠般縮在地上瑟瑟發抖。
他下意識摸着一側脖頸,卻無比驚訝地發現,那裏竟然沒有一丁半點兒的傷口。
甚至連油皮都沒有被擦破一片。
大管事不明所以,茫然抬頭,便在此時看到了一幕奇幻詭異的景象。
原來,瑕小姐並沒有咬在他的身上。
而是咬到了別人的手上。
更奇怪的是,那隻手竟然還亮起一道熾烈白光。
不僅沒能讓她咬得下去,還崩斷了她好幾顆猶如刀鋒的尖牙。
還有,他甚至嗅聞到了濃郁的焦糊味道,混在腥甜氣息中一併傳遞過來。
咔嚓!
那隻泛着白光的手前伸旋轉,然後向後回收。
絞碎了不知多少顆牙齒,燒糊了她的半邊面頰,順帶還拔走了一根如蛇開叉的舌頭。
衛韜向後退開一步,平靜注視着滿臉鮮血的少女,將手中一截長舌隨意丟到腳旁。
沉默片刻,他眉宇間閃過些許疑惑表情。
“同樣是靈神眷顧之人,你似乎和他們有些不同。”
“這也是我沒有直接打死你,而是暫且留你一條性命的主要原因。”
停頓一下,他又接着說道,“所以說你先跪下來,我要向你請教一些事情。”
縱然雙頰撕裂,焦黑流血,少女的表情依舊平靜。
她眨動一下黑白分明的眼眸,面上露出一抹莫名笑容。
就連看向衛韜的目光,也充滿了饒有興致的好奇之色。
下一刻,她揹負雙手,張口欲言。
卻又毫無徵兆停住不動,原本平靜淡然的表情陡然變得恚怒難明。
衛韜安靜等待片刻,眼神中閃過些許恍然神色。
緊接着,他腳尖微動,將那條粉紅舌頭踢到了她的身前。
“還能裝上嗎,能裝上的話,我們就繼續。”
此言一出,院內氣氛頓時冰冷沉凝,緊張到了極點。
大有一觸即發之勢。
第391章 殺伐
馬車緩緩行走在長街中央。
車輪壓過石板路面,發出有節奏的咔咔聲響。
還有淅淅瀝瀝的小雨,落在地面沙沙不停。
在馬車周圍,幾個黑衣人沉默無聲,如影隨形。
一箇中年男子端坐車內,靠在廂板閉目養神。
不多時,馬車便出了鱗次櫛比的城區,沿着珞水河畔徑直向前,最後來到綠樹成蔭的一座莊園近旁。
城外的雨,似乎比城內還要更大一些。
密集雨滴噼裏啪啦打在地上,濺起密密麻麻的漣漪水花。
“老爺回來了。”
在門房守候的老者快步出來,舉着一柄大傘,小心打開了車廂的側門。
中年男子緩緩下車,踩在剛剛鋪好的草墊上面,一步步朝着被淋得通透的莊園大門走去。
行出數步,他抬頭注視着陰雲密佈的天空,語氣平淡慢慢說道,“拜神大祭的各種準備事項,都完成的怎樣了?”
老者微微躬身,“回老爺的話,一切都已經準備妥當。”
男子邁上臺階,跨過門檻,“作爲以身獻祭靈神的武者,還有承接靈神意念的少男少女,也都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老奴將他們關在地牢之中,只等着老爺回來便可以開始大祭。”
“監武司和青麟山有沒有什麼反應?”
“老爺放心,屬下此次行事異常小心,從頭到尾都沒有引起他們的注意。”
“你做的不錯,值得獎賞。”
中年男子微微頜首,面上露出一絲笑容。
“再忍耐一段時間,只要等我們尊奉神諭,將大祭成功完成,讓無上靈神可以把更多目光投注降臨,便可以更快擴大提升力量,達到難以想象的實力層次。
到時候莫說監武司和元一道,就算是教門七宗齊至,也要讓那些所謂的武道宗師好好見識一下,究竟什麼纔是真正的無上神力。”
他進了莊園正門,負手緩步而行,欣賞着雨中美景。
老者撐着雨傘緊緊跟隨,腳步放得極輕,不敢在此時攪擾了主子的心境。
雨打樹叢,唰唰連聲。
中年男子在一座圓形拱門前停下腳步,眉頭微皺環視四周。
不知道爲什麼,他忽然有種心神不寧的感覺,卻是找尋不到真正的源頭。
難道是在成爲靈教神子之後,實力層次提升太快,從而導致的心境不穩?
還是說馬上就要開啓拜神大祭,因爲擔心哪裏做得不到位,所以產生了心理壓力?
中年男子緩緩呼出一口濁氣,一路穿過道道亭臺樓閣,來到了幽雅安靜的後宅之中。
吱呀一聲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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