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橙色火焰之中,衛韜雙腿一前一後,還保持着出拳的姿勢。
“這就是化神之上的方士,她竟然也是武道宗師,而且不是一般意義上的武道宗師。”
“如此磅礴的氣血真勁,讓我不得不懷疑,她到底還是不是個人。”
“更讓人驚訝的是,她也和我一樣,成爲了大梵生天眷顧之人。”
片刻後,衛韜緩緩睜開眼睛,發出了一聲幽幽嘆息。
他看到一個手託銀月的女子款款行來,周身風雪環繞,旋轉飄飛,卻沒有一朵雪花進入到三尺之內。
她穿着一件樣式繁複華麗的長袍,望之如同九天之上的玄女降臨世間。
兩人相隔十步,目光一觸即分。
衛韜沉默不語,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與胁煌难劬Α�
她的雙眼,左眼是純粹的潔白,右眼則是沒有雜色的純黑,還有眉心正中的豎瞳,則是一片璀璨的金黃,從中透射出有如實質的梵天靈意。
黑白交織,金光流淌,三者交織一處,卻又涇渭分明,同時映照在他的身上。
衛韜深吸口氣,又緩緩呼出,心情也隨之變得安寧平和。
“梵羽方士親臨北荒,在下有失遠迎,還請海涵。”
他微微躬身,行了一禮。
說話時的語氣很輕,也很平和。
猶如暴風雨來臨前的最後寧靜。
第369章 御己
夜風冰涼,大雪紛飛。兩道身影相隔十步,沉默而立。
衛韜收斂氣機如頑石,又彷彿與黑暗完全融於一處。
女方士表情恬淡,眉心豎瞳緩緩閉合,兩隻眼睛也恢復正常,投來好奇審視的目光。
“和不久前比起來,你的實力層次又有了明顯提升,如此修行進境,讓我都要爲之心動。”
她露出一絲微笑,聲音清越悠揚,聽上去就像是山泉叮咚鳴響。
“你叫什麼名字,所修行的又是哪幾種功法?
爲何會有一種矛盾叢生,卻又完美相容的感覺?”
“還有,你甚至還兼修了一部術式,看起來異常熟悉,但我剛剛思索良久,卻又無法確定它的根底,也是相當奇怪的一件事情。”
“本人姓衛,單名一個韜字。”
衛韜垂下眼睛,看向她左手託着的銀月,“至於我所修的功法,卻是不太方便和方士細說。”
“道不傳外人,法不傳六耳,所以對於你的顧慮,我表示理解。”
她點點頭,並未露出什麼意外表情,從頭到尾保持着溫潤似水的笑容。
不過就在下一刻,她卻是話鋒一轉,“但理解歸理解,我並不打算接受。”
“要知道我苦苦求索,只爲超脫,其他一切於我而言都如過眼雲煙,不值一提。
尤其近些年來猶如盲人騎瞎馬,夜半臨深池,每一步踏出都如臨深淵、如履薄冰,若是忽然發現了一線光芒,自然要緊緊抓住,哪怕充滿艱難險阻,也絕無放手的打算。”
衛韜看着數步外的女方士,恍惚間她彷彿變成了另一個人。
定玄宮苑的身影,不知不覺浮現眼前。
從某種程度上講,她們很有幾分相似之處。
不爲情感所擾,不爲外物所動。
爲了心中唯一的目標,所有一切都可以拋卻舍離。
即便是有着血脈關係的晚輩,在她眼中也只是一個可以任意丟棄的工具。
至於其他人的死活,更是和螻蟻沒有任何區別。
一念及此,衛韜平靜說道,“方士接不接受,是你自己的事情,和我又有什麼關係?”
“世間之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又怎麼可能事事都遂了吾等心意?
方士修行日久,又自言歷經艱辛困苦,難道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還不明白?”
“我明白,一直都很明白,或許真正不明白的,其實是衛公子你。”
她沉默片刻,語氣平和道,“衛公子年紀輕輕,便達到了這般高度層次,完全當得起驚才絕豔,天賦異稟的讚譽。
但是,你年輕氣盛,卻是有些不明白極強則辱、極剛易折,退一步才能海闊天空的道理。”
負於身後的雙拳一點點握緊,衛韜忽然無聲笑了起來。
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
這兩句話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難。
他倒不是怕丟了面子,也不是腰桿太硬彎不下去。
只因爲他心中清楚明白,有的時候可以退,有的時候卻又不能退。
隨着修行日久,尤其是皇極經世、混元歸一不斷深入,他有着自己的法,走上了屬於自己的道路。
不該退的時候卻退縮了,那便是一泄千里、一落千丈。
更何況就算是退,又能退到哪裏去。
怕不是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後得一夕安寢,起視四境,而秦兵又至矣。
思及此處,衛韜低低嘆息一聲,伸手指了指金霞所在的北方,收斂思緒對緩緩說道,“神意現,天下亂,武帝召我前來玄冰海,我既然已經應下,就沒有後退一步的理由。”
“我知曉了衛公子的意思。”
方士梵羽微微頜首,聲音平和淡然,似乎對這樣的答覆並不意外。
接下來一段時間,她陷入沉默,衛韜也沒有再開口說話,只剩下了呼嘯北風在兩人周身掠過,帶來森寒涼意。
許久後,她忽然笑道,“既然衛公子不願意得此機緣,那就算了。”
“我還有其他事情要做,也不便在此地久留,希望下一次見面的時候,衛公子能夠拋棄成見,吾等再品茗論道,對坐長談。”
衛韜再行一禮,“在下恭送方士。”
她悠悠一笑,緩緩向後退去。
很快便消失在了他的視線之中。
如水銀輝也隨着她的離開悄然散去。
黑暗再次降臨,將周圍的一切都盡數徽衷趦取�
衛韜緩緩站直身體,然後保持着一個姿勢,許久都沒有動上一下。
他並不是在送行,更不是依依不捨,相見時難別亦難。
雖然方士梵羽確實離開了此地。
但此刻的離開,並不代表着她不會回來。
也並不代表着她不會明面退走,卻在暗中返回暴起偷襲。
剛剛那位半臉女士的遭遇,就充分說明了這一點。
時間一點點過去。
他彷彿變成了一尊雕塑。
任由大雪將自己掩蓋。
忽然,黑白交纏的光芒悄然落下。
女方士悄無聲息出現在衛韜身後。
伸出纖細如玉的手指,朝着他的背心點去。
轟!!!
就在此時,或許還要更早上一線。
黑暗湧動降臨,火光升騰爆燃。
衛韜頓足踏地,暴起出手。
皇極經世、混元歸一,猛然朝着身後修長窈窕的女子砸落下去。
轟隆!
一道驚雷在冰原深處炸響。
緊接着連成一片的隆隆雷聲不停。
十數個呼吸之後。
忽然雷霆電光盡皆消失不見。
百丈方圓盡皆被銀色光芒所徽帧�
一切聲音都消失殆盡,死一般的寂靜。
遠遠望去,就像這片被完全割裂分離開來,無法窺見內裏發生的一切情況。
又是數息時間過去。
銀色光幕轟然破碎,一道身影倒飛出去,沿途灑落大片血跡。
他重重砸在地面,裂開大片冰面。
掙扎了幾下才直起身體,面對着遠處似乎沒什麼變化的女子。
“我還以爲只有年輕人會不講武德,結果卻是沒有想到,就連前輩如此高高在上的洞玄方士,也會不惜自降身份,使出這般潛伏偷襲的手段。”
“既然衛公子說了是手段,那麼在我眼中,只要能用最小的代價達成目標,那就是最好的手段。
退一步講,如此大好的機緣,放棄了實在是有些可惜,我也不想衛公子日後想起來便悔不當初,所以就只有辛苦一些,幫你做出應有的正確選擇。”
虛幻縹緲的女子聲音悄然響起,梵羽緩緩睜開眼睛,一黑一白格外分明。
她輕聲細語說着,目光落在自己的掌心。
那裏一道前後通透的空洞,周邊盡是漆黑焦糊的痕跡,還有鮮血淅淅瀝瀝,不停滴落下去。
“已經有很多年,我都沒有再受過傷了。”
梵羽目光再動,拈起一塊尖銳鋒利的碎片,眉宇間閃過些許訝然表情。
“本以爲是你那條蛇尾的獠牙,沒想到卻是名爲喜母妖魔的口器,讓你化爲己用,然後刺入我的身體。”
“還有剛剛焚燒吾之傷口的灼熱之力,吞噬傷口鮮血的黑暗死意,應該和只在傳說中存在的玄武朱雀相關,這是比梵天靈意更讓我心動的東西。”
她嘆了口氣,隨意將手中碎片丟在冰面,面上笑容一點點消失不見。
“以你的實力層次,值得我更加認真出手。”
“這是我對於你的尊重,也是你的榮幸。”
“天地無窮,而人力有窮,這就是你和我最大的差距。”
下一刻,陡然銀色光芒大作。
而在衛韜眼中,所有一切都消失不見。
方士梵羽,漫天風雪,黑暗夜幕盡皆不存。
唯有一輪圓月映照虛空。
忽然,咔嚓一聲脆響。
天空竟然裂開了。
就像是一塊倒扣的銀色鏡面,從中央被敲出了一道裂紋。
緊接着,裂紋迅速擴大,猶如蛛網向着周邊蔓延。
衛韜遽然抬頭,便看到在銀月下方,一個奇怪的東西從破碎蒼穹探出,緩緩蓋壓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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