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當他有了防備之後,就還想像剛纔那般干擾感知,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還有什麼稀奇古怪的手法,你可以一併使出,不然以後就沒機會了。”
衛韜從坑底緩緩走出,“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畢竟是你先挑起的戰鬥,那麼何時結束也就和你沒有了關係。”
女人甫一張口,便有大團鮮血溢出,“我剛剛根本就沒動,是你先出手,我只是被動防守。”
衛韜搖了搖頭,“你看我的眼神很有攻擊性,還造謠污衊我是術士,讓我柔弱的心靈受到了很大打擊,所以出手反擊也是應有之意。”
停頓一下,他接着說道,“只有將你打死,才能撫平我受傷的心,還我一個真正的公平正義。”
“我投降。”
女人緩緩跪伏於地,額頭貼在冷硬冰面,又重複了一遍。
“您說什麼都對,我只有投降,來祈求您的寬恕……”
還未將話說完,她卻猛地抬起頭來,眼神驚訝恐懼,還帶着些許迷茫。
“來了,她來了!”
女人驚聲尖叫。
整個人在這一刻彷彿陷入瘋狂。
幾乎在同一時間,衛韜猛地皺眉,轉頭看向茫茫風雪深處。
咔嚓!
腳下地面陡然裂開。
他一腳踩碎大片冰層,藉助巨大反震之力,整個人猶如一枚出膛炮彈,閃電般朝着相反方向狂飆而走。
就在此時。
彷彿存在,又彷彿並不存在的刺耳尖嘯聲,就在衛韜耳邊直接響起。
還有強烈的威脅感,在他心中驟然升騰。
他想要轉頭向後看上一眼,卻發現周身空氣忽然變得厚重粘稠,所有一切彷彿都陷入到無法看到的沼澤深處。
就連風雪都被固定在半空,如同被粘稠膠水緊緊包裹的白色飛蟲,一動都無法動彈。
轟!
衛韜又是一步踏出,重重踩在冰面。
原本快若奔雷的疾行,此時此刻似乎也變成了慢動作。
整個人就像被困縛上了無數繩索,又如同身處於深海之中,一舉一動都承受着非常巨大的壓迫,需要爆發出更強的力量才能艱難克服。
身後遠處,一團璀璨奪目的青紅光芒騰起。
內裏蘊含着極其濃郁純粹的木火之力,就在此時此刻毫無保留爆發出來。
這是那個只剩下半邊臉的女人,爲自己疊加的重重防禦。
嗡!
詭異而又恐怖的尖嘯聲再次傳來。
然而當衛韜仔細辨別的時候,卻彷彿又什麼都沒有聽到。
但就在下一刻。
他的瞳孔倏然收縮到針尖大小。
看着數丈外一座被冰雪覆蓋的石屋,就在尖嘯聲中開始崩潰瓦解,變成無數細小的碎片,以一種慢到令人心急的速度緩緩滑落下去。
咔嚓!
咔嚓咔嚓!
還有腳下的冰面,也在此時密集裂開,露出一道道漆黑的縫隙。
周圍的一切都在破碎崩解。
唯有他所在的一小片區域,卻是從頭到尾風平浪靜,彷彿沒有任何事情發生。
除此之外,還有那個重傷垂死的女人,似乎也沒有受到這種彷彿無數絲線在切割分離的奇怪攻擊。
只是從她體內亮起的青紅光芒已然熄滅,整個人似乎承受不住巨大壓力,一點點攤平身體,趴伏在了專門爲其留出來的一方安全區內。
這種古怪詭異的壓迫感。
彷彿各種感知都受到了擾亂,無法準確探尋到攻擊的源頭。
就連心靈都被蒙上了一層陰霾,不復之前的透徹通明。
衛韜深吸口氣,又緩緩呼出。
自從眠龍鎮與武帝交手之後,他古井不波的心境再次升起道道波瀾。
心中念頭電閃,衛韜體表雲紋黑鱗浮現,身形開始膨脹壯大。
但就在下一刻,他又將一切變化主動停止下來。
“術式,逐日。”
悄無聲息間,彷彿一縷微風拂過。
陡然橙色火焰升騰,熾烈熱浪排空,以其身體爲中心開始向外釋放擴散。
如果那個女人說的都是真的,那麼基本上就可以確定,方士梵羽已經來到了附近。
那麼,在找到她真身所在的位置前,衛韜並不願暴露出自己所有的底牌。
所以說,以術式對抗術式,就成了他現在最爲合適的選擇。
橙炎靜靜燃燒,將熱氣不斷向外發散出去。
忽然咔嚓一聲輕響。
在衛韜意識深處毫無徵兆盪開。
原本在他眼中朦朦朧朧的天地,此時突然就變得有些不同。
衛韜心中一動,抬頭看向烏雲密佈低垂的天空。
那裏,不知何時多出了一輪皎潔圓月,正在將淡淡銀色輝光灑落下來。
“不,不對,這不是真的月亮。”
“還有這些朦朧銀輝,也絕不是真正的月光。”
他屏息凝神,觀神望氣,紅蓮業火全力施展,再借助逐日術式對於周圍環境的擾動,終於隱約看到了在銀色月光中潛藏的祕密。
它確實不是月亮,而是一個懸浮在空中的銀色圓盤。
淡淡銀輝也不是真正的月光,而是從圓盤中投射下來的光芒。
更重要的是,以那輪圓盤爲中心,很大一片區域都被若隱若現、又忽明忽暗的輕紗薄霧所徽郑@或許就是加諸身體壓迫感的來源。
還有,在這團輕紗薄霧之中,還隱藏着極細的半透明絲線。
它們飄來蕩去,仿若編織成了一張疏而不漏的大網,罩住什麼地方,就會對什麼地方進行切割分離,讓那裏崩潰瓦解,支離破碎。
“這就是方士所施展的道術。”
“確實是超出了預料的強大。”
衛韜輕輕呼出一口橙色火焰,又是一步向前踏出,來到了輕紗薄霧之中。
然後伸出右手,抓向距離自己最近的銀色絲線。
他有些好奇,也很想知道,已經臻至混沌無相的這隻手,對上方士道術的切割分離,到底誰能更勝一籌。
輕微刺痛感從體表傳來。
衛韜渾然不顧,猛然發力向下一扯。
咔嚓!
又是隱約的清脆碎裂聲在天地間響起。
那張疏而不漏的大網破了。
而就在同一時間,一雙亮若星辰的眼睛顯化夜空。
好奇的目光穿透重重阻隔,落在了衛韜的身上。
咔嚓!
咔嚓咔嚓!
又是一連串的脆響。
銀絲大網被破開一個大洞。
但他完全沒有松上一口氣的念頭,而是閃電般從洞中鑽出,頭也不回便朝着遠處離開。
一聲充滿驚訝的輕咦悄然響起。
纔剛剛奔出十數丈距離,衛韜便猛地定住不動。
就在此時,一種難以形容的悸動,從他的心底毫無徵兆升起。
不需要去思考,其實也沒有時間去思考。
更沒有時間去糾結猶豫。
在這種突如其來的悸動牽引下,衛韜猛地頓足轉身,雙手結成皇極印,再轉混元錘,猛地向後擊出一拳。
術式逐日已經先一步發動。
在陡然升騰的熱浪中,他感覺自己看到了一道月光。
這道光似乎是銀月映照的白,又彷彿是如漆如墨的黑。
它好像遊離於天地之外,卻又似乎完全融入茫茫風雪之中。
諸般詭異矛盾的感覺同時映入心間,給他帶來一種真假難辨、虛實不分的難過感覺。
就像是當初在九聖山眠龍鎮,面對着剛剛復起的帝屍一樣,皇極經世一經施展,只要出手便必定要命中目標,想要落在哪裏,就必定會落在哪裏。
那道光芒抵達終點。
銀輝便在此時化作金光。
衛韜瞳孔驟然收縮。
內裏映照出一道手託月盤的修長身影,正在將另一隻纖細如玉的手掌緊握成拳,牽引着猶如實質的梵天靈意,似緩實疾重重砸落下來。
避無可避,也無處可逃。
只能選擇將之硬接下來。
接不下來,那就唯有死路一條。
轟隆!
一道驚雷陡然炸開。
兩道身影毫無花哨正面對撞。
無比狂暴的力量猛然爆發。
磅礴衝擊波朝着四面八方席捲蔓延,剎那間便將大片冰層破碎融化,變成了一座遍佈裂痕的巨大深坑。
稍遠一些的地方,剛剛從地上坐起的女人直接被吹起掀飛,在半空中翻滾出十數丈距離,才噗通一聲掉落地面。
然後繼續向後滑出老遠,終於停了下來。
她掙扎着抬起頭,目光呆滯看向前方,直到現在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兩個人各出一拳,僅僅是交鋒碰撞產生的餘波,竟然就能釋放出如此磅礴的力量。
別說她現在受了傷,哪怕是在毫髮無損的全盛時期,想要擋住這樣的一拳也殊非易事。
就算是精擅金屬功法,將自身練成銅筋鐵骨的修士,或許也會被這種拳勢砸成一灘爛泥。
她大口吐血,生命氣息迅速跌落下去。
身體已經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是或大或小的傷口,隨處可見淋漓的鮮血和翻開的骨肉,都是在剛剛衝擊中增添的傷勢。
夜幕徽窒拢粓F橙色火焰靜靜燃燒。
在風雪中忽明忽暗,彷彿下一刻就會完全熄滅,卻又一直沒有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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