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化武道 第548章

作者:猪怜碧荷

  一處雪堆忽然有了動靜。

  從裏面鑽出一個人。

  雲鶴從藏身的雪堆鑽出,警惕環視周圍環境。

  許久後,他緩緩呼出一口濁氣,抖落身上沾染的白雪,開始繼續向北而行。

  其他同伴都已經消失不見,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個,還要繼續面對接下來的未知危險。

  而且增援還需要等待一段時日,誰也不知道這期間會發生怎樣的情況。

  暫且不說確立道標,引導後續的降臨,他都不敢說自己能不能活過明天。

  不知不覺間,雲鶴又回想起那道猶如輕紗,仿若流水的淡淡銀輝。

  它看上去是如此美麗,內裏卻隱含着無比森寒的恐怖殺機。

  也正是因爲他對危險的感知極其敏銳,遠超常人,纔會在銀輝橫空的前一刻如芒在背,不管剛剛降臨後的虛弱疲憊,便不惜代價瘋狂逃離。

  如此纔算是撿回一條性命。

  不像其他反應稍微遲緩的同伴,直接便在銀輝照耀下消失不見,落得個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悲慘結局。

  雲鶴直到現在都沒弄清楚,降臨時到底是遇到了天災,還是有其他修行者出手,就是爲了針對他們這種外域來客。

  如果是天象災劫的話,還能說是邭獠缓茫錾狭藖K不常見的小概率事件。

  但是,如果那道銀色光輝屬於人爲,那問題頓時就變得嚴重許多。

  意味着上面出現了巨大誤判。

  本以爲這裏就是個死氣沉沉,即將步入寂滅的末法之地,根本不會有太大的威脅。

  他們奉命降臨過來後,只需要去尋覓那些若有似無的氣息源頭,找到被埋藏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超凡之物,就算是圓滿完成了任務。

  但是,若是因爲誤判,讓他們矇頭閉眼撞入了其他修行者的天地,豈不是可能要引起一場血腥慘烈的大戰?

  雲鶴又嘆了口氣,心中忽然閃過一個莫名古怪的念頭。

  如果說,這是個被僞裝出來的末法之地呢?

  吸引他們這樣的修行者進入其中,然後橫遭慘死。

  生命之花濃烈綻放,再在頂點突然凋零。

  最終屍體化作養分,真靈反哺虛空,久而久之的話,又會出現怎樣可怕的事情?

  雲鶴默默思索,剛剛向前走出不到百丈距離,便猛地停下腳步,暗暗掐住了兩道印訣。

  天上,出現了一輪月亮。

  它懸浮在雲層下方,湹饷⒒烊腼L雪,照亮了大片白色冰原。

  雲鶴面色變得凝重起來。

  他目不轉睛看着那輪銀月,大致估算了一下和自己和它的距離。

  最後得出百五十丈,這樣一個恐怖的數字。

  它實在是太近了。

  懸空的高度也太低了。

  所以說,它越是看上去像是真正的月亮,就越讓他心中有些發慌。

  雲鶴左手指掐印訣,右手緩緩拔出了背後法劍。

  精神不斷向上攀升,整個人的氣機倏然變得時隱時現,明滅不定,彷彿融入到了銀輝風雪之中。

  悄無聲息間,一抹淡淡綠意自雲鶴腳下升起。

  緊接着嫩芽生長,青翠欲滴,很快便佔據了十數丈的地面。

  在冰冷死寂的極北冰原深處,頓時增添了許多生命氣息,

  此時此刻,面對着這輪銀色圓月,雲鶴終究不敢再有任何隱藏,上來便祭出了自己的最強手段。

  忽然,圓月墜空,銀輝盪漾。

  雲鶴的心境不由自主隨之波動,已然蓄勢待發的的殺招終究沒能使出。

  因爲他從並未感知到任何敵意。

  反而有種溫暖包容、高貴聖潔的氣息將他徽帧�

  雲鶴甚至有些微微出神,想要敞開心扉,讓自己完全融入到月色之中。

  甚至可以爲它獻出自己一切。

  “不,不對!”

  “那個東西,一直在亂我清明,擾我心境,影響我的精神!”

  雲鶴猛地一咬舌尖,滿嘴腥甜味道,從那種不正常的狀態中脫離出來。

  直到此時他才發現,銀月不知何時已然不在半空,而是化作圓盤大小,被一道看不清樣貌的身影託在掌心,穿越風雪緩緩走來。

  “世人皆苦,苦海難渡……”

  一道溫潤柔和的女子聲音,在雲鶴的耳邊緩緩響起。

  “你是什麼人?”

  雲鶴凝聚目力,想要看清楚她的模樣,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得見真容。

  哪怕沒有遮擋,還有光芒映照,入目處只是一片朦朧,讓他彷彿墜入夢境。

  “我是一個方士,你可以叫我梵羽。”

  女子淡淡一笑,低頭看着穿透冰層而出的翠綠嫩芽,聲音中多出少許好奇,“你所施展出來的力量,似乎是某種獨特的木靈之力。

  細細觀之,不僅純粹,卻又隱含變化,當真是讓我心生好奇,感慨不已。”

  短短片刻,雲鶴心中閃過許多念頭。

  他默默聽完,一邊保持着高度警惕戒備,一邊平復了語氣緩緩問道,“梵羽方士專程來此尋到在下,不知有何貴幹?”

  女方士探手拈花,指間多出幾株綠芽,置於眼前仔細觀察。

  過得許久,她才微笑回道,“我倒不是專程尋到你們,主要還是你們化虹橫空,鬧出來的動靜太大,就像是在和所有人宣告自己的到來,因此我想要不注意到幾位都難。”

  停頓一下,她又接着說道,“也就是我離得近一些,所以才能順道將你們打包帶走,不然若是被那具可稱人皇的帝屍遇到,你們或許早已經化作灰灰,隨風而逝。”

  “帝屍?”

  雲鶴眉頭皺起,疑惑叢生。

  “是啊,他以一道神意保持身體活力,此時正在冰海附近徘徊,不知是在巡視,還是在等待。”

  女方士輕輕嘆了口氣,“雖然只是一具屍體,但在表面的神意之下,內裏卻還隱含着一絲連我都感到壓力的隱晦氣息。

  可惜我來得太晚,沒能見識到他生前最強的時期,又會有着怎樣的風采。”

  雲鶴垂下眼睛,注視着腳下的一片翠綠。

  本就波瀾叢生的心境,隨着女方士的嘆息掀起滔天大浪。

  他表情沉凝,瞳孔收縮,看着冰上綠草瘋長,已經完全脫離了自身力量的掌控。

  在短短數個呼吸時間內,便盛極而衰,榮極而敗,迅速變得乾枯發黃。

  然後在一點火苗的引燃下,剎那間便在冰面上製造出一場熊熊燃燒的大火。

  “方士梵羽。”

  雲鶴沒有阻止火焰的升騰,只是在心中默默重複一遍這個名字。

  他努力保持住面色的平靜,哪怕被火焰熾烤得發燙泛紅,也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波動。

  “宗門果然出現了嚴重誤判。”

  “剛剛降臨此間,便遇到了這樣一位強大的修士,可想而知此方天地到底多麼的恐怖,怎麼可能會是即將步入寂滅的末法之地。”

  “還有,這位女方士又提到了帝屍,是不是就意味着在這裏,甚至還可能有大統的修士王朝存在,比絕大部分的宗門還要更加強大許多。”

  就在此時,梵羽的聲音再次響起。

  沒有了之前的盈盈笑意,也不見了後面的感慨嘆息,剩下的只是單純的好奇,其他就再不含有任何的情緒。

  她慢慢說道,“我對你所修行的力量體系有些興趣,所以接下來會與你交鋒對決,看一看究竟有沒有值得學習之處。”

  “你最好能認真一點,一開始便拿出自己最強的實力,不然就會被我用不久前學來的殺伐手段,隨隨便便就用拳頭把你活活砸死。

  而如果你死了,那就只能算你的命不好,就此萬事皆休。”

  話音落下,整個冰原一片死寂。

  雲鶴心中猛地一跳,陡然眯起眼睛。

  他看着那道窈窕身影一手託月,另一隻手隨隨便便抬起,沒有任何章法地掄起拳頭,更沒有章法地緩緩砸落下來。

  又看到銀輝斂去,卻有一道恢弘金光降臨。

  金色光芒厚重磅礴,隨着那隻秀氣的拳頭落下。

  彷彿將一整片空間爲之倒轉,同時砸落下來。

  一抬一握一砸。

  還真的是隨隨便便的一拳。

  若是隻看動作,恐怕就連強身健體的拳法初學者都是不如。

  不,就算是小孩子打架的王八拳,都要比這位女方士的動作順暢很多。

  但面對着這一拳,雲鶴心中卻一片冰涼,陡然間升起了無處可逃的恐懼感覺。

  唯有身臨其間,面對着這一拳當頭落下時,他才真正發現,什麼叫做地動山搖拳勢滔滔,什麼又叫做躲無可躲避無可避。

  此時此刻,雲鶴甚至無法拔劍出鞘,精氣神意完全被壓迫到自己體內,不能向外釋放一絲一毫。

  雙腿也開始止不住的顫慄,幾乎無法穩住搖搖欲墜的身體。

  在這種壓倒性的威勢力量面前,他所引以爲傲的各種祕術根本就毫無用處,就像是烈日照耀下的露珠,只剩下被蒸發殆盡這樣一個結局。

  原本在雲鶴的認知之中,拳腳功夫根本就無法搬上臺面。

  但是,這就是她的隨隨便便的一拳?

  雲鶴心中已經充滿了絕望。

  他簡直無法想象,沒有御使五行之術,也沒有任何靈識波動,僅僅只是掄起拳頭砸了下來,就能帶給他如此巨大的壓迫感。

  哪怕這個自稱爲方士的女人其他什麼都不會,光憑着這一式拳法,在他們所在的五行天也能成爲高高在上的大修士。

  在他所修行的碧暇宗,這樣一個並不算草臺班子的中等宗門內,或許也只有幾個大長老,甚至是宗主副宗主等人才能夠和她交手對決。

  雲鶴口中鮮血溢出,就要不管不顧爆發出所有力量抗衡。

  即便是仍舊無法將這一拳抵擋下來,那也不能什麼都不做,眼睜睜看着自己憋屈死去。

  唰!

  彷彿一縷微風拂過。

  淡淡銀輝流淌,取代了璀璨奪目的金光。

  所有一切毫無徵兆安靜下來。

  彷彿山崩地裂、乾坤倒懸的一拳忽然不見蹤影。

  雲鶴一個踉蹌,差點兒穩不住自己的身形。

  他大口喘息,看着那道手託銀月的身影已經退回原處,似乎剛剛進步出拳,蓋壓而來的一拳只是他的幻想。

  “比起你的幾個同伴,你還算更強一點。”

  女方士露出一絲溫和的笑容,語氣平靜說了下去。

  “這就是他們的氣血武道,我拿來修習了並不算長的時間,效果卻是相當不錯。

  或許因爲他們這些武者搬叩氖亲陨須庋野徇的是交織混合的妖魔之血,才能在短時間內步步破境提升,直至天人化生,交感梵天靈意,成就和他們都不一樣的北荒上師。”

  她說到此處停頓片刻,表情再次變得好奇,“對於你剛剛表現出的力量,我也很有興趣。”

  “所以說我也想學,需要你來教我。”

  雲鶴拭去脣邊血跡,低頭深施一禮,“在下所學的,是五行術法中的木屬功法,您對此有興趣,是本門的莫大榮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