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雖然只是一道分神,卻也不一般的凝真術士能夠應對,所以說和你一樣的武道修行者,並不亞於我們所走的修途。”
梵羽慢慢閉上了眼睛,雖然分神法相即將崩解潰散,臉上卻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
“你的味道很好。”
“比起那棵大樹,和長滿眼睛的妖魔,更加符合我的口感。”
衛韜抬起頭來,口中噴出一道混合着鮮血的金焰,看向對面的眼神卻充滿熾烈火熱。
“是嗎,既然好喫,那就多喫一點。”
“雖然以你的實力層次,一道分神似乎有些勉強,損失掉也足夠讓我感覺心痛。
但我還是想嘗試一下能不能帶你回去,到時候你想喫多少,就可以敞開肚子喫掉多少。”
女方士又是一笑,分神便在此時嘭地炸開。
兩人毫無徵兆同時消失無蹤。
再也找尋不到他們的身影。
青女看到這一幕,面色陡然變得一片煞白。
整個人都在控制不住微微顫抖。
“化神之上,梵羽方士竟然已經將半隻腳踏入洞玄!”
周圍的環境忽然間變得完全不同。
衛韜瞳孔微縮,緩緩環視周圍。
銀色光芒映照四方。
這裏並不算大。
甚至可以說很小。
天空像是一隻銀色圓盤。
大地還是一隻銀色圓盤。
“又被方士擾亂心神,幻象叢生。”
“她似乎很擅長這種手段,比剛纔狂暴的肉搏還要讓人更煩。”
衛韜心中動念,觸碰感知着腳下的銀色地面。
忽然,他面色一變。
不對,這裏似乎不是幻象。
而更像是一處獨立隔絕的封閉空間。
與此同時,還有從四面八方用來的壓迫感。
直接作用在了他的身上。
沉默注視着眼前的一片銀白,衛韜心中忽然升起了一股明悟。
從入手洗月圖錄至今,他所經歷過的妄念幻象不知凡幾,顯化出來的景象也各有不同。
但還從來沒有哪一次能像現在這樣,帶給他如此真實不虛的感覺。
更重要的是,這裏的所有一切都在排斥他,壓迫他。
彷彿他身爲外來者和這些銀色格格不入,除非能頂住壓迫打碎禁錮,否則必定會被鎮壓,不知何時才能重見天日。
此時此刻,衛韜已經失去了對梵羽的感知。
她似乎完全消失,不見絲毫蹤跡。
更重要的是,就連武道真意和神意靈意,都變得模糊起來,雖然沒有完全截斷,卻也像是被罩上了一層屏障,不復之前溝通連接得清晰自然。
自從蒼遠城內開始修習拳法以來,衛韜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
兩種不同的力量體系在此相遇,他一時間似乎找尋不到破開禁錮的方法。
和曾經遇到的各個武者相比,甚至是和青女、藤戊等術士相比,化神境界之上的方士手段果然奇詭難言。
哪怕對方只是一道分神,也給他帶來的極大的麻煩。
如果是其他武者遇到了這種情況,又該如何應對處置?
衛韜心中念頭急轉,眼前快速閃過道道身影。
武帝霸道堂皇,或許會直接以皇極印砸開一道縫隙。
玄武道主身具龜蛇碎片,即便在這種封鎮禁錮的環境下,應該也能通過玄武真意破解。
金帳王主不知道能不能接引梵天靈意降臨,再用斧頭劈出一條道路。
但這是他們的方法,卻不是他的方法。
衛韜深深吸氣,又緩緩呼出。
或許是感知到了他的心情,修蛇長尾愈發無所適從。
在前後左右啪啪甩動,卻不像之前那般可以將地面砸出道道裂痕。
就在此時,衛韜心中忽然一動。
“他們有他們的道路,我也有我所走的道路。”
“海納百川、有容乃大,諸法歸因、匯於己身,這就是我自己的法。”
“想要破局,自然要先從自己的法來開始嘗試。”
唰!
陡然一根尖刺自修蛇口中彈出。
猛地刺向銀光閃閃的地面。
在一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中,艱難刺入半截。
衛韜彎腰伸手,與修蛇長尾同時發力。
又是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響。
不顧喜母口器的劇烈磨損,尖刺轉動一圈,將銀色地面切出一大塊下來。
“這就是我的法。”
“以吞噬吸收爲表象的法。”
“此次倒是要嘗一嘗,金屬又是什麼味道。”
“作爲一個人,有異食癖也很正常,只要不無故傷害別人,就沒有必要太過放在心上。
所以方士說的都是假的,根本不存在所謂的執念,目的便是爲了擾亂我的心境,讓我變成像她一樣的瘋子。”
咔嚓!
衛韜猛地咬下,在撕裂銀塊的同時,陡然崩斷一顆尖牙。
他不管不顧,還是將之吞入腹中。
轟!
隨着第一口異食入肚。
血網竅穴瘋狂漲縮,彷彿對這一次的進食歡呼雀躍,異常滿意。
悄無聲息間,在唯有銀色光芒存在的地方,忽然多出一抹淡淡的黑暗。
還有若有若無的死意,開始環繞衛韜周身。
他對此渾然不覺,甚至不管蛇尾尖刺已經出現細密裂紋,也不管自己的尖牙到底崩斷了幾顆,一直都在忙着切割分離,嚼喫吞嚥。
雖然已經很撐了,但這種令人異常興奮滿足的感覺,驅使着他根本停不下來。
嘩啦啦!
不知何時,所有一切陡然生變。
銀色光芒毫無徵兆消失不見。
衛韜怔怔站在黑暗風雪之中,鮮血淋漓的嘴巴猛地咬了個空。
他抬起頭來,看着漫天飛舞的白雪,心中莫名有些空虛,似乎還隱隱有些傷感。
第361章 亂象
大雪一連下了數日。卻依舊沒有停歇的跡象。
而越是向北,寒風便越發凜冽。
夾雜着冰屑打在身上,尖銳呼嘯猶如刀割。
一隊武者前後照應,左右散開,列出搜索前進的戰鬥隊形,行進在茫茫雪原之中。
他們統一穿着白色皮袍,手中握着各式兵刃,在冰雪映襯下折射出森寒光芒。
每個人都面無表情,表情猶如北風一樣冰冷,還隱隱帶着難以抑制的憤怒之情。
“今冬的雪,有些不太正常。”
爲首的高大老者在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停下來休息一刻鐘時間,注意安排人手注意觀察,一有情況當即示警。”
一旁的中年男子當即佈置下去。
然後附和着道,“明烈將說的是,按照往常的年歲,這時候本該春回大地,草長鶯飛,就算寒冬去得晚一些,也不應該像現在這般風雪依舊,完全沒有任何變暖的跡象。”
老者嘆了口氣,“在我還小的時候,聽族中長老講述前事,便提到過和現在一樣的情況。”
“哦?”
中年男子明顯來了興趣,“烈將大人可是知道,那是發生在什麼時候的事情?”
“族老知道的就兩次,他親身經歷過一次,另外那次也是像我一樣聽來。”
老者閉上眼睛,陷入回憶,“兩百多年前,南周北荒都處在亂世殺局,當時好像就有接連數個冬天戀棧不去,不知道多少荒民和牛羊一起被凍死。
哦,那時候還南邊還不叫大周,當時玄武國師威勢正盛,帶着教門其他各宗高手,手上不知道沾染了多少武人鮮血,怕是連江河之水都無法將之洗淨。”
“第二次便是百年以前,大周武帝橫空出世之時,同樣也遭遇到了天象大變,四季顛亂的古怪之事。”
中年男子默默聽着,忽然感覺身上莫名有些發寒,“據說武帝之屍自南周九聖山內復起,明烈將可知這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希望它是假的,但從種種跡象來看,雖然王主一直沒有說過,但這件事它很有可能就是真的。”
老者緊了緊防風禦寒的裘皮大氅,面上露出些許疲憊表情。
“其實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都還有些遙遠,所以對我們來說並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還是如何完成此次出來的任務,把憂茫族隨金帳北遷時忽然消失的事情查個水落石出。”
他慢慢說着,解下腰側的酒袋抿了一口。
一道冰線順喉而下,入到腹中卻又化作暖流,迅速傳遍四肢百骸,讓整個人都變得舒服起來。
老者還想喝第二口。
剛剛將袋口送到嘴邊,卻忽然停住不動。
“那裏,是什麼東西?”
他眉頭緊皺,眼睛同時眯起,“萬泗少主,你還記不記得我們之前從附近經過的時候,那裏有沒有一片樹林?”
“樹林?”
“我上次好像沒有看到樹林。”
中年男子一直都在低頭對付着凍硬的肉乾,和補血益氣的丹丸混着送入口中。
因此他連頭都沒抬,沒什麼猶豫就做出回應。
“如果是靠南一些的荒原倒是還有可能,但這裏已經靠近極北冰原,再向前行一段距離便是玄冰海,幾乎很少見到有成林的樹木在這裏生長。”
一邊說着,他嚥下嘴裏食物,起身向一側眺望。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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