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您剛纔說,不需要付出太大的代價。”
苜璃小心翼翼開口,生怕一個不對便惹到了這位喜母口中的瘋子。
他閉上眼睛,漫不經心道,“確實不需要付出太大的代價,無非就是供奉一些身外之物而已。”
“您說的是,神樹精華凝聚的枝葉和花朵?”
衛韜點點頭,“除了這個,你們還能拿出來什麼?”
停頓一下,他又補充道,“將來有時間的話,我也可以去海外三山轉上一轉,體驗那裏的風土人情,順便看看已經聽說過多次的神樹,到底有何特別之處。”
“我想活。”
她掙扎着跪伏於地,“吾族將奉上師爲主,世世代代永不背叛。”
一刻鐘後,面色蒼白的苜璃緩緩站直身體,雖然整個人虛弱不堪,氣息卻已經平穩了下來,不再是之前奄奄一息的模樣。
經歷過一次生死之後,她的心態明顯平和了許多,沒有了最開始時的陰鬱詭譎,也不見了絕望時的暴躁和瘋狂,給人一種溫潤似水,柔和包容的感覺。
她幫助衛韜一起清理戰場,看着地面殘留的恐怖痕跡,不由得一聲感慨嘆息,“奴婢也是沒有想到,喜母竟然死在了您的手中。”
“嚴格來說,她的實力層次還在我之上,至少不應該如此輕易落敗。”
衛韜淡淡說道,“喜母的強處並不在於貼身肉搏,但她卻以己之短,攻我之長,加之判斷失誤,沒有預料到狸類的黑髮神通,如此才失了先手,導致一步錯、步步錯,最終迎來敗亡的結局。”
停頓一下,他嘆了口氣,“直到最後,在我的死纏爛打之下,她都沒有機會向我展示出何爲法境之上的玄境,不得不說也是死得有些憋屈。”
說到此處,衛韜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只有自己能夠聽到。
“喜母認爲我的法是吞噬吸收,單從眼光來看,她就比玄武道主要低了一個層次。
我所悟出的法,其實應該是海納百川、有容乃大,諸法歸因、匯於己身,吞噬吸收不過是外在表現而已。”
他打了個悠長飽嗝,指尖忽然探出一縷近乎透明的蛛絲,在黑暗風雪中蜿蜒遊轉,靈動非凡。
“幽玄詭絲是絲,狸類黑髮是絲,如今又多出來一個蜘蛛吐絲。”
衛韜眉頭不由得皺起,片刻後一聲暗暗嘆息,“海納百川,結果納進來的都是這些東西,實在是讓人無語凝噎。”
一陣寒風掠過。
撩起已成破布的紅裳。
將冰雪噼噼啪啪打在身上。
雖然已經身爲寒暑不侵的武道宗師,卻還是讓他感覺有些莫名發涼。
所以說,剛剛被剃光的黑髮再次開始生長。
指尖吐出蛛絲變爲純白。
兩者相互糾纏,彷彿手織毛線。
以他的身體爲模板,迅速覆蓋其上。
不遠處的苜璃不由得瞪大眼睛,看着一件黑底白襯的長衫從無到有,一點點自行出現在了自己面前。
刺啦!
紅袍被一把扯下,隨風飄向遠方。
衛韜便在此時回身,胸前緩緩轉動的太極圖案清晰顯眼。
“我這身新衣服怎麼樣?”
他隨口問了一句。
然後不待苜璃想好該從哪個角度去拍馬屁,便自顧自地接着說了下去,“如此看來,絲也有絲的好處,至少以後不用再總想着去扒死人的衣服。”
打掃完戰場,衛韜手中多出一隻與胁煌幕疑诵蔚袼堋�
和之前入手的紅玉蜘蛛比起來,它看上去沒有任何出奇之處。
整體都是灰撲撲的,就像是隨便用土灰燒製而成,充滿了粗製濫造的痕跡。
但是,就是這樣一個扔地上都不會有人撿的東西,卻被喜母珍而重之藏在體內,
它只有三寸高度,隱約可以看出是一個女性形態。
雙手在身前合攏,手腕相抵,掌心向上,左右分開,做出託舉的姿態。
背後又有八隻手臂朝着不同方向伸出,各自結成不同印訣,給人一種詭祕難言的感覺。
悄無聲息間,狀態欄顯現眼前。
“發現紅玉蜘蛛雕塑,是否進行吸收轉化。”
衛韜微微一怔,還是第一次見到沒有破損,也不需要修復補全的東西。
他沒有任何猶豫,當即選擇了是。
狀態欄唰的模糊,緊接着悅耳輕鳴接連響起。
金幣數量跳躍增長,很快從個位數突破兩位數,最終停留在十四不動。
取掉之前提升剩下的一枚,以及一個月時間過去自然增長的一枚,一個沒有破損的紅玉蜘蛛雕塑竟然只提供了十二枚金幣,多少讓他感覺有些失望。
衛韜很快將三隻紅玉蜘蛛全部丟進狀態欄,將金幣提升到了三十八枚的總量。
接下來,他又將目光落在了長着十隻手臂的人形雕塑上面。
“發現喜母神像,是否進行吸收轉化。”
盯着這行新出現的小字,衛韜目光落在喜母神像的描述上面,一時間有些怔怔出神。
這個東西,有些古怪。
他看着它的眼睛,忽然覺得它似乎活了過來。
那雙土灰燒成的眸子彷彿擁有了一絲神韻,就連身後的八隻手臂也開始了緩緩旋轉,所結法印不斷變幻,最終都匯於頭頂正上方,所有手指指向一點。
衛韜隨之下望,便看到在它合於身前的掌心之上,似乎多出來一絲莫名的氣息。
這股氣息若有似無,卻又和他指尖探出的一縷蛛絲相互呼應,不知不覺間便牽動了他的心神。
衛韜盯着那處地方不動,耳畔忽然吱呀一聲輕響。
這道聲音很輕,很小,幾不可聞。
就像是一扇門被悄然推開。
他猛地眯起眼睛,瞳孔收縮到中間的一點。
死死盯住那尊喜母神像的掌心。
那裏,彷彿真的打開了一扇門。
雖然看不到門板的存在,卻能透過飄飛的雪花,看到一片絕對不屬於北荒夜幕的黑暗虛空。
“伊威在室,蠨蛸在戶;町畽鹿場,熠燿宵行……”
如泣如訴的吟誦聲就在此時響起。
沒有傳入風雪交加的荒野,更像是在他的意識之中直接盪開。
衛韜沉默不語,仔細探查感知。
也不知道爲什麼,看着這片黑暗虛空,他莫名便生出安心、眷戀、溫暖的感覺。
“這是喜母的家,也是她口中的巢穴。”
“不過,它現在是我的了。”
他心中升起一絲明悟,嘗試着向更深處去感知。
裏面似乎是無盡的黑暗,沒有任何光亮,也沒有溫度,沒有聲音。
而在黑暗盡頭,隱隱顯現出一團淡淡的白色光芒。
溫暖眷戀的感覺,就是從這裏面散發出來。
衛韜還想繼續向內深入,至少看一看那團白光內到底是什麼景象。
但頭痛欲裂、煩悶欲嘔的感覺,讓他不得不停了下來,重新將注意力返回到風雪交加的黑暗荒野。
衛韜緩緩平復着呼吸,眼前還止不住的陣陣發黑。
他也是沒有想到,剛剛只是一番感知探查,對於精神的消耗就如此巨大。
幾乎快要到了所能忍受的極限。
他一邊徐圖恢復,一邊回憶着與喜母交談的內容。
再與自己所知曉的信息一一對照。
武帝在百年前曾經說過,教門非善地,都是可憐人;宗師皆可殺,卻又不能殺。
確實和喜母所言能夠相互印證。
由此可以推測,教門武者天人交感,便算是開始借用它們的力量,走上了一條與胁煌臍庋涞馈�
衛韜眼前閃過一道道熟悉身影。
定玄宮苑、羅青雋,靈明山主荊極,玄武太上風洳。
甚至還要加上本門寧道主,以及玄武道主齊太全。
至於這條道路最終是不是隻能通向毀滅與瘋狂,他現在也不好斷言,也只能是隨着時間的推移,才能慢慢看得清楚分明。
除此之外,北荒南疆的武者,他們承載各自靈意,修行到天人交感之後的宗師境界,似乎也都有些不太正常。
但兩者之間究竟有什麼區別,他左思右想也弄不明白,便當即將將其拋到一旁,開始思考更加實際的問題。
狀態欄的金幣,該怎麼花出去的問題。
衛韜心念微動,首先將目光投注在玄武真解上面。
名稱:龜蛇交盤。
進度:一千五百。
狀態:破限一百四十段。
描述:玄武漸生,龜蛇重明。
“是否消耗一枚狀態欄金幣,提升龜蛇交盤修行進度。”
衛韜屏息凝神,直接選擇了是。
悄無聲息間,一枚金幣消失不見。
神祕氣息開始注入身體,肉身和精神的雙重變化隨之降臨。
在他身後,苜璃被一道道不斷向上攀升的氣息向後迫開,直至來到十丈外才堪堪穩住身形。
她心中一跳,下意識抬頭向上望去。
目光落在低沉的雲層上面,便再次看到了龜蛇交盤的屍體,佔據了大片天空,將黑暗徽执蟮亍�
“這並不是死前所生出的幻覺,我是真的看到了玄武。”
苜璃眼神呆滯,喃喃自語,“他就是玄武,玄武就是他,怪不得就連喜母都要被他分食,而且喫完後還沒有任何的不適。
所以說,他喫掉喜母,不過是龜蛇隨口吃了一隻蜘蛛而已,又怎麼可能會對自身產生什麼負面的影響。”
時間一點點過去。
當一切漸漸趨於平息,第二枚金幣就在此時投注進去。
然後是第三枚,第四枚。
一直到第九枚金幣消失不見。
衛韜睜開眼睛,靜靜注視着破限一百四十九段的龜蛇交盤,陷入長時間的沉默思索。
“是否消耗狀態欄金幣,提升龜蛇交盤修行進度。”
他盯着這行金字看了許久,精氣神意凝爲一處,緩緩朝着是的選項點了下去。
回顧龜蛇交盤破限以來的歷次提升,每十段就是一個臺階,而當達到五十段時,便會由量變引起質變,就像是推開了一扇大門,進入之後才能得見內裏真正的風景。
現在他已經來到了下一個門口。
至於後面究竟會出現什麼變化,也只有破門而入後才能得見真章。
唰!
狀態欄陡然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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