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你想一想,爲何教門七宗出一位武道宗師,總是要比南疆北荒要難上一些?
然後你再想一想,無論是梵天還是黑淵,武者只要達到天人交感,基本上都能接引靈意降臨,無非就是普通上師少一些,眷顧者更多一些的區別。
但對於教門的宗師,在他們顯化武道真意的時候,你仔細感知一下就能知道和接引靈意降臨的區別。”
禪心眉頭頓時皺起,若有所思。
數個呼吸後,他猛地抬起頭來,眼神中閃過一絲驚訝,甚至是不可置信的光芒。
“按照閣主的意思,難道說教門七宗各自對應的武道真意,其實並不在我們所在的世間。
而是類似於北荒部族神怪傳說中提到的,類似於冥外天魔的東西,墜入凡世便要興風作浪、爲禍人間?”
藏劍閣主垂下眼睛,一聲低沉嘆息,“老夫所站高度不夠,眼界見識不深,因此不知道箇中具體原因。
只知道禪心佛子的猜測似乎有些離譜,連我聽了都感覺驚訝無比,不得不讚嘆年輕人果然念頭卸啵敕`活。”
“回閣主的話,晚輩一直想要弄清楚黑暗之淵的祕密,所以纔會經常想東想西,卻是變得紛繁雜念叢生,失去了曾經的靈臺潔淨清明。”
“纖塵不染不一定好,繁雜紛亂不一定壞,一切都要看你如何去看待。
不過聽到你冥外天魔的說法,卻是讓老夫忽然想起自西向東而來的路上,所遇到的一個很奇怪的人。
他看上去相當普通平常,但在感知之中卻是一團扭曲糾纏的影子,彷彿和周圍環境格格不入,卻又能夠以一種奇特的放鬆融入其中。”
“一團影子,那個人呢?”
禪心眼睛一亮,似是很有興趣。
“他不自量力、不知死活,試圖偷襲老夫,自然是被一劍兩斷,拼都再難拼得回來。”
說到此處,藏劍閣主毫無徵兆閉口不言。
下一刻,他慢慢轉身,看向黑暗徽值倪h處。
“那個方向,有兩個人。”
“他們收斂氣機如頑石,竟然差點兒將老夫都瞞了過去。”
聲音落下,藏劍閣主的身影已然消失無蹤。
禪心同樣轉頭看去,一開始還有些疑惑不解,片刻後卻陡然眯起眼睛。
“竟然是他!?”
陡然一股血氣湧上心頭,讓禪心原本平靜無波的思緒頓生波瀾。
“他千萬不能死,如果讓他在我面前被藏劍閣主擊殺,便是對黑暗之淵最大的不敬。”
“所以一定要將藏劍閣主攔下,最好不要讓他們之間發生任何衝突。”
嘭的一聲巨響。
禪心頓足踏地,身形暴漲。
黑暗之淵靈意環繞周身,引動藏在暗處的大批武者,朝藏劍閣主離開的方向狂追而去。
剎那間這裏便只剩下了夜鴛自己。
剛剛忽起忽落的境遇,以及閣主和禪心的一番交談,都讓她懵懵懂懂不明所以,甚至是生出茫然無措的感覺。
她眼睜睜看着閣主先行一步,禪心隨後狂追,直到兩人都消失在視線盡頭,都還沒能完全回過神來。
不知道是該跟着追上去,還是按照原定計劃,到前邊去找到北荒部族的暫居地。
思來想去,夜鴛決定留在原地不動。
以不變應萬變,等待着閣主他老人家的歸來。
她下了土坡,選了處背風的位置,閉上眼睛開始養神。
忽然,夜鴛心中一動,在某種古怪詭異的念頭驅使下,將眼睛悄然睜開了一道縫隙。
透過黑暗夜幕,她只看到了猩紅的眼眸。
但還未等夜鴛反應過來,那雙猩紅眼眸周圍便出現了密密麻麻、難以計數的眼睛,在她身前數步外不停眨動。
夜鴛不由自主將眼睛睜大,瞳孔卻在這一刻向內收縮,內裏還映出來密密麻麻的紅點,正是那些猩紅眼眸的投射展現。
就像是在那裏矗立着一堵墨色牆壁,又有成百上千彷彿被鮮血浸染的眼睛凝視過來,如同亮起了無數盞忽明忽暗的腥紅小燈。
夜鴛嚥下一口唾液,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即便是隻有最開始的那一隻,在這種情況下便足以讓人心生警惕。
而現在卻是連成一片,到處都是。
混亂邪惡、冰冷血腥……
這就是夜鴛的第一直觀感受。
沒有任何猶豫遲疑,也不見有什麼大的動作,背後雙劍一長一短,便直接落入夜鴛手中。
“陰陽相濟、兩儀輪轉!”
夜鴛閃電般斬出雌雄雙劍。
唰!
寒芒劃破虛空,殺機凜冽縱橫。
一劍斬出,夜鴛卻是連看都不看一眼,甚至連想都沒想,便直接向後方閃身而走。
咔嚓!
腳下地面多出幾道裂紋。
夜鴛面色陰鬱沉凝,緩緩低下頭,看向了自己一側的肩膀。
那裏,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來一隻漆黑手掌。
它就像是一團變幻不定的影子,在這種黑暗死寂的環境下,給人帶來一種莫名詭異恐怖的感覺。
五根手指扭曲纏繞,輕而易舉鎖住了她的精神和肉身,連動都無法再動上一下。
咕咚!
彷彿有吞嚥的聲音響起。
土坡下方,一縷布片隨風飄去。
地面多出幾滴鮮血,原本還站在這裏的夜鴛卻已經消失不見,在無聲無息間便沒了蹤影。
黑暗荒野深處,兩道身影並肩而立。
“師弟在想些什麼?”
倪灀眼睛半開半閉,周身氣機盡數收斂,彷彿完全融入到了黑暗之中。
“我在想武帝對於皇極印的理解。”
衛韜隨口做出回應,還在苦苦思索之中。
當初在九聖山眠龍鎮時,他對於武帝的評價就是四個字。
那便是深不可測。
在實力再度增長過後,他再次回溯兩記皇極印的威勢,所得出的依然是深不可測的評價。
而且這還是帝屍剛剛從那道裂隙中復起,神意執念肉身尚未磨合圓融的情況。
如今又是一段時間過去,誰知道這位曾經的天下第一又會有怎樣的提升,達到了何種高度層次。
所以說,對於北荒梵天的如臨大敵,衛韜並沒有太多驚訝的意思,反而有些感同身受,頗爲理解。
由此可見皇極印潛力極大,絕對值得去深入鑽研。
也正是在這一念頭的推動下,在將數道靈意納入皇極印之後,他想要再進一步,卻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難題。
倪灀又問道,“師弟已經天人交感,成就了皇極宗師,莫非在後續的修行中,又遇到了難以解決的問題?”
衛韜點點頭,語氣中隱有許多疑惑,“從凌雲崗回來後,我嘗試將梵天黑淵、蘿茶弱水四種靈意盡數融入功法之中,期間雖然偶有些許波折,整個過程卻也算是順遂通暢。”
“但是,後來返回山門之後我就在想,既然梵天靈意是意,玄武真意也是意,那爲什麼就不能將其也融入到皇極法印之中?”
倪灀眼中波光一閃,猶如秋水瀲灩,“衛師弟嘗試了,最終卻失敗了?”
衛韜笑了一下,“如果是在最後的某個環節失敗了,在我看來其實並不叫失敗,而只是暫時沒有成功。
就像是一條路走到後面發現不通,那就想辦法將它打通,即便是最終也沒能打通,那也算是在前面看過了此路上的風景。
但經過這麼多次的嘗試之後才發現,我想要將武道真意融入皇極,卻根本就沒有路,別說半途而廢的失敗,甚至無法尋找到通向失敗的入口。”
他眉頭緊皺,嘆了口氣,“然後便引出了另外一個問題,那就是梵天黑淵等靈意,和玄武鬼車等真意,兩者之間到底有怎樣的區別?”
“恩!?”
倪灀剛要開口,卻忽然面色一變。
在她的視線之中,一線光芒自黑暗深處悄然出現。
它從無到有,由小至大。
剎那間便已經穿越大片黑暗虛空,並且還在迅速擴大着自身徽值墓爣�
倪灀猛地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道驅散黑暗的光芒,一個念頭自心底悄然升起,然後迅速佔據了整個心神。
這道劍光……
比她之前所見過的所有劍客都要更強。
轟!
空氣猛地被撕裂。
衛韜就在此時踏前一步,站到了她的身前。
然後一拳向前緩緩擊出。
轟!
元胎拳印落下,黑暗湧動不休。
彷彿將大片空間都倒轉過來,朝着那道劍光蓋壓而至。
半空中陡然爆起大片絢爛火星。
還有咔嚓一聲近似哀鳴的脆響,與之在同一時間傳開。
衛韜收回擊出的拳印,低頭看向數步外的地面。
那裏橫躺着一柄長劍。
被他一拳砸成了兩段。
劍身竟然還在微微顫動,彷彿擁有着靈性和生命,想要再次飛昇而起,斬破虛空。
“竟然連人都沒有出現,只是一柄劍過來了麼?”
“難道這是一柄飛劍,我見到了傳說中的隔空御劍之術?”
衛韜伸手一抓,將兩截斷劍置於掌中,放到眼前仔細觀察。
他也沒看出什麼東西,直接雙手一合,然後一搓,便將這柄非是凡品的長劍弄成了兩團廢鐵,不復之前光芒四射的模樣。
遠處,藏劍閣主面色微變,表情訝然。
能夠肉身斷劍,還是斷他的劍,此人絕對是陽極橫練大宗師。
但這並不是重點。
就算是陽極橫練,他也有不止一種辦法,能夠將對方一點點磨死。
真正讓藏劍閣主驚訝的,還是剛纔陡然爆發的玄武無極真意。
虛空玄武引動黑暗死氣,再加上無極散手的雲迷霧鎖遮蔽,所以說剛剛出手的那人,應該是陽極橫練玄武無極大宗師。
“能夠將三門耗時耗力的功法同時修行到如此告訴的境界,此人的天賦資質絕非普通武者可比。
即便是老夫枯寂已久的心境,都要爲之生出一絲波瀾。”
藏劍閣主輕輕呼出一口濁氣,伸手按住身後揹負的劍匣。
唰!
又有三柄長劍無聲出鞘,朝着黑暗深處疾飛而去。
衛韜還在尋找藏劍閣主的蹤跡,心中莫名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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