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風尊緩緩搖了搖頭,“別說是她,就算是玄武道齊太全,怕是都沒有資格去承載這種傳說之物。
我想說的是,她的體內就像是混入了少許和龜蛇交盤相近的污血腐肉,所以纔給我帶來這種古怪詭異的感覺。”
冰婺聽到此處,不由得眯起眼睛,“按照風尊者的意思,這個玄武道女弟子,竟然和三大靈將相似?”
風尊者淡淡笑道,“論實力層次,自然是吾等金帳靈將要高出很多。
但如果單論難纏程度,怕是連靈將也比不上她這種詭異情況,簡直就是某種程度上的不死之身。
而且按照這個推斷去分析,她身上近乎無窮無盡的死氣也就有了可以說通的解釋。”
“原來如此,我覺得風尊者的推測很可能就是對的。”
冰婺深以爲然點了點頭,“待到從青麟山出去後,我們可以再找到那個女人,想辦法將她鎮壓封禁,帶回金帳好好研究。”
風尊者沉默一下,“是否抓捕玄武弟子,容後再說吧,老夫還是認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尤其是在吾等孤軍進入南周的情況下,能不暴露就不暴露,一切以達成目的爲主。”
“這就是尊者費盡辛苦,帶我一路小心翼翼避開各種機關,從後山懸崖慢慢爬過來的原因麼?”
“冰烈將沒有真正經歷過三四十年前的大戰,所以便不會知道,在青麟山上與寧玄真交手的話,可是比爬幾道懸崖要危險了不知道多少倍。”
冰婺淡淡一笑,繼續抬腳向前走去,“晚輩都聽尊者的,你說上我就上,你說停我就……”
咔嚓!
他拐過那道彎,不等風尊者開口,卻毫無徵兆停了下來。
甚至將梵天金鑑閃電般收起藏好,沒有讓它繼續無休無止地吞噬吸收青霧氣息。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
身邊是朦朦朧朧的青黑霧氣。
但在更遠一些的前方,卻隱約可見一尊盤踞不動的猙獰輪廓。
看起來彷彿是上古時遺留下來的雕塑,在充滿混亂邪異的青霧中矗立了不知多少歲月。
冰婺眯起眼睛,陡然提高了警惕。
不過就在下一刻,他卻又想起關於元一道的情報信息,原本充滿戒備的心理也悄然鬆弛下來。
無論是大周,還是在北荒,只要是對教門稍微有點興趣的人都知道,青麟山上多石雕。
從入山的方石階梯開始,一直到內門各個建築,都有着大小不一、造型各異的雕塑存在,可以稱得上是別具一格的景觀。
所以說,他從後山攀巖而至,一路上沒有遇見任何雕塑,反而有些不太合理。
此時在山底地氣源頭看到這尊龐大石雕,纔算是應有之意。
咔嚓!
忽然一聲輕響,就從那尊猙獰雕像後面傳來。
還能隱約看到彷彿有一條大蛇,在青黑霧氣深處悄然出沒。
“這種地方,連宗師之下的玄感武者都呆不下去,竟然還能有蛇存活?”
“這條蛇,一定不是普通的蛇,因此不能有任何的疏忽大意。”
冰婺瞳孔一點點收縮,看着彷彿凝滯的青黑霧氣,表情變得冰冷沉凝,同時一點點繃緊了身體。
咔嚓!
那條猙獰可怖的大蛇又甩了一下尾巴,在石壁上濺起了一蓬火花。
光亮雖然轉瞬即逝,卻也讓冰婺看到了雕像的具體模樣。
即便是以他身爲金帳烈將的眼光,也不由得暗暗感慨嘆息。
青麟山果然不愧是雕刻之鄉。
其技藝之精湛,水平之高深,簡直要超出了他的想象。
這尊被隨便丟棄在地底通道的雕像,竟然都能做得如此逼真,看上去就和一頭真的妖獸一模一樣。
甚至讓他有些懷疑,古時候莫非真的有這種黑鱗覆體,背生雙翅的妖魔存在。
忽然,又是咔嚓一聲輕響。
那條大蛇又動了。
而且是毫無意義的扭曲身體。
完全不像他所見過的其他蛇類,在天冷的時候總喜歡縮在一處地方不愛動彈。
轟隆!!!
陡然一聲巨響。
就像是在黑暗幽深,青霧繚繞的地底通道炸開了一道驚雷。
這一次不只是冰烈將,就連一直站在旁邊默不作聲的風尊者都猛然色變。
兩人眼中同時亮起光芒,目光穿透濃重霧氣,死死盯着前方。
看着那尊惟妙惟肖,盡顯恐怖猙獰姿態的雕像抬起右腿,猛地踩在了扭動捲曲的大蛇身上。
咔嚓!
大蛇歪向一旁,顫抖抽搐着不再動彈。
緊接着,咔咔聲音連成一片。
那尊雕塑站了起來。
黑鱗骨刺摩擦,在黑暗中帶出點點火花。
他緩緩睜開一雙仿若深潭的眼睛,低頭朝着前方俯瞰過來。
下一刻,冰冷低沉的聲音迫開灰霧,迴盪在地底通道之中。
“或許是第一次長出尾巴的原因,它總是無處安放般來回甩動,讓我想要將你們引到近處偷襲的願望落了空。
不過都無所謂了,能省一些力氣自然是好,但如果不能走通暗中陰人的捷徑,我也不會吝嗇多花一些時間做點體力活。”
冰婺深深吸氣,又緩緩呼出,心中疑惑越來越濃。
剛開始,他以爲對方就是一尊石頭雕塑。
接下來,又覺得它是元一道封鎮在青麟山地底的護教神獸,和王主曾經捕獲的奇珍異獸勉強可以歸爲一類。
雖然他對於世間是否真有這種生靈心存疑惑,也不願意相信護教神獸會長成這幅猙獰模樣,但既然已經見到了活物,那就只好當它確實存在,甚至還有可能和青麟山地氣的源頭有所關聯。
但是,它竟然開口說話了。
頓時將冰婺之前的所有猜想打破。
讓他生出難以理解的疑惑。
再想到玄武道那個死氣纏身,很難打死的女人,如果大周教門裏都是這種怪物的話,日後金帳南下一事就必須要從長計議,萬萬不可有任何的輕敵大意。
就在此時,衛韜又接着說道,“兩位身具梵天靈意,又從後山潛入到這裏,究竟存的是什麼心思,讓我很有些好奇。
若你們可以將自己的計劃佈置全盤拖出,我當能發一發善心,禮送兩位風風光光出山。”
“禮送我們出山?”
冰婺冷笑道,“我也很好奇,你所說的禮送,究竟是什麼意思。”
“存放兩位的小盒,我儘量做得精美一些。”
衛韜緩緩活動身體,面露自認爲溫和的笑容,“實在不行,還可以找幾個吹手奏樂,終歸是不會讓兩位走的太過冷清寂寞。”
風尊者眉頭緊皺,一時間有些猶豫不決。
好不容易來到了青麟山地氣源頭,就此退走自然心有不甘。
那麼和這頭妖魔做上一場?
如果是在外面交手,他倒是不太擔憂,自忖和冰婺聯手,又持有梵天金鑑,就算對方再厲害也能應付一二。
但這裏偏偏是青麟山地底,地氣源頭所在之地。
這頭怪物有可能生於斯,長於斯,首先便佔了天時地利的優勢。
而若是交手的動靜太大,再將元一道寧玄真引來,僅剩的人和也要被對方佔據。
天時地利人和一個不佔,生死交鋒之下很有可能便是敗亡之局。
風尊者御使祕法,仔細探查感知,想要弄清楚對面的實力層次,然後纔好做出選擇。
但所見所聞卻是一片黑暗死寂,甚至還有梵天惡念糾纏其中,讓他也摸不透根底。
“如此濃郁的梵天惡念,這頭怪物又一直呆在青麟山底,難道說當年金帳高手圍攻元一道,便被它殺掉了不知多少上師?”
“之前我一直有些懷疑,寧玄真天賦資質其實算不得絕佳,爲何就能取得如此恐怖的戰績,更是有着青麟山上近乎無敵的說辭。
直到今天見到了這個怪物,所有疑惑好像一下子就有了合理的解釋。”
風尊者念頭電閃,已然生出了抽身而走的心思。
無法接觸到青麟山地氣源頭,還可以有靈明山,或者是定玄山去繼續嘗試,但萬一在此地折戟沉沙,那便是一切皆休。
他不怕死,只是怕死得毫無價值。
那麼,若是在暗無天日的青麟山底,被這頭非人的妖物打死,簡直就是沒有任何意義。
風尊者朝着身側看了一眼,正準備暗中和冰婺通氣,耳朵卻是驀地一顫。
啪嗒!
他聽到了僵硬沉重的腳步聲,就從身後的黑暗深處傳來。
啪嗒!
腳步聲又更近了一些。
還有濃郁的死氣從後方蔓延過來,混在混亂邪異的青霧之中,散發着讓人心悸的冰冷死亡氣息。
風尊者暗暗嘆息,即便是以他的心境,也不由得泛起諸多苦意。
“那個女人,她竟然一路追尋到了這裏。”
“前有妖魔,後有活屍,老夫身爲金帳風林火山四尊者之一,竟然也會陷入到如此折磨的兩難境地。”
他面無表情,剎那間收斂所有思緒,精氣神意凝爲一體,晉入到透徹通明的狀態之中。
一旁的冰婺眼角微微抽搐。
他前後各看一眼,同樣氣機收斂如頑石,雙手合攏結印,按住了藏於胸前的梵天金鑑。
緊接着,猶如鬼哭的女聲悄然響起。
“兩位上師爲何要走?”
“你們就快要把我打死了,卻又將我棄之不顧扭頭逃走,如此軟弱怯懦的性格,又是怎麼當上了金帳尊者,成爲了烈將之一?”
她緩步而來,幽幽嘆息。
青袍下的身體僵硬扭曲,還散發着濃郁到了極點的腐臭氣息。
咔嚓。
青羽停下腳步,目光越過風尊者和冰烈將的身體,穿透氤氳不散的青黑霧氣,又落在了衛韜的身上。
她不由得微微一怔。
充滿死意的眸子閃過少許好奇。
“你又是誰?”
“爲什麼從你的身上,讓我感覺到了莫名熟悉的氣息?”
青羽慢慢說着,聲音沙啞乾澀,充滿疑惑。
嘩啦!
忽然一聲輕響,打斷了她的言語。
包括風尊者和冰烈將在內,三人一起眯起眼睛。
便看到一盆水流,澆灌在了地面。
這不是山底的地下水,而是他的口水。
緊接着,又是咕咚一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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