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那道梵天靈意,確實和辰兒有一些關係。”
冰婺點了點頭,接着說道,“有可能便是辰兒身殞之後,梵天靈意凝聚變化的金甲散而未消,然後又落在了其他武者的身上。”
“玄感境界之上的南周武者,想要獲得大梵生天的認同殊爲不易,尤其想要接受圍繞荒辰殿下所凝聚的靈意,幾乎就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所以說,在齊州府城內外,或許有吾等北荒的上師停留此地?”
風尊者說到此處,語氣中多出幾分探詢的意思,“我們要不要先去一趟齊州府城,找到那位受到大梵生天眷顧的上師?”
冰婺思索片刻,輕輕呼出一口濁氣,“尊者所言甚是,如果此人能夠聽從命令,也算是爲我們此次青麟山之行多出了幾分保障。
但若是不按我們的計劃行事,我就直接將這道梵天靈意收回,讓其知道背棄金帳會落得如何悽慘的下場。”
齊州府城近郊。
一處已經是半廢棄的小道上,出現了並肩而行的兩道身影。
他們就像是趁着晴日郊遊的老友,結束了半日的放鬆,要在午後時分趕回城中
路邊一間塌了半邊的破敗草屋。
桅杆上還掛着一隻破爛旗幡,上面字跡已然模糊不清,只能依稀看到一個大大的茶字。
風尊者和冰婺就在此停下腳步。
不是他們不想繼續向前,而是被攔住了去路不得前行。
一個面戴輕紗,穿着青灰長袍的女子,緩緩從廢棄茶肆內走出,站在了道路的中央。
“之前在城內感知到梵天靈意的降臨,不久後便又發現了兩位並未過多掩飾的氣息,我也是有些好奇,你們北荒武者爲什麼要在這裏頻繁出沒。”
她緩緩睜開眼睛,目光落在兩人身上,充滿死氣的眸子閃過些許詫異神色,“竟然還是兩個陽極大宗師,看來我心血來潮出了府城,還真的是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自大自傲的武者我見過不少,但你絕對是排在最前的那個。
你以爲就憑自己一個人,會是我們兩個的對手?”
冰婺面無表情說着,“你還有一點時間,可以說出自己的遺言。”
“我自然不是兩位上師的對手,這一點毋庸置疑,但這正是我想要求得的結果。”
青羽摘下面紗,露出一副猶如骷髏的恐怖面容,和脖頸上白皙如玉的肌膚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從山裏出來後,我思考了很久,本來還想着尋到小師妹,看一看她現在過得如何,然後再返回去找造成了這一切的人報仇。
但隨着時間一點點過去,我卻越來越感到無盡的空虛,彷彿做什麼事情都沒有意義。”
她努力擠出一絲笑容,看上去卻顯得無比猙獰,“活着痛苦無比,也沒有任何意義,但想死卻又無法死去。
甚至還要去祈求他,賜予我尋死的自由,這種感覺實在是令人難以忍受下去。
所以我並沒有什麼遺言,只希望兩位上師能在這裏將我打死,也算是給了我一個真正的解脫。”
轟!!!
剎那間破敗茶肆被夷爲平地。
幾乎無窮無盡的死氣從她體內向外溢出,形成一圈圈潮水般的漣漪,將兩個北荒宗師完全徽诌M去。
在風尊者和冰婺眼中,天空彷彿突然黑了下來。
風尊者和冰婺陡然色變。
兩人下意識地對視一眼,均從對方目光中看到難以置信的訝然。
這個女人,她現在表現出來的樣子,竟然還能活着?
不僅如此,她甚至能站在這裏,還能開口和他們說話,簡直就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現在已經不用考慮她是不是陽極大宗師,甚至連她是何種實力層次都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她怎麼能在體內積攢瞭如此恐怖的死氣。
隨便換成另外一個人,哪怕是達到陽極靈境的大宗師,被這種程度的死氣入體,也幾乎不可能活得下去。
若是想要在短時間內消除掉全部死氣,怕是唯有開啓梵天大醮才能達到目的。
“兩位上師層次很高,能讓我感覺到極其巨大的壓力。”
青羽緩緩向前走來,語氣平靜說着,“那麼,你們應該很有希望能將我置於死地。”
“如果不能的話,我就會很失望,甚至想要反過來將兩位打死。
不過我的能力不足,估計無法將你們打死,那也要糾纏不休,直到我們一方有誰挺不下去。”
轟隆!
隨着她的聲音落下,一道驚雷在道旁轟然炸響。
緊接着雷聲隆隆連成一片,死氣滔滔猶如海嘯,與同時降臨的梵天靈意猛然對撞。
瞬間形成席捲一切的黑暗風暴,朝着荒野深處漸行漸遠,直至消失不見。
…………
………………
夕陽西下,紅霞滿天。
青麟山,觀雲臺。
寧玄真負手而立,眺望着落日餘暉,表情平和安寧。
餘婆婆坐在唯一的石凳上,對着棋盤殘局皺眉不語。
忽然微風拂過,一道身影悄無聲息來到近前。
“小韜不是去了冰泉山嗎,這麼快就回來了?”
寧玄真轉回身體,“邢道子的事情已經處理完了?”
餘婆婆抬起頭來,“我剛剛正和寧師弟商量,年前便下山去一趟府城,一來見見小韜的父母,二來也是坐下來說一說你們兩個的事情。”
“我們兩個?”
“我和誰兩個?”
“什麼事情?”
衛韜一頭霧水,連剛剛準備提起的事情都忘了去說。
“你和小灀的事情啊。”
餘婆婆自然而然道,“反正你們也都不算小了,定下來我們這些做長輩的也就安心了。”
停頓一下,她面上浮現出淡淡笑意,“之前小韜不是還說過,要讓寧師弟幫你帶孩子嗎,不定下來事情怎麼能有孩子,你說對不對。”
“我這個,不是……”
衛韜張了張嘴,縱然身爲玄武橫練宗師,卻是陡然敗退一潰千里,連話都沒能說出口來。
餘婆婆點點頭,“你確實做得不對,怎麼能讓寧師弟幫你們帶孩子。”
她轉頭看了一眼,又低低嘆了口氣,“他下棋可以,打架也可以,但帶孩子着實沒那個能力。
所以說啊,這件至關重要的事情,還是得交給老婆子我來做纔算合理。”
“好了,老師知道你們年輕人臉皮薄,總喜歡不好意思,這件事情你們就不用管了,我一定幫你們從頭到尾辦得利利索索。
不管咱是用教門的禮節,還是齊州傳下來的老禮,都沒有任何問題。”
衛韜臉上露出靦腆笑容,“弟子一向尊師重道,老師說什麼便是什麼,只不過師姐那裏,我還沒有去真正詢問她到底是什麼意思。”
“小韜在武道修行上靈明透徹,不點就透,怎麼還會想不明白這麼簡單的道理?”
餘婆婆頗爲無語地嘆了口氣,“如果你師姐出言拒絕,老婆子還在這裏囉囉嗦嗦多說什麼?”
她說着便站起身來,“行了,看你的樣子肯定是有事要和道主商議,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老師慢走。”
衛韜躬身一禮,“弟子的事情有勞老師費心了。”
“我不感覺費心,反而難得的開心。”
餘婆婆一擺手,“還是那句話,小韜什麼都不用管,安心在家裏等着就是。”
衛韜目送她遠去,開始詳細講述此去冰泉山的見聞。
寧玄真凝神靜聽,不時就其中某個地方詳細詢問。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夜幕終於降臨,黑暗徽执蟮亍�
衛韜便在此時停止了講述,整個觀雲臺上重新歸於寂靜。
寧玄真沉默許久,才緩緩開口,“小韜所說的冰海,應該是位於北荒以北的玄冰海。”
“還有那個白衣白袍,沒有頭髮的女子,或許就是玄蜃族的武者。”
他陷入思索回憶,慢慢說着,“此事我當年也只是從符太常那裏聽到過些許消息,而且他對此也知曉不多,所以只是有些一鱗半爪的印象而已。
百年前武帝平定南疆後,徵發諸多南疆部落的宗師北上,踏平金帳後並未停下腳步,而是繼續向北進入玄冰海深處……”
兩人一坐一站,角色便在此時完美轉換。
變成了衛韜側耳傾聽,寧玄真在說,聲音在夜幕下緩緩流淌,環繞於觀雲臺上。
“關於本門所在青麟山的福地之名,其實關鍵便在於山內的地氣。”
寧玄真從石凳上起身,來到觀雲臺邊緣,向着斜下方的遠處一指,“上次小韜也是在這裏感覺到了地氣的湧動,所以地氣出現的地方,其實就在觀雲臺懸崖之底。”
說到此處,他忽然話鋒一轉,“你修行本門混元篇,到了什麼層次了?”
“呃……弟子最近苦修不輟,不過好像進展不是很大,或許等想通了幾個橫亙於心的問題之後,纔能有所進境。”
“進展不大,又到底有多大……”
寧玄真話說一半,卻又改口道,“不以混元篇天人交感,非是本門武道宗師,地氣對你便沒有太大用處,很難用來提升實力。
不過你能以金剛祕法天人交感,成就橫練宗師,也算是滿足了可以進一步接觸地氣的基本要求。”
他略一思索,很快做出決定,“這樣的話,老夫也確實應該將祕密傳到你的手中,總好過只有我一人知曉內情。”
唰!
話音落下,寧玄真向前踏出一步,“小韜你隨我來,地氣出口處有本門先祖佈置的機關陣法,老夫這就將一應注意事項講給你聽。”
“石壁上有落腳點,你仔細觀察一下就能……”
他飄然下落,口中還在說着,耳畔忽然風聲呼嘯,嗚嗚作響。
便看見一道身影從旁邊重重墜落,剎那間便已經消失在下方茫茫雲霧之中。
“這孩子,竟然直接跳下去了。”
寧玄真頓時就是一愣,本想伸手去抓,最終卻是無奈地嘆了口氣,“金剛祕法、橫練宗師,就是比我這樣的一把老骨頭結實。”
片刻後,咚的一聲悶響,從山崖底部傳開。
衛韜迅速收回張開的雙翅,抬頭仰望等待片刻,終於看到了寧玄真飄然而來的身影。
“小韜從那麼高的地方跳下來,竟然沒對地面造成太大的破壞,這種對力量細緻入微的控制,簡直讓老夫都眼前一亮。”
“弟子主要是怕這裏也有山門佈置的陣法,萬一給砸破了豈不是壞了大事。”
衛韜停頓一下,有些猶豫道,“其實還因爲道主有些話說的太晚,弟子只聽到讓我跟上,結果從您老人家身邊飛過時,才知道到崖壁上還有落腳點存在。”
寧玄真輕咳一聲,“不是老夫說得太慢,而是你動作實在太快,說跳就跳連我都沒能反應過來。”
“道主跳,我也跳,弟子根本連想都沒想,也根本不用去想。”
兩人一邊說着,一邊沿着山底緩緩前行,最後在一道罅隙旁停下腳步。
內裏湧動的濃郁的黑灰氣息,還有種莫名混亂的邪意溢出,完全不似平日裏徽钟^雲臺的,讓人如入仙境的氤氳白霧。
“小韜就在這裏不要走動,我先進去拿兩樣東西。”
寧玄真交代一句,身形一閃便已經進入到罅隙深處,很快消失在青黑霧氣之中。
盞茶時間後,他又折返回來,手上拿着一枚青黑顏色,似金非金又似玉非玉的菱形鑰匙,還有一幅卷好的畫軸。
“畫卷用來觀想,鑰匙帶在身上,然後再記住我每一步的落點,以及相對應的手法印訣,便能無礙進入其中。”
說到此處,寧玄真暗暗嘆了口氣,“如果是我自己的話,倒不需要這麼多道程序,只是小韜非是元一宗師,想要進去的話便只能麻煩一些。”
衛韜點頭表示理解,畢竟如果隨便哪個宗師都能進入,元一道祖師佈置的陣法也就失去了應有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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