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那道身影緩緩坐了起來,“我想知道,我們這些個人,如今還有誰活着?”
齊太全沉默一下,“你說的是風洳師兄的其他弟子麼,除了你的小師妹孫洗月外,其他人都已經屍骨不存,只有衣冠冢埋在後山。”
“洗月師妹,她現在何處?”
“她不見不聞、不觸不臨,我也不知道她在哪裏。
你想要見她,出去後自己抽時間去找尋。”
第304章 破碎
船行水上,人走水中。道道大浪炸開,就在船尾隨行。
彷彿此時不是寒風呼嘯,大雪紛飛的冬季。
而是暴雨傾盆,冰雹侵襲的夏日。
天空中烏雲密佈,氣氛壓抑凝滯。
再加上不時嘩嘩落下的冰雨,此時就連邢妱的弟弟邢閔都知道,好像真的是不太正常,彷彿末日降臨般讓人有些心慌。
而在邢妱眼中,所有一切早已變得不同。
天蒼蒼,雨茫茫。
簧w四野,無處可擋。
在這種情況下,她感覺自己就像是暴風雨下的一隻蜻蜓,就算是躲在洞中也逃不過黑暗壓抑的環境侵蝕。
只能堅定本我,明心見性,等待着風暴之後的雨過天晴。
樓船前方,珞水分出一道支流。
幾艘烏篷小船隱於暗處靜靜等待。
“確定綺珺就在那艘樓船之中?”
其中一艘船上,某個身着青衫、兩鬢斑白的男子負手而立,目光深邃悠遠,望向灰白一線的天際盡頭。
“回區長老的話,屬下經過數次祕密探查,絕對確定綺珺就在樓船之中。”
在青衫男子身側,一個體態豐腴的女人緩緩說着。
“不過這艘船懸掛着無極宮的令旗,似乎是無極宮主親傳弟子,無極道子邢妱出行。
所以屬下在發現了綺珺聖女的行蹤後,也不敢有任何的輕舉妄動。
一是擔心打草驚蛇,綺珺聖女會趁着我們與無極宮交鋒時逃走;
二是我們對於船上的具體情況還未查明,不知道里面除了邢妱之外,還有沒有其他宗師之上的高手坐鎮。”
“你做的不錯,情況不明,確實不便輕動。”
青衣男子沉默片刻,微微點了點頭,“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一定不能盲目樂觀,要把困難想在前面,如此才能走得更加長遠。”
說到此處,他露出一絲淡淡笑容,“不過既然我來了,那麼一切問題就不再會成爲問題。
今日除非是無極宮主親臨此地,其他任誰也無法阻攔吾等抓捕叛逆的行動。”
女子滿心歡喜,滿面笑容,“屬下恭喜長老,賀喜長老,紅蓮業火神功大成。
再攜此次尋回叛教聖女之功,定然能再進一步,坐上聖教散人之位!”
區長老一擺手,表情雲淡風輕,“不要亂說,日月星三散人非有德者不能居之,老夫目前還不敢想得太多。
待到返回聖教之後,有日散人他老人家的襄助,若能坐上空懸許久的紅蓮使位置,我便已經心滿意足了。”
女子眼波流轉,壓低聲音問道,“長老,屬下聽說青蓮左使聞衍出事了,到底是不是真的?”
“聞左使確實已經失蹤,雖然還未曾確定他的死訊,不過生還的可能性已然極小。”
區長老眉頭皺起,語氣疑惑,“老夫也有些想不明白,青蓮左使連同諸多教中精銳,爲什麼會盡數折損在了定玄山內。
以聞衍的修爲境界,尤其是在上次返回往生之地閉關突破後,已經是實打實的陽極層次。
即便比不過成名已久的大宗師,也不應該被直接打死,連逃都無法逃掉。
所以就算是羅青雋死而復生,只要聞衍一心想走,她也不是那麼容易將人留下。”
女人點點頭,深以爲然道,“長老說的很有道理,莫非是聞左使躲到了什麼地方暗中療傷,要等到恢復完好後才會出來?”
“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區長老瞑目思索,“不過最後逃出來的那名教徒,一直在說定玄山變成了魔窟,裏面藏有喫人的魔物。
更深一層去想,此事有可能還牽扯到了宮長老,日後教內肯定還會有法旨降下,要將關於定玄山的一切查個清楚明白。”
忽然,他眉宇間閃過一絲陰霾,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胸前的衣衫。
“我此次出行,還帶着一座業火紅蓮,怕是有可能會讓我直接前往漠州探查情況。
如果定玄山內真的有大恐怖隱藏其中,到時候又該如何避免危險,同時還要完成上面交代的任務?”
時間一點點過去。
忽然,區長老猛地睜開了眼睛。
眸子裏閃過一道璀璨光芒,穿透風雪投向珞水主幹流淌的方向。
仔細觀察片刻,他頗爲滿意地笑道,“你的情報不錯,果然是懸掛無極宮旗幟的樓船,如此倒是不枉我在這裏等候許久,只要能將綺珺捉回,就算是不虛此行。”
旁邊的豐腴女子暗暗鬆了口氣,“長老,我們是在這裏等他們過來,還是直接殺出去將他們攔住?”
“已經在此守候了這麼久,也就無所謂再等待一點時間。”
區長老悠悠嘆了口氣,“那就讓他們多享受一會兒安寧祥和的時光,也算是老夫對他們最大的恩賜。”
就在此時,漫天飛舞的風雪毫無徵兆一滯。
以那艘樓船爲中心,天地間彷彿變得隱隱有些不同。
區長老眯起眼睛,眸子最深處熠熠生輝,泛起朦朧夢幻的光芒。
他精氣神意凝爲一體,深入探查仔細感知。
“哦?倒是有點兒意思。”
“這種感覺,難道是有人在天人交感,成就武道宗師?”
“是無極宮邢妱,還是另有其人在此。”
“不過都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多一個少一個武道宗師,根本就無法影響到此次行動的大局。”
“畢竟老夫已經開始觸碰到陰極陽生的真意,區區一個正在成就的陰極宗師,只要他敢來插手此事,那就是不將自己的性命當成回事,非要在大好的日子尋死。”
區長老念頭閃動,心境平靜寧和,不見一絲波瀾產生。
但就在下一刻。
波瀾不生的心湖陡然炸開一道大浪。
剎那間便打破了區長老的清明,整個人都不由自主陷入到呆滯之中。
在他的眼中,天毫無徵兆就黑了。
猶如一隻如漆如墨的鍋蓋,不講道理直接倒扣下來。
剎那間狂風大作,暗流湧動。
又有令人心悸的寂滅死氣,橫壓珞水之上,彷彿要將其他一切盡數排斥出去。
“這種感覺,確實是武者晉入宗師境界的天人交感。”
“但是,如此恐怖的天人交感,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即便是我閉關日久,踏出往生之地,觀察世間萬物,恰逢其會領悟到陰極陽生的真意,所造成的動靜都比此人遠遠不如。”
就在此時。
轟的一聲巨響。
猶如火山噴發,一道水柱自珞水河內高高飛起。
隨後樓船逐波而行,後面隆隆巨響連成一片,道道大浪轟然炸開。
緊接着暴雨從天而降,將珞水兩岸完全徽衷趦龋柩Y啪啦拍打沖刷出不知多少泥沙。
區長老身體剎那間緊繃到了極點。
“這種威勢,簡直就是龍王出行,風雨相隨。”
“不,不對,前方天黑如蓋,雷聲隆隆,雪雨交加,大浪湧動的景象,怕是龍王相邀雷公電母同行,而且他們還都坐在那艘樓船之中。”
“無極道子邢妱,她難道還有其他隱藏至深的身份?”
“到底是她自己在天人交感,成就宗師,還是有其他人和她同船而行?
如果有其他的話,這個人到底是誰……”
莫名其妙的,區長老腦海閃過許多古怪詭異的念頭。
再看一眼大浪排空,暴雨傾盆的景象,他心中已然萌生退意,不願再在此地停留片刻。
烏篷船上,區長老還能保持平靜鎮定,旁邊的豐腴女子卻是兩腿發軟,幾乎無法維繫住站立的姿勢。
她呆呆看着樓船穿透風暴雨雪,後方炸開道道大浪,心神都因爲驚懼而變得一片空白。
彷彿迎面而來的並不是等待捕捉的獵物,就是一頭猙獰可怖,擇人慾噬的妖魔。
只要再靠近一步,他們便會被生吞活剝,頃刻間消化得乾乾淨淨。
區長老深吸口氣,又緩緩呼出。
直接就要棄船離開。
他剛剛抬起一隻腳,卻猛地僵在那裏,仿若變成了一尊不會動的雕像。
下一刻,他慢慢將腳放下,然後緩緩轉身,看向了身後的某個位置。
不斷炸開的水浪不知何時已然停歇。
空中如漆如墨的簧w也消失無蹤。
只剩下呼嘯的寒風,捲起雪花重新統治了整個天地。
區長老一動不動,怔怔看着數步外的那道身影。
眼神充滿疑惑,還帶着極度的沉凝。
這是一個看起來還很年輕的男子。
他穿着一襲黑色長袍,露在外面的皮膚很白,又如玉細膩,完全就是個溫文爾雅的俊俏書生。
但是,在區長老天人化生的感知之中,那裏卻似乎沒有人,只有一團黑暗在湧動。
彷彿下一刻就要將他吞噬進去。
明明看到人就站在那裏,但以天人交感的宗師真意探知,卻空空蕩蕩,不見人影。
如此截然相反的矛盾衝突,讓區長老煩悶欲嘔,幾乎難以忍受。
“你表現得要比其他人好一些。”
沉默片刻,年輕人開口說話,聲音聽起來溫和平淡,卻彷彿又伴隨着道道雷聲,在耳畔心間同時盪開。
區長老艱難低頭,便看到了自己的下屬,已然是七竅流血癱倒在地,不知道是活着,還是已經死了。
“你是誰?”區長老深吸口氣,努力平靜着語氣。
他笑了起來,“本人姓衛,單名一個韜字,今日珞水河中相逢,也算是你我之間有緣。”
區長老表情糾結猶豫,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最終卻是連一個字都沒能說得出來。
衛韜也不着急,只是在一旁安靜等待,目光甚至從他身上移開,饒有興致觀察着其他幾艘烏篷船的模樣。
時間一點點過去。
兩人立於船尾船頭,誰都沒有再開口說話。
一個人低着頭不知在想些什麼,身體還在止不住的微微顫抖。
另一人則揹負雙手,表情淡然欣賞着茫茫雪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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